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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到冰层后的关切与温暖,却无法真正触及其温度。
和很多人相处,都是如此。
后来,他无意间看到了那个“选拔”的通知。
他看到了宣传影像里,那些在极端环境下并肩作战的同伴,眼中迸发出的、毫无隔阂的信任与浓厚情感;
他也看到在生死边缘,家人之间那种担忧与联系变得无比紧密。
一个天真而巨大的误解由此产生。
他以为,那只是和“普通当兵”差不多,虽然很苦,但是一种极致的训练。
他以为,那种极致的环境,能融化他与他者之间的那层薄冰。
他对父母说:“我想试试。”
他想,试试不要隔着一层冰了。
“也许这对他有好处。”凌曜偶然听到父亲对母亲说。
母亲轻声回应:“我只是担心他......”
凌曜没有听到后半句。
他沉浸在一种模糊的期待中,
也许在那里,在生与死的边缘,他终于能够理解什么是“情感”,什么是“连接”。
父母或许劝阻过,担忧过,但最终,抵不过凌曜的执拗。
结果却是,
他怀抱着融化冰层的渴望,迈入的,却是一个真正的意义上的“冰河”。
在那里,他没有看到生死与共的深厚感情,没有看到紧密的联系。
他看到的是贪婪、狡诈、背叛,是为了生存下去而无所不用其极的恶劣。
最终考核,温度低至零下四十多度,人心比环境更冷。
在这里,真正存在的,只有自己和目标。
追兵离开后,他挣扎着寻找出路。发现那根断枝时,他以为看到了希望。
但就在他攀上它时,它断裂了,像一利刃刺入他的身体。
从胸口到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涌出,在极寒中迅速冻结。
五百米的距离,他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伤口冻结又破裂,鲜血在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目标未完成,他必须继续。
从此那道狰狞的疤痕留在了他的身体上,像一个永恒的提醒:
他想脱离冰河,却亲自走进了冰河。
那层他想要打破的薄冰,非但没有融化,
反而在这种情况下,被不断加厚、加固,并且横亘在他与世界之间。
他的冷静,不是训练出来的坚韧,而是由内而外的体现。
他的强大,不是战胜了环境,而是环境恰好成为了他本质的延伸。
所以,不是“冰河”塑造了凌曜。
而是“冰河”发现并释放了凌曜。
他活下来,是必然。
那场训练,唯一达成的效果,是彻底粉碎了他最初那个“融化冰层”的幼稚的愿望。
2.
凌曜空降安全局高层,震惊程度不亚于外星人攻击地球。
太年轻了。
非议、质疑、甚至明目张胆的敌意,几乎瞬间将他包围。
他的档案干净得诡异。干净在于,他进入安全局之前的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那几年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何能有如此惊人的洞察力和近乎非人的心理素质?
所有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有人说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送进来镀金的,有人说他走了见不得光的路子,更有人等着看这个年轻人如何摔得粉身碎骨。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高部长力排众议的亲手提拔。
高铭看中的,不是资历,不是人脉,甚至不是忠诚,因为那些都可以培养或伪装。
他看中的,是档案里那段被高度加密的档案经历,是凌曜从那个“冰河”的、吞噬了百分之九十七参与者的残酷选拔中,活着走出来的事实。
那场选拔,早就超出了“训练”的范畴。
这种在物理和意志层面都被证明拥有惊人坚韧本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人形兵器。
让他去当审讯官?
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高铭不这么想。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并且完全听命于他的刀。
凌曜的洞察力和头脑,正是审讯台上最稀缺的资源。
而对凌曜本人而言呢?
他刚从那个地方回来。
对比起训练营里时刻需要计算生死、消耗巨大体能和心力的生存状态,安全局的生活,简直是天堂。
柔软的床铺,稳定的食物供应,温度正好的办公室……
啊,这真好,好舒服,好想一直睡觉。
动?不想。
干活?不干。
累。
3.高部长
凌曜捏着一份皱巴巴的请假条,晃进了高部长的办公室。
高部长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到他那副德行,眉头就先拧成了个疙瘩。
“什么事?”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凌曜把请假条往他桌上一放,言简意赅:“请假。”
高部长拿起纸条扫了一眼,理由栏赫然写着两个字:“累了。”
血压瞬间开始飙升。
“凌曜!”高部长把纸条拍在桌上,
“你以为安全局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连串的训斥如同疾风骤雨般砸下来,
但凌曜岿然不动。
“……滚!”高部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抓起笔,在请假条上用力划拉了几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纸条甩给凌曜。
凌曜精准地接住纸条,看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
“谢谢部长。”
他毫无诚意地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高部长看着那扇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科烬:
“凌曜请假了。把他手头那几个不急的案子往后排排……”
是,他承认,凌曜变成今天这副能把任何上司气出心脏病的德行,他高铭“功不可没”。
第150章 同上
4.科烬
很快,科烬被任命为凌曜的副官,毕竟,科烬是出了名的严谨、刻板、不苟言笑,是规章制度的化身。
在高部长看来,科烬的能力毋庸置疑,他的严谨和忠诚是最高级别的。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有个人,能看着凌曜。
凌曜依旧我行我素,遵循着他那套“凌曜即世界中心”的核心原则。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新来的这位副官,明明嘴上用着最标准、最恭敬的称谓——
“长官,这是需要您过目的文件。”
“长官,会议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可那张脸却总是绷着,看他的眼神像小刀,嗖嗖地往他身上扎。
不过,凌曜发现,有了科烬之后,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舒适”。
那些烦人的琐事消失了,他只需要专注于他感兴趣的案件和……摸鱼。
他甚至开始习惯性地把一切麻烦事都丢给科烬:“有事科烬。”
5.关于科烬直呼其名。
那是一个被文件淹没的下午。
科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他将需要凌曜签字的报告放在桌上,
并“贴心”地附上了需要重点关注的部分。
而凌曜,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就用他那能气死人的语调说:
“放那儿吧,有空看。”
那一刻,科烬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将报告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凌曜!”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凌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惊到了。
他缓缓地将视线从甜品页面移开,抬起头,看向科烬,第一次出现了有关愣住的表情。
科烬也在瞬间清醒过来。怒火被冰冷的后怕取代。
以下犯上,直呼长官名讳,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试图找回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声线,准备纠正自己的错误:
“长……”
就在他刚吐出一个字的时候,凌曜却先开口了。
他似乎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
他指了指那个被科烬拍在桌子上的文件,说,
“要我现在看吗?”
————
又一次。
科烬已经口头提醒了三次看文件。
而凌曜,正专注地看着窗外一只试图在光滑窗台上站稳的麻雀,显然把科烬的话当成了背景音。
若是往常,科烬会选择冷着脸把文件再往前推十厘米,或者用更冰冷的语调重复一遍。
但那天,或许是连日的疲惫降低了克制力,那句压抑在心底的直呼其名,再次脱口而出:
“凌曜! 看文件!”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奇迹发生了。
凌曜几乎是瞬间就从“观鸟模式”切换了过来。
他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文件,嘴里还应了一声:
“哦。”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某天傍晚,高部长在车库偶遇了正准备下班的凌曜和科烬。
他不过是习惯性地想叮嘱凌曜几句关于明天一个重要汇报的注意事项,刚开口说了个“凌……”
走在凌曜侧后方半步的科烬,蹙了下眉,然后声音不高不低地提醒了一句:
“凌曜,部长在跟你说话。”
高部长看到,凌曜那副懒洋洋的、仿佛对全世界都提不起兴趣的姿态,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收敛了一下。
高部长:“……”
高部长看着科烬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脸,
再看看旁边虽然不耐烦但确实在“待命”状态的凌曜。
有欣慰——他终于不用再天天担心自家最锋利的刀哪天因为懒得上油而锈掉。
有感慨——科烬,真是个好同志啊!忍辱负重,功在千秋!
还有一丝类似于“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微妙爽感。
(当然后期这招可能会免疫)
6.配枪。
安全局高层审讯官的配枪,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不像常规枪械那样设有保险栓。
他的设计理念简单而残酷:审讯官面对的是最穷凶极恶的囚徒,任何多余的步骤都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差距。
去掉保险,只为在突发状况下,能简化到极致——拔枪,瞄准,击发。
凌曜刚拿到这把特制配枪时,确实感到一丝新奇。
他虽然会用枪,但这种“裸奔”式的武器还是第一次接触。
而教他射击的人,正是科烬。
科烬的射击技术在安全局都名列前茅。
训练场上,
他一遍遍纠正凌曜的姿势,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而最重要的一条规则,科烬反复强调:
他伸手,将凌曜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强行掰直,贴紧护圈外侧。
“记住,”科烬的目光紧紧盯着凌曜的眼睛,一字一顿,
“除非你已决定射击,目标明确,意志坚定。否则,食指必须像这样,伸直,贴紧护圈外。”
“这是底线,凌曜。”
科烬的声音郑重,“在任何情况下,只要枪在你手里,就必须遵守。”
“有一丝犹豫,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不想哪天需要写报告,解释你为什么打碎了天花板上的灯,或者更糟。”
凌曜看着科烬异常严肃的脸,他点了点头。
第151章 凌曜和安木
(无意义,一点事前铺垫)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烤肉店,烟火气十足。
安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盘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食。
他以前从不碰这些,觉得油腻又粗犷,是肃屿喜欢,总拉着他来,说他需要补补。
如今物是人非,他鬼使神差地走进来,试图从这熟悉的味道里,尝到点什么。
店门上的风铃响动,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了进来。
凌曜依旧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像是被饥饿本能驱使着循味而来。
他目光扫过店内,径直走向一个空位,恰好就在安木斜前方。
安木抬起头,对上凌曜无意间瞥过来的视线。
两人都是一顿。
安木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泛起一丝微澜。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凌曜,这个在他身陷囹圄时,还能用那种气死人的方式戳中他情绪的人。
“一起?”安木开口,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像只是碰见了一个不算熟的熟人。
凌曜看了看他,似乎思考了几秒,然后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气氛有些微妙。
他们曾是同事,然后是审讯官与囚犯,现在,是两个坐在烤肉店里的……陌生人?
安木拿起茶壶,给凌曜倒了杯水。
凌曜接过,道了声谢,声音平淡。
“你审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安木忽然说,语气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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