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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很清楚,凌曜那套“四问”在他身上用了不下十遍,
凌曜正在看菜单,头也没抬:“那是工作。”
理所当然,无可指摘。
安木扯了扯嘴角,是啊,工作。
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他们之间,有些话点到即止。
肉在烤盘上发出诱人的声响,油脂滴落,激起小小的火苗。
凌曜专注地翻动着肉片,眼神认真。安木看着他,忽然问:
“值吗?”
他没头没尾,但凌曜听懂了。
他在问,以身入局,深入邢渊的巢穴,最终导致“创世纪”崩塌,
自身也惹了后续一系列麻烦,值吗?
凌曜将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夹到自己盘子里,仔细地蘸了酱料,送入口中,这才看向安木。
“任务而已。”
说完,凌曜又开始专注地对付下一片肉。
他或许永远无法理解凌曜,但这一刻,他奇异地接受了这种不理解。
凌曜喝了口水,又抬头,“你不问问肃屿吗?”
安木夹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对面,凌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安木知道,这人的审讯后遗症,擅长精准打击痛点,
并且似乎将这种“恶心人”的行为发展成了为数不多的恶趣味之一。
尤其是在面对勉强能跟上他思维节奏的人时。
安木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凌审这是……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他语气平和,“我和他,早结束了。”
凌曜对于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地吃肉,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安木不打算让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
“那你和邢渊呢?”
凌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安木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当初在邢渊地盘上,被他监禁,吃他的,用他的,穿他的……”
他甚至刻意扫了一眼凌曜,“……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安全局这都没把你当叛变处理?”
凌曜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被戳中要害的慌乱。
“任务需要。”他给出了万能且气死人的答案。
然后,他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补充道:
“而且,他自愿的。”
安木:“……”
自愿的。
这三个字简直是凌曜式无赖的巅峰体现。
仿佛邢渊倾其所有打造的牢笼,在凌曜眼里不过是一个“自愿”提供的、包吃包住的酒店。
安木看着凌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对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老板”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惹上凌曜,大概是邢渊这辈子计算过的,最亏本的一笔买卖。
他忽然觉得,跟凌曜在这种问题上较劲,纯属自取其辱。
对方的道德底线和情感逻辑灵活得如同薛定谔的猫,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次会用什么角度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安全局没把他当叛变处理,不仅仅是因为他最终完成了任务,
恐怕更是因为……高层早就看透了,凌曜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叛变”这种选项。
他的忠诚无关信仰或情感,只关乎他自身对“目标”与“非目标”的认定。
安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跟凌曜争论这个,纯属浪费时间。
“不用了,”他重新拿起夹子,将烤好的肉夹到凌曜盘子里,
“吃肉吧,凌审。凉了影响口感。”
凌曜看了看盘子里多出来的肉,又看了看安木,于是满意地重新拿起筷子。
“嗯。”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的进食中。
安木想,或许凌曜和邢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绝配。
一个是没有正常情感回路的冰原,一个是偏执地想要在冰原上刻下印记的火山。
他们的纠缠,外人根本无法用常理度之。
烤盘上的热度渐渐减弱。
凌曜似乎也吃饱了,他放下筷子。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安木:
“肃屿找过你。”
安木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只是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凌曜继续平淡地陈述,内容却开始变得……耐人寻味:
“他没找到。后来,他来找我帮忙。”
安木终于抬起眼,看向凌曜。
凌曜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真实:
“邢渊没让。”
安木:“……?”
凌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非常好心地解释了原因:
“邢渊说他吃醋,认为肃屿的请求占用了我的时间。”
安木怔住了。
可是,邢渊那种人,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以“吃醋”这种荒谬的理由,阻止了凌曜的行动?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道。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有这么一出。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谢谢你的……告知。”他对凌曜说。
凌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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