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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皓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因为睡地板而嘎吱作响。他没好气地白了阿木一眼:“我说你们古代人真是麻烦,多此一举。你下次直接问‘你是许皓月还是我家少爷’就行了,搞什么暗号,文绉绉的。”
确认了眼前还是那位不省心的许公子,阿木苦着脸,长长地“哎——”了一声,像个操心的小老头:“我家少爷到底啥时候才能换回来啊?”
许皓月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喜服,哼道:“不至于吧?我昨天戏演得还不够好?接亲、拜堂、喝酒应酬,哪一样给你家少爷丢人了?”
“许公子您戏是演得好,没露馅儿,小的佩服!”阿木先是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愁容满面,“可……可这成了亲,总不能夜夜让新娘子独守空房吧?我家老爷还眼巴巴地等着抱孙子呢!这时间长了,肯定要穿帮的!要不……您就……”他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你打住!”许皓月立刻抬手制止,义正辞严,“想都别想!”他可不打算告诉阿木自己只睡男人这档子事,否则这碎嘴一定说个没完。
话刚说完,许皓月自己却猛地愣住了。一个被他忽略的、极其严重的问题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他是睡了陆燃之后才换过来的!
那……白暮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将会是赤身裸体、可能还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陆燃!以陆燃那骚浪贱的德行,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身边,绝对会得寸进尺,撒娇卖痴求着再来一发!
那个单纯又脸皮薄的白暮云,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他会被吓成什么样子?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他转念一想,一股莫名的怨气顶了上来:呵,他白暮云都能心安理得地拜堂成亲,转头还写信跟苏叶说什么“无遗憾矣”,我他妈不过是跟个旧情人约个炮,怎么了?!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对白暮云处境的担忧瞬间被一种近乎赌气的情绪取代。反正是我许皓月的身体,又不是他白暮云的,我在这儿瞎操什么心!严格来说,陆燃也不能拿白暮云怎么办,毕竟他许皓月才是在上面出力的那个。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又狠狠给了他一下:凭什么?!凭什么陆燃那家伙都能抱着白暮云睡觉!而我却只能在这里替他应付新娘子?!这他妈到底是谁亏了?!
“妈的!失策了!真是便宜陆燃那个王八蛋了!” 许皓月懊恼地捶了一下墙壁,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换回去,把陆燃从那间公寓里扔出去。
想到那个画面,许皓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也顾不得脑袋还在一抽一抽地疼了,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抓着头发,对着空气就是一顿暴躁的输出,各种现代国粹脱口而出,听得旁边的阿木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这位许公子又突然发什么疯。
“许公子!许公子!”阿木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内心风暴,“您还是赶紧换身衣服洗漱一下吧!等会儿还要带着少奶奶去前厅给老爷敬茶呢!这规矩可不能废啊!”
许皓月被拉回现实,看着身上皱巴巴的喜服,认命地叹了口气。罢了,戏还得演下去。他无奈地按照阿木的安排,迅速换了身常服,草草洗漱了一番。
在通往厅堂的回廊里,他第一次看清了这位新娘子的真容。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身姿窈窕,面容清秀,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倒也算是个美人坯子。
许皓月冷眼旁观,心里却忍不住冒酸泡泡:长得也不赖嘛……白暮云那呆子,说什么天意弄人,搞不好是看到漂亮姑娘就动了心,才顺势把我给甩了吧?还装得一副情深不寿、被迫无奈的样子!这想法让他极其不爽,仿佛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了,即使那个所有物本身也并不属于他。
孙美玉见到他,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依着规矩,柔柔地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夫君。”
许皓月被她这声“夫君”叫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微微颔首,回了句:“娘子。” 多一个字都不想给。
两人就这样貌合神离地去了前厅。
白昭早已端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笑容。接过儿媳奉上的茶,喝了一口,改口给了红包,一套流程走得其乐融融。
“好好好,”白昭笑着,目光在儿子儿媳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多看了儿媳一眼,见她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便意有所指地体贴道:“儿媳真是懂事知礼的好孩子。其实不必起这么早的,若是昨晚……劳累,多歇息些时辰也是应当的。” 这话里的暗示,连旁边的阿木都听懂了。
孙美玉脸颊更红,有些无措地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许皓月。
许皓月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这关混不过去,只好主动开口,语气坦然,仿佛真是那么回事:“父亲,是孩儿不好。昨日心中高兴,不慎多饮了几杯,醉得不省人事,怕唐突了娘子,便在自己房中歇下了。让父亲和娘子挂心了。”
白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打着哈哈圆场:“无妨无妨!儿媳千万别往心里去。暮云他……他酒量是浅了些。你们年轻人,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他生怕新媳妇不高兴,赶紧转移话题,“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们自行安排吧。暮云啊,你带娘子在府里熟悉熟悉环境。对了,今晚是中元节,街上有夜市,颇为热闹,你们夫妻二人不妨也去走走看看。”
“是,父亲。”许皓月恭敬应下。
送走白昭,厅里只剩下新婚夫妇二人,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还是孙美玉先打破了寂静,声音依旧温柔:“夫君,我让惠兰备了醒酒汤,你用一些吧?”说着,对身后的贴身婢女惠兰示意了一下。
惠兰连忙端上一碗温热的汤水。
许皓月正觉得宿醉难受,也不客气,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把空碗递回去,干巴巴地道了声谢:“多谢娘子。”
道完谢,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刻找借口开溜:“娘子,如今咱们这府邸也不算大,各处位置,我让管家带你仔细转转便是。济世堂那边还有些药材需要整理,我就先失陪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夫君!”孙美玉急忙叫住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那今晚去街上走走,你可别忘了?”
许皓月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想也没想就随口应道:“知道了。”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姑爷匆匆离去的背影,惠兰凑到自家小姐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猜测嘀咕道:“小姐,您说,姑爷他该不会是不行吧?”
孙美玉脸色微变,轻声呵斥:“住口!休得胡言!父亲方才不是都说了,他是酒量不佳……再说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 话虽如此,她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疑虑。
她们主仆的对话声音虽轻,却被故意放慢脚步、躲在廊柱后偷听的阿木听了个一清二楚。阿木气得直跺脚,心里为他家少爷叫屈:我家少爷才不是不行!可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
阿木小跑着追上已经走出府门一段距离的许皓月,气喘吁吁地问:“许公子,您真要去济世堂啊?”
许皓月头也没回,脚步不停:“不去。我刚成亲,那古师父总得给我几天……嗯……婚假吧?”
“婚假?”阿木一脸茫然,这词儿他没听过。
“说了你也不明白。”许皓月懒得解释,瞥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干嘛?”
阿木顿时一脸愤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压低声音告状:“还不是那个惠兰!她居然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家少爷不行!真是气死我了!”
许皓月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拍了拍阿木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戏谑:“行不行的,等你家少爷回来,让他自己证明去。你现在跟我这儿急有什么用?”
阿木被他这话噎得直瞪眼,却又无法反驳。
“行了,你要没事,就陪我逛逛。”许皓月不再逗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去。阿木无法,只好闷头跟上。
两人在街上找了家早点铺子,许皓月饶有兴致地尝了尝当地的东陂水角和山塘猪红汤,味道竟意外地不错吃完早饭,他从宽大的袖袋里掏出一封折叠好的信,递给阿木。
“喏,找地方把这封信寄出去。是给你家少爷那个朋友,苏叶的。”
阿木接过信,疑惑地看着他:“苏姑娘的信?您怎么……”他猛地反应过来,“您偷看少爷写的信了?!”
许皓月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我不看,怎么知道是写给谁的?万一是写给我的重要情报呢?反正这是你家少爷亲笔写的,你爱寄不寄。”他一副“我只是个无情的送信工具人”的模样。
阿木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直哼哼,但又不敢真的不寄,万一真是少爷要紧的事呢?他嘟囔着“怎么能随便看人信件……”,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信收进了怀里。
“行了,信交给你了。我去溜达溜达,你别跟着了。”许皓月挥挥手,打发阿木离开。
阿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往驿馆方向走去,准备寄信。
打发走了阿木,许皓月顿觉一身轻松。他漫无目的地在清远县狭窄的街道上走着,穿过熙攘的人群,感受着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生活气息。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城外,眼前是一座不算太高却林木葱郁的小山。
他来了兴致,循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开始往山上爬。这具身体虽然比他自己那具常年锻炼的身体弱了些,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练习八段锦,爬个山倒也还算轻松。
登上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整个清远县城尽收眼底,青灰色的瓦顶鳞次栉比,远处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黛色的山峦。
微风拂面,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许皓月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看着脚下的景象,心中纷乱的思绪似乎也随着这开阔的视野而稍稍平复。
白暮云成亲了……
樊氏集团一堆烂摊子……
还有那个即将见面的宋程程……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人,如今却仿佛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身不由己。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日头从东边缓缓移向天空正中,又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绚烂的金红色。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小城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暮色之中,他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该回去了。今晚,还得陪那位娘子去逛什么中元节夜市。
这戏,也不知道要演到什么时候才算剧终。
第85章 一场小意外(现代-白)
第二天清晨,白暮云在许皓月的公寓里醒来,简单给自己做了点早餐。正吃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孟宇。
白暮云对现代通讯依旧带着谨慎,不熟悉的号码轻易不接。他任由电话自动挂断。然而,没过几秒,手机再次执着地响起,还是孟宇。如此反复三四次,白暮云心想,或许是真有急事找许皓月,若是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许总,抱歉打扰您休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性沉稳干练的声音,“之前您特意交代过我,今天上午十点前,有一份与‘启明科技’的合作协议必须签署完毕并递交给对方,法务流程已经走完,就等您最后签字了。您现在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重要合同?十点前?白暮云心里一紧。他快速回想,许皓月并没有在手机里留下任何关于此事的备忘录或留言,显然,他已经认为这次灵魂互换不会发生了。
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白暮云定了定神,模仿着许皓月平时说话的语气,尽量简洁地回复:“知道了。我稍后就到。”
挂断电话,他立刻用手机软件尝试叫车。然而,不知是早高峰还是系统问题,等了许久都没有司机接单。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十点越来越近,白暮云心里开始焦急起来。
白暮云自己都没发现,一来二去的,每次他在许皓月身体里,就会生出一些天不怕地的性子来,这不?眼下叫不到车,他心一横,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自己开车去!
找到许皓月的车钥匙,白暮云来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面对一排排看起来差不多的车辆,他花了些时间才凭着记忆找到许皓月那辆体型颇大的黑色越野车。
坐进驾驶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昨天樊溪教导的每一个步骤。系好安全带,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插入钥匙启动……引擎低吼了一声,车身微微震动。他按照记忆,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刹,缓缓给油……
车子有些顿挫地动了起来。白暮云全神贯注,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依照手机导航的指引,汇入了清晨的车流。他不敢开快,始终保持着较低的速度,变道时提前很久就打转向灯,引得后面喇叭声偶尔响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忽略。一路上险象环生,有几次差点追尾,惊出他一身冷汗,但总算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樊氏集团大厦的地下车库。
最大的考验来了——停车。他需要将车倒入一个狭窄的车位。他回忆着樊溪教的看点、打方向盘的时机,小心翼翼地操作。然而,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错。在判断右侧距离时,他方向盘回得晚了一些,只听“哐”一声闷响,车身一震,右侧车尾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旁边一辆白色轿车的左前侧!
白暮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樊溪昨天千叮万嘱,让他千万别独自开车上路,果然出事了!他第一时间想到向樊溪求助,但立刻又被巨大的羞愧感淹没——自己刚保证过,转头就闯了祸,哪里还有脸去麻烦她?
他看着两车相接的地方,越野车只是后保险杠有些轻微擦痕和凹陷,但那辆白车左前大灯附近的车壳明显裂开了。他手足无措,僵在驾驶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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