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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情势不妙,苍秾抬脚踹断捆着手的木枷一拳打退拦路的守备,拖着脚上的镣铐跑到岑乌菱身后。岑乌菱没有回头,转手化解苍秾挥过来的拳头,一扭身将苍秾牢牢按住。
苍秾只觉得本就不堪重负的左手一阵剧痛,还没叫出来喵可兽就挡在面前了。她远远看见扯开竹简的丘玄生,岑乌菱仍不变色起身抬手跟喵可兽打了个正面,那一掌里裹挟的厉风骤然绽出,在转瞬间将眼前的巨手切成数块。
血肉被割过的声音响在耳边,看到喵可兽出现,那群人才知道应该紧张。趁着岑乌菱对付喵可兽的空档,岑既白大喊一声,抓着刀刃就朝岑乌菱刺去。岑乌菱本想抓着苍秾去挡,守在旁边的小艾箭步抢上前制住岑既白的手。
她被小艾锁得动弹不得,岑乌菱挥手想打苍秾,银翘一咬牙挡到苍秾面前道:“庄主,我们的目的不是这个。”
周围人尽是岑乌菱的亲信,只有岑乌菱遇到威胁时才会拔刀。银翘从没有站得离岑乌菱这么近过,她怕得有点发抖,但她知道没人会出来帮苍秾和岑既白说话。
岑既白还在小艾手里挣扎,银翘说:“就算被逐出家门,两位小姐怎么说也是家主真心疼爱过的。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她们死了,来日家主大人一醒,您就不好分辩了。”
听到这里岑既白脱力般松开手:“你说姑母要醒?”
短刀摔落在地,岑乌菱跟没听见般说:“押上车去。”她回身走了几步,“再有下次,我就真的杀了你。”
分不清这话是对苍秾说的还想对岑既白说的,但岑既白回过神来就什么力气都没了。丘玄生拖着锁链跑下车来,和戚红手把手将她拉上车,车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以一种堪称匆忙仓促的速度在荒原上疾行。
板车晃来晃去,岑既白瘫在垫在车上的草堆里,她满头大汗,望着天空呆呆地说:“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好像是的。”剩余三人缩在旁边,苍秾惋惜地说,她看见戚红要开口,立马不讲道理地打断道,“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就和小庄主吵架,闹起来我们又要挨打。”
戚红往旁边缩了缩,拿丘玄生给自己当盾牌:“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姐妹俩脾气都这么难伺候。”
岑既白张嘴要骂,苍秾道:“叫你别和她说话了。”
她看起来脸色很差,不知岑乌菱那一下有没有真的让她受伤。岑既白和戚红互相翻个白眼,都偃旗息鼓下来,苍秾终于找到空闲整理思绪,这已经是她们被押上路的第六天。
原本就没期望小艾和银翘会为了自己倒戈,苍秾并没有像岑既白那样感觉自己被背叛,只是蔫头蔫脑地坐着。刚才跟喵可兽离得很近,她看见那只喵可兽身形瘦小,身上还沾着浅黄的粘液,全然不像印象里那样庞然威猛了。
丘玄生望着眼前的风景出神,耳边随风飘舞的碎发显得她那眼神愈加空洞木然。苍秾头疼得紧,忽见队伍前边有人下马滞留,等到板车经过时才笑嘻嘻地翻上车来。
苍秾努力提起精神,说:“银翘,刚才多谢你了。”
“我不是银翘,银翘在前头忙着给你们说情呢。”小艾挥挥手里的钥匙,“好歹是说动了,你们不必被捆着。”
她给丘玄生和苍秾解了手脚的铁镣,岑既白正要撺掇苍秾跟岑乌菱决一死战,小艾便说:“周围跟着的都是庄主亲自选的人,你们已然插翅难飞,还是别妄想能逃走了。”
刚才要杀岑乌菱被她拦着,岑既白看见小艾就烦,根本不想跟她说话。小艾没有理会她的冷待,抓起苍秾左边手臂问:“苍秾小姐,你这只手怎样?”
从前没听她叫自己小姐,苍秾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手上更不痛快。小艾的手法毫无技巧可言,更像是要做无骨鸡爪似的把苍秾的骨头抽出来。苍秾忍着不出声,等她把关节扭回原位才说:“还行。”那条手臂一片淤紫,苍秾抱着手臂问,“你们先前话里说苍姁会醒,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可以说给你们听,前提是你们都老实。”小艾用那串钥匙拨了拨自己的下巴,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你们以为这次庄主来青州就是为了打殷南鹄一顿泄愤的?”
“你们真的碰到了殷大娘?”岑既白一下子又肯赏脸,“她和岑乌菱哪个厉害,殷大娘能不能打得赢啊?”
“胡说什么呢,别光顾着恨庄主忘了殷南鹄也不是好人。”小艾拍她一下,洋洋得意道,“对上我们举世无敌的庄主大人,自然是丢盔卸甲灰溜溜地逃回老家去啦。”
苍秾急忙问:“她输了?有没有受伤?”
“那个人很狡猾,听见庄主赶到的风声便逃了,一路上估计皮都没擦破。”小艾收敛了调笑的神色,换回在岑乌菱面前时严肃的表情,“你们别忘了她的老家也在兴州,是以我们要赶快回到神农庄去,防止她下一步计划。”
苍秾挠挠乱蓬蓬的头发,问:“什么计划?”
“到神农庄取走苍姁家主。”小艾握紧那串钥匙,在众人的目光里说,“唤醒家主的方法已经被庄主知晓,若是家主醒转她就没戏可唱,只能孤注一掷。”
岑既白催促道:“快说要怎么唤醒姑母。”
“这是个秘密,我还不晓得。”话一出口果然看见那几人失望的眼神,小艾好整以暇地摊开手掌,“庄主查遍殷南鹄留在青州的东西,翻出了很多这个。”
躺在她手里的是一颗打磨圆滑的珠子,像是玻璃质地,趋于透明。戚红一眼瞧出门道,说:“海上珠?”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眼力见的,就是叫这个名儿。”小艾收起珠子,说,“庄主挨着找了三四十颗,费了些精力才瞧出关窍,具体是什么她可能不会告诉旁人。”
早知道这东西这么重要,就该让戚红找个麻袋全部打包带出来。众人心里五味杂陈,小艾拍拍手上泥灰,说:“说说你们的事吧。丘玄生,那个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让神农庄的人看到喵可兽的那一刻,苍秾就提心吊胆担心岑乌菱会把丘玄生当成东溟会细作严加拷问。苍秾本要开口替丘玄生说话,丘玄生便答道:“是我从小养着的。”
小艾笑了笑,问:“你和东溟会有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东溟会的人。”丘玄生眼里没有神采,她握紧竹简,“它们不是东溟会的爪牙,只听我的话。”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其余三人立马给丘玄生作保。小艾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又问道:“你喜欢苍秾?”
苍秾一愣,丘玄生答:“是。”
“不行,你尽早收手吧。”小艾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间,她很快就说,“家主很快就会醒,届时她会把苍秾和小庄主叫回去,苍秾是不可能跟你留在辅州的。”
“我会跟玄生留在辅州。”苍秾笃定地说,“就算神农庄求我我也不会回去,玄生去哪我就去哪。”
“苍秾,”小艾歪头,“小姐。你也喜欢丘玄生吗?”
她这么叫别有一种咬文嚼字的意味,仿佛有人逼着她对苍秾尊敬。苍秾咬重字音,问:“和你有关系吗?”
小艾仍是宠辱不惊,似乎早就为这番话打定了草稿:“你喜欢丘玄生,可也喜欢她的家人吗?她的生母是什么人,籍贯在哪座城市,家里做的是什么买卖?”
这些苍秾的确没想过,没做过准备的苍秾哑口无言。但她飞快稳住心神,说:“所以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助我们逃走,只是为了传递岑乌菱的旨意?”
小艾无奈地耸肩,苍秾说:“你走吧。”
她也没多作纠缠,干脆利落地翻下板车。岑既白对着她挥拳头,小艾仅仅付之一笑,停在随车守备顺手拔出那人腰间挎着的长刀,岑既白就又不想理她了。
“我们被岑乌菱当猪狗养着,说不定过年的时候就要被宰着吃了。”岑既白气得栽倒在草堆里,她将一截稻草放在齿间用力咬着,“混账戚红,混账岑乌菱,混账小艾……”
戚红不满地找她吵架。吵嚷声里丘玄生还是木愣愣的,仿佛周遭吵出什么动静来都闹不到她耳中。苍秾心里不是滋味,握住她的手叫道:“玄生。”
丘玄生像回答小艾的问题般说:“是。”
她答完才发觉跟自己讲话的不是小艾,刚睡醒似的望向苍秾。苍秾越发觉得不对,凑近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丘玄生看着苍秾担忧的眼睛,说,“小艾说的是真的吗?苍秾小姐会留在神农庄?”
苍秾摇头:“才不会呢,我要和你回辅州。”
此时正是上午,苍秾的身形遮住了东边爬升的太阳。丘玄生问:“即便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也和我回辅州吗?”
“疯了吧玄生,苍秾敢投在现在的神农庄麾下,我先抽她一百个大耳刮子,”岑既白结束和戚红和争吵坐起身来,揪住苍秾的衣领说,“你乐不乐意给岑乌菱当狗?”
明晃晃的嫌弃写在苍秾脸上,岑既白松开她,说:“看吧,我们跟岑乌菱早就结了梁子,是不共戴天之仇。你跟岑乌菱一比简直就是超级大好人,除非你是东溟会会长的女儿……东溟会的头儿怎么称呼来着,是叫会长还是啥?”
苍秾疑心是岑乌菱那一下打痛了丘玄生,抑或是先前在珍蕊手里留的旧伤,也有可能是这几天担惊受怕得了病,苍秾捧着她的脸问:“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丘玄生的脸颊贴着苍秾的手,“真的。就是喵可兽们不喜欢青州的气候,这几天都不愿意出来了。”
“这怕什么,”岑既白躺在稻草上翘着脚指挥道,“戚红,滚过来给小喵可兽宝贝讲几个好听的故事。”
戚红不给面子,两个人又斗起嘴来。苍秾没有参与吵架或是从中说和的力气,她假借说悄悄话的姿势短暂地用嘴唇蹭了一下丘玄生的脸:“我不会走的。”
丘玄生仍贴着她的手,问:“如若是苍姁前辈呢?”
“是苍姁也不行,”苍秾握了握挂了半个月的手,锁链铁拷就在两人脚边,“没有人能左右我,我会跟你走。”
第362章 居家隔离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苍秾都黏着丘玄生不走。越是在小艾面前她就越要拉着丘玄生,摆明是故意给她看丘玄生对自己有多重要。一行人拖拖拉拉回到据琴城,苍秾的手臂已经能拆掉夹板了。确认近几日没有异动,岑乌菱才进行再部署。
跟着队伍一个多月,苍秾等人还是稀里糊涂的,不明白岑乌菱准备做什么。庄主消失的这几个月里有许多大事搁着要办,她必须先安定了神农庄的局势再处置别的事宜。
于是苍秾一行人就被很自然地各自关押了。岑既白名义上是神农庄的人,被拘在神农庄严加看管。苍秾留在自己家里,整座院子都有人把守,每日有专人前来送饭。
唯一庆幸的是岑乌菱开恩让苍秾和丘玄生关在一起,还以为她看到丘玄生驱使喵可兽之后会把丘玄生分到秘药堂供她手下那批怪人研究,苍秾都做好了撒泼闹事的准备。
留在神农庄的岑既白身体没有大碍,病号饭只配给苍秾和丘玄生。早饭是莲子粥和几样简单又新鲜的小点心,由李大厨亲自送来。岑星咏时代她就在神农庄厨房供职,凭借一手蟹壳包绝技风头无两,是神农庄里资历最深的厨师。
屋外传来说话声,似乎是守卫不满李大厨带了个拿杂物的随从。苍秾透过门缝张望,只见提着食盒的杂役动作僵硬,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外头的争论吵了半天,苍秾摆出臭脸打开门,说:“磨蹭什么?赶紧把吃的拿进来。”
占着门口的两个守卫面面相觑,李大厨昂首阔步跨过门槛,进门时还用肩膀大力撞了其中一个守备一下。苍秾和李大厨没什么交情,但她就是不想看见岑乌菱的手下得意,撇过头示意李大厨把食物放下赶紧离开。
跟在李大厨身后的那个杂役抬起头来,苍秾立马来了精神,快步走进屋里压着声音说:“玄生,你瞧瞧这是谁。”
被关在神农庄的这几天丘玄生很是萎靡,不知是不是她太在意小艾的话,也不像往日那样总和苍秾黏在一起。坐在镜前的丘玄生闻声来看,惊喜道:“丛芸队长?”
好几日没看见她这样毫无负担的笑容,苍秾心情轻松许多,跟着坐到桌边。丘玄生牵着邬丛芸的手,问:“丛芸队长,岑庄主有没有为难你,外头的情况怎么样?”
“你们没事就好。小庄主和戚红如今很安全,你们不必挂心。”几个月不见邬丛芸看起来脑袋灵光了许多,她说,“李大厨受小庄主所托带我来,小庄主很信任她。”
也是这个时候苍秾才发觉李大厨左眼下有块浅褐色的斑,李大厨说:“像小庄主一样懂蟹壳包的人很难找。”
“对不起,我们让你来神农庄帮忙的时候也没想到岑乌菱会突然发疯。”苍秾心里愧疚,拉着邬丛芸坐下,“岑乌菱接下来还想干什么,她抓我们回来有什么企图?”
“庄主说殷南鹄不日便会赶到,与我们大战一场。”邬丛芸说,“苍秾小姐和小庄主归根结底是神农庄的人,庄主担心你们孤身在外被东溟会加害,故而将你们带了回来。”
丘玄生不解地问:“这么说岑庄主是为我们好?”
邬丛芸不假思索地点头:“很难看出来吗?”
“神经病,想保护我们就直说啊,非得弄得跟土匪劫镖似的。”苍秾觉得无语,转而问,“殷南鹄会来?”
“岑庄主在石室一带加派人手,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邬丛芸说着,认真对丘玄生道,“玄生,你千万不要惊慌。我会立即修书给班瑟石耳,叫她们把你接回家去。”
丘玄生眨眨眼,问:“那苍秾小姐呢?”
“苍秾属于这里,与她的母亲一起。”邬丛芸看出丘玄生眼中的犹豫,她按住丘玄生的肩膀,语气肃穆地说,“孩子,你不能留在神农庄。你们两个和小庄主都在据琴城才是真合了殷南鹄的意,我一定会把你带回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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