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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的人太多,寻觅好半天才找到人群里的岑既白和乐始。乐始被缴走长刀,便把竹简配在身侧。银翘以为她会和自己道歉,她却像没看见乐始一样直盯着院门看。
银翘也不想理她,僵持着不说话。没多久就有一辆马车驶到院门口,众人涌过去预备迎接,园长还是没有现身。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一身袈裟手拿铜制长抓棍,另一个裹着斗篷,看不清身上藏着什么。进门时负责检查的人迎上去,摆出迎宾笑脸道:“祖师太,李琴师。园长正在休息,我们备下兴州特色宴席,以慰二位远道而来的辛劳。”
那两人走入中庭,其中一人行走间斗篷被风吹起,丘玄生搭住乐始的肩膀道:“乐始,那个是……”
岑既白眼尖,一下子也辨出来:“是和你们一样的竹简?”乐始闻言就要冲出去,岑既白慌忙和苍秾一起拦住她,“别冲动,还没弄清那个是不是她们随便捡来的。”
“那卷竹简我不会认错,”乐始呼吸急促,她抓住丘玄生道,“那是队长的东西,果然这群人跟队长失踪有关。”
“你不要激动,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她们刚来就冲上去和她们打架,”岑既白死命拉住乐始,“银翘混在倒酒的队伍里,我叫她想办法在那两人的酒里加点料。”
乐始心神不宁地暂时蛰伏,岑既白暗中向银翘打个手势。丘玄生担心银翘挂怀之前的事不肯帮忙,银翘却打了满满一碗酒,跟随倒酒的队员向车上下来那两人走过去。
看来她还知道轻重缓急。丘玄生松了口气,穿袈裟那人回绝道:“不必了,出家人不近酒肉。”她顿了顿,又说,“我今天不想喝鸡汤,有叫花鸡吗?我喜欢吃那个。”
端鸡汤的队员说:“有,园长叫我们也准备了。”
她恭敬地退下,端叫花鸡那人很快顶上。祖师太满意地拨开荷叶,细闻了一下味道,颔首赞道:“这个味对啦。短短几天就能把之前混乱无序的队伍整合成这番模样,还以为新上任的管事是个绣花枕头,如今真是让鄙人刮目相看。”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李琴师激动地围过来,只得到半块鸡骨,她推一把祖师太,愤愤不平地说,“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近酒肉,你怎么光顾着一个人吃不给我?”
“我不是出家人,想多近酒肉就多近酒肉。”祖师太晃晃脑袋,银翘挪步走到她跟前送上酒碗,她抬手把酒推回去,“这个我喝不惯。有没有热过的?我不爱喝冷酒。”
“也有,”现下的场合不能闹起来,银翘退开道,“园长真是神机妙算,早就叫我们准备得万般周全。”
“那两个人不像坏人,”岑既白踮脚观望,试探性地说,“是不是误会?不见得是她们害死了队长抢走竹简。”
她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乐始掐住手,岑既白还没来得及叫,祖师太就大喊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她指着新递上来的酒碗,说:“啊?你们端上来的菜里怎么有泥巴啊?”
这台词太熟悉,苍秾回头看乐始:“这是……”
乐始松开岑既白,解释道:“上门找茬需要借口,东溟会传授的挑刺方法中最常用的就是这个。”
那边的祖师太和李琴师已经摔了碗,银翘警觉地避开危险,逃得比兔子还快。奉酒的那个队员扬声道:“园长告诉我们不能不敬长官,但二位大人此刻所为岂不是寻衅?”
“你们如今事事以园长为尊,难道不算已生二心?我和祖师太奉命前来清算。”李琴师坦然道明来意,从宽大的斗篷下摸出两柄铁锤道,“原先所向披靡的前锋队成了这样的软脚虾,让你们园长出来,让我看看她训练你们的方式。”
祖师太抹干净嘴上的油,也提起抓棍来:“接谛。”
见她毫不遮掩,周围几个人立即亮出兵器:“如果长官走进我们家的领地再想践踏我们,明摆着是逼我们反抗。”
那抓棍几乎比祖师太还高,尖端做成鹰爪状,在烛光里寒芒一闪,直往说话那人面门挥下。她后退一步试图避开,乐始却不知从哪拔出刀来,瞬息间便挡在祖师太面前。
金属碰撞声在黑夜里响彻,乐始回身将呆住的那人踢走,刀尖指着李琴师问:“你身上的竹简是哪来的?”
丘玄生担心乐始打不过,跑出去站到她身边。李琴师吐掉嘴里鸡骨,笑道:“我的事情何必要告诉你?”
这两人都喜欢说着说着就动手,李琴师猛然使着手里铁锤砸下来,丘玄生和乐始立即跃开避过。鹰爪勾住刀刃,乐始挥刀迎上祖师太,丘玄生错步躲开铁锤,锲而不舍追问道:“你身上的竹简是我们队长的,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都撕破脸了还问什么?苍秾正要上去帮忙,李琴师旋身将铁锤舞得旁人不能近旁,围观众人一拥而上挥着武器上去拦李琴师和祖师太,苍秾只觉得插不进脚,只好作罢。
丘玄生大概也明白了这人不会告诉自己,暗中拉住竹简一端,在李琴师抬锤砸来时将她吸进竹简中。乐始和祖师太还没分出高下,众人顾不上细究,又去冲上去打祖师太。
李琴师没见过这样的武器,将手藏进斗篷下缩着身子在竹简里挣扎大叫。苍秾跑到丘玄生身边,丘玄生还想着和平解决:“能告诉我队长在哪里吗,你的竹简是哪来的?”
李琴师喊道:“你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苍秾觉得不该轻易放她脱身,丘玄生想得知队长下落的心情太迫切,一口答应下来把受困的李琴师倒出竹简。李琴师泥鳅似的滑出书简外,回手冲着丘玄生扬起手中弩箭。
丘玄生只顾得上推开苍秾,全然不觉那弩箭在对准自己。祖师太比李琴师更难对付,乐始接连挡下好几次抓来的铜棍,手里刀刃无法削下那鹰爪,她听见丘玄生那边的声响,借着鹰爪勾起的弧度调整姿势将自己甩过去踹开李琴师。
丘玄生捂紧左边眼睛,半张脸上都是血迹。苍秾爬起来扶住丘玄生,李琴师乖觉地提着铁锤扫开旁人退到祖师太身侧,岑既白和银翘还挤在人群里不敢动作,乐始冲着脸色惨白的银翘喊道:“你们两个!”
第49章 辅州战狼乐始酱
岑既白和银翘避开乱成一团的人群挤到苍秾旁边,乐始二话不说持刀越过旁人直劈暗箭伤人的李琴师。
这群人没有经过成熟的部署,只是前仆后继地涌向目标。老师被推搡到苍秾身旁,银翘急得拉住她,颤抖着指向丘玄生道:“眼睛……丘玄生的眼睛……”
苍秾试着去碰那支捅进眼眶的弩箭,岑既白出手按住苍秾,提醒道:“别拔出来,弄不好会出人命的。”苍秾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岑既白抬头问,“你们这有没有医师?”
意识还没陷进眼前的殷红里,丘玄生抬起手来抓住苍秾,艰难地说:“我没事,快去帮乐始。”苍秾愣着神低头看她,丘玄生笃定道,“我没事的,我不会因为这个死。”
她左眼框里血肉模糊,老师连看都不敢看:“那个人做出这种无耻的事,真该死。你们赶紧带她去找园长。”
苍秾支起丘玄生的身子,问:“园长会医术吗?”
老师摇头道:“不,死在园长身边也算死得其所。”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园长啊?”岑既白一巴掌扇开她,哆嗦着取出袖袋里的药瓶道,“我这里有些镇痛止血的药,什么伤都能用的,玄生你先忍一忍吧。”
那药瓶做得太小,岑既白手抖得拿不稳,摔掉好几次。苍秾一把抢过来,扯开木塞洒在丘玄生眼睛上,浅色药粉融进血里,丘玄生痛得胡乱抓住一旁的银翘,银翘被她抓得生疼,问:“不是说镇痛吗,为什么她好像更痛了?”
“只要是受伤都会痛的,擦碘酒也会痛啊!”岑既白大声吼她,顺手抓住一个被李琴师一锤击飞落到她身边的人,道,“你们谁快想想办法,玄生好像要死掉了。”
那人被大铁锤打昏了头,捂着嗡鸣作响的脑袋还是老师的那套说法:“这情况我们也没辄,带她去找园长吧。”
“找园长有什么用?”银翘直起身举目查看庭院里的情况,白天还岁月静好的队员们一个比一个急躁,好好的庭院霎时间跟斗鸡场似的,银翘拉住提着长矛就要冲锋的那人道,“她们打起来把门挡住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后门?”
“当然有,但想找后门就要穿过庭院。”那人指着没点灯黑黢黢的屋子里说,“园长还在里头,她不知道我们私自提前迎接长官,你们绝不许走漏风声。”
“苍秾小姐,”丘玄生像是感觉到被人托起来,她握住苍秾手腕道,“苍秾小姐,我的眼睛好像漏了。”
苍秾慌忙压住她:“你别说话了!”
局势太乱想趁乱逃走都没机会,只能尽量远离这帮人。受了这样的伤还能活着就是万幸,丘玄生不敢眨眼,她伏在苍秾背上说:“我们去找园长吧,我希望我能死得其所。”
眼下不能再顾及一心夺回书简的乐始,乐始跟那两人对战时占不得上风,再留下银翘和岑既白也不会有多大帮助,若是那个还未露面的园长愿意出面,情况或许会明朗一些。
苍秾等人跑进屋里,她回头看向庭中,乐始正与李琴师僵持,一时间分不出高低来。李琴师手中铁锤无比坚硬,刀刃相碰时撞出细小缺口,李琴师握紧锤柄,质问乐始道:“明明是祖师太更危险,你为什么只追着我打?”
“你脑袋不好使吗?”乐始咬牙抵住侧锋的铁锤,旋身脱开抓向她收竹简的口袋,“把书简给我!”
“就不给就不给。滚回家抱着妈妈哭吧,拿刀当心切到自己的手。”李琴师还有空闲做鬼脸,她抬手将铁锤抛到半空,随便揪住个提戟刺向自己的人往乐始身上掷下去。
乐始把那人挥开,抬刃砍向志得意满的李琴师。队长从前也惊叹于她使刀的速度,李琴师看着那刀锋从下往上劈过来,紧急跳起来后退几步才勉强避开。她从不检讨自己轻敌,但此刻对上紧盯着自己的乐始也有了些退意,她不擅单打独斗,还是尽快把危险转移,找祖师太解决麻烦最好。
她这般想着,掏出口袋里的竹简往舞着抓棍的祖师太头顶一丢,喊道:“师太,把那抢来的东西看管好了!”
鹰爪抓在眼前,只留下一片惨然的血红。祖师太撞开挡路的队员,跳起来稳当接住飞过来的竹简,她还没没明白李琴师把这东西抛向自己的用意,下一瞬乐始就已冲到跟前,她格挡住斫来的白刃,高声笑道:“你是因为这个来的?”
乐始正要答话,祖师太却陡然发难,挥转长棍将她甩开。想不到拿棍子的人力气比拿锤子的还大些,乐始后背撞到院墙上,听见骨骼散架时才会发出的咯咯声。
丘玄生被苍秾她们带走了,那几个人应该不会半途把丘玄生丢下。这时不能再想这些,乐始用刀撑着地面爬起来,那位园长似乎没教她的队员们如何聚众迎敌,这群人一个接一个拿着武器冲上去,对那两人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视。
李琴师的双锤旋起来可以撞倒一大片,祖师太的抓棍也可以轻易将挡在面前的人扫开,况且这人的力气跟那个力能开山的班瑟有得一比,光凭自己的力量跟她打太危险了。
祖师太持棍架住刺来的枪尖,不知为何觉得颈间一凉,凭借下意识矮身躲过,才看见映出自己讶异表情的刀刃。她踢倒挡路的杂兵,在地上滚过几圈方看见收势的乐始,暗自琢磨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竟然一点气息都没有。
一击不中的乐始很是烦躁,她按下身边那人举起的枪尖,说:“退下吧,你们这样只是送死而已。”
那人握紧枪柄,慨然拒绝道:“不,我们决定要保护园长,就像园长说的,无论是谁都不能侮辱我们。”
乐始懒得废话,猛然挥出一拳将其打翻在地。她身形如电,掠到祖师太面前,高声喝道:“谁说我在问你的意见?砍到你们我也不想管,赶紧滚开,这个人留给我来杀!”
祖师太旋起抓棍顶住刀刃,乐始闪身一旋扭开长棍,两手握刀迎面削下来,祖师太错身避开,乐始看见停在她身后的队员,又不肯中断余势,索性纵容刀锋落下,那人连滚带爬躲到一边,捂着头喊道:“呀!她真的会砍我们!”
身旁众人愀然变色,纷纷四散逃跑。祖师太提棍戳刺,闪着寒光的爪尖逼到眼前。乐始心无旁骛抓住棍身,手中调转刀锋再度扫向祖师太,祖师太从容翻身躲闪,她轻巧落在乐始对面,格住长棍高声吼叫着把乐始往后推。
乐始往后错歪几步,本想就此挥刀从她肩头砍下,不料身后就是李琴师,李琴师一早便听见祖师太的声音,回身出锤打在被推过来的乐始后背,乐始一口血喷在祖师太眼前,不觉间没了握住抓棍的力气,松开手中长刀倒在地上。
祖师太几乎要跳起来,连声怪叫擦着眼前的血。李琴师挥锤掀倒剩下几个还站着的,停在乐始身边叹道:“哎呀,真是太可惜了。这样的年纪还这样不知好歹,要不是这时遇到,真想跟你交个朋友,叫你在○多多上帮我砍一刀。”
她用锤子拨了拨乐始的手,原先举着刀到处乱劈的乐始一动不动,面朝下剥夺了生机般死气沉沉地趴着。
“别管这么多,上头叫我们来抓的人就在屋里。把我们的人训练得一心只有她,这个新人真是有一手。”祖师太揩掉最后一点血迹,抬头照面看见缩在屋门口的人们,转几下抓棍道,“咱俩杀光这群叛徒,找个地方吃叫花鸡去。”
“嗯。反正这些家伙不忠心……”李琴师提起铁锤扛在肩上,她话说到一半,视野里的画面遽然间旋转起来,像是自己不慎摔倒,撞到地面又小幅度弹起来,再次落地时还不受控制地翻滚几下,最后无力地在原地顿住不动了。
她看见乐始垂下的刀刃,血珠沿着刀身的弧度滴落,砸进眼睛里,烫得她失去知觉。祖师太横棍挡在身前,瞪圆的眼睛里照见甩掉刀上血水的乐始,惊异道:“你没死?”
乐始不说话,躲在屋里那几个人交头接耳,欣喜的声音无法掩藏,直传到祖师太的耳朵里:“她真的没死啊!”
“别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带在身上,”乐始深藏功与名,仍是戒备状态以刀尖直指祖师太,“竹简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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