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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前的种种景象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映……因创伤后应激障碍而遗忘的记忆,在此刻纷至沓来。
他见到了幻形族变换的那张已故兄长的脸后,回想起了失去的记忆。
不会是巧合。
幻型族耐心蛰伏,来到他身边。
有人促使他回想起这段记忆……究竟是为什么。
是谁想让他回想起这段记忆?
他有预感,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外界绝不会太平。
此前,他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定下过紧急预案。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昏迷的消息会被立刻封锁,在场所有目睹他昏迷的虫族,此刻都已被关押控制,等待他的苏醒与发落。
雄虫御医单膝跪下来,为他穿鞋,手掌都在微微颤抖,想来是恐惧暴君的威名。
少年虫母略沉着脸,苍白沉静的美貌,另一只腿随意地踩在雄虫膝盖上,不发一言,思忖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卡洛斯。
他们竟然在边境星时就已经见过。
虫母的脚踝被雄虫握在掌心,冰冷温度,向上是笔直瘦削的小腿。
明明室内的温度已经被调节的很高,他的体温却总是很低,宛如某种冷血动物。
雄虫御医谨慎地触碰着虫母的肌肤,深呼吸,很快便按耐住了自己兴奋到颤抖的手,压抑心脏的狂跳。
御医身为虫母心腹,知道些密辛,但即便是他,也没有在昏迷时与虫母单独相处的资格。
这间病房,门内门外都有十几个虫族侍卫监视着,但只有身为医生的他离得最近。
刚刚,虫母昏迷时,无意识间呓语着一个名字,声音很轻,仅有他听见。
这不是任何御医所清楚的雄虫姓名,甚至普通到不可能在首都星这样的地方出现。像是个平民雄虫才会有的名字。
……他似乎,无意间得知了一个密辛。
想到这,御医有些悚然。
身为虫族的统治者,虫母注定是博爱的,他被子民们狂热地追逐,必不可能只与一人缔结长久关系,他的雄侍们也不会让这种荒谬的事发生……
谁都无法得到他,他被簇拥,被爱围绕。
新生虫母对雄虫鲜明的厌恶情绪,几乎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但如果不是这样呢?
所有人都清楚,虫母在未分化前,生活在边境星……但如果,虫母的厌恶只是因为他只爱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雄虫?
虫母在睡梦中呢喃的那个名字,究竟是谁?
御医几乎不敢想那些事,更不敢想雄虫领主们得知此事后的反应。
毕竟虫母已经无法操控信息素,也就无法再控制雄虫。
雄虫们臣服于虫母,又妄图支配他,得到他的垂怜。
……将来这里绝对会变得一团糟的。
没有了信息素作为威慑,就连御医自己都无法自抑地在脑海中开始幻想,同那天虫母召伊利亚侍寝时、他在门外等候时的心中所想的一样。
御医为他穿好鞋后,虫母起身便要向外走。
御医见状,连忙补充道:“大人,您的雄侍们都在殿外等候。”
因为虫母的重要性,即便是雄侍们都不能靠近虫母的寝宫……以防有挟持虫母的事发生。
毕竟谁都知道,控制了虫母就是控制了整个虫族。
少年虫母步伐未停,一边整理了下微皱的领口,一边侧首冷淡吩咐。
他声音因久未进水而带着微哑,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阿克塞尔来地牢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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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齐齐环绕着牢房,将这里围绕的密不透风。
虫母不认为地下拳场的事会是一场意外,他亲自来牢中审问,幻形族的尸体被送去检验。
在来此前,召卡洛斯回首都星的命令已经发出。
虫母随意披了件外套,坐在正中央的椅上,漫不经心地托腮。
他才醒不久,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神色冰冷且阴沉,碧绿的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仿佛在咀嚼着某个危险念头。
他很少表露出鲜明的情绪来,但时常有些神经质的过激想法,系统都得哄着他,以防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系统紧张道:【又发生什么事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世界不会又要崩溃吧!】
眼见着无人回应,系统有些急了:【你也不希望世界线出问题吧?否则我们都要再重来一遍,你如今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线倒退而清零。】
虫母敷衍:[再说。]
【我的职责是让这个世界稳定地延续下去,你也……】
但这个世界有穿越者、还有偏离原著的男主们。
牢房外有脚步声传来。
系统不再说下去了。
得到虫母准许,阿克塞尔才恭敬地推门而入。
雄虫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肩线挺括,仿佛从未卸下过戒备,只是眉眼间沉淀着凝重。
“幻型族大规模渗入邻近星系,卡洛斯驻守的地方是重灾区,目前断联,下落不明。帕特里克自请率兵前去镇压。”
发生这样危险的事,又要有一大批被砍头的雄虫。阿克塞尔已经在来前已经处理了许多人。
外忧内患……幸好边境还没有出问题。
少年虫母兴致缺缺:“那就派他去。”
“那个声称自己是‘穿越者’的雄虫,现在在哪?”
阿克塞尔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被关押着,遵照您的命令留了一口气。”
“带他来见我。”
阿克塞尔虽然不解,但依旧领命:“是,我立刻去安排。”
“对了。”
少年翘着腿,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在被我治愈时,你是什么感受?”
……治愈?
阿克塞尔骤然回想起几个月前的事。他腹部的枪伤,还有虫母的吻。造成这个枪伤的虫母大人垂眸亲吻着他。
接吻时的感受吗?
为什么又突然问起这个?
话音刚落,身体比思绪先产生反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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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阿克塞尔难得变得有些狼狈,良久,在少年虫母费解的视线中缓缓开口。
“在您治愈我时,我的伤势恢复加快,血肉愈合、结痂,伤口带来的痛苦逐渐变得微弱,化为一种痒意,最后皮肤表面光洁无痕。”
接吻。唾液交融。
在绝大多数的认知里,这是表达情感的一种行为,蕴含着浪漫意味。
在虫族的社会风气中,尤为如此。
得到尊贵雌虫的一个吻,是无比幸运的事,这象征着祝福,更意味着雌虫对雄虫的宠幸与爱意。
然而在虫母这里,这种行为只是为了治愈他的子民。
少年虫母并不对这种事热衷,甚至是费解,不明白为何舌头交缠的触感会使旁人那样迷恋,趋之若鹜。
因此,即便是雄侍陪伴他度过难捱的繁衍期时,他也会避开他们的吻。
像阿克塞尔这样出身世家的雄虫,自小便需接受严苛的生理知识教育,学习如何在未来更好地服侍他们的雌主。
在虫族,雄虫天生便被授予侍奉雌虫的职责,需要讨好与争抢,运气好又能力出众的,才有资格成为雌虫的雄侍。
阿克塞尔很早就开始学习那些取悦伴侣的技巧。
世家对于未来家主的培养,容不得半分差错。至少在服侍未来的伴侣时不能出差错。
无论是接吻还是别的……
一切都从书上学来。
曾经,对于还是个学生的阿克塞尔而言,接吻本也只是表达忠诚与情感的一种方式。
一项需要熟练掌握、却可能并不会使用的技能。
但在成为领主后,虫母治愈他时,当他意识到与他接吻的人是他的心上人,虫母大人。
渐渐难以自抑地,在少年的冷淡中愈陷愈深。
阿克塞尔偏偏爱上了全虫族最尊贵的存在。
虫母,国家的统治者。
对方的冷漠无情比起阿克塞尔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难以接近。
他们间是驯服者与被驯服者的关系。
雄虫第一次遇见让他动心的人。他尝试追求,讨好,遵循身体本能的求偶,然而对方始终若即若离。
少年被雾气蒙着似的恹恹表情,皓白的被雄虫握在掌心的躯体,如同一束邪恶月光,美丽又危险。
让阿克塞尔感到无力的是,虫母似乎永远无法意识到旁人正向他求爱。
虫母不明白这些是什么含义。即使在繁衍期。
少年虫母对这方面堪称毫无经验,年少时缺乏传统的雌虫性-教育,成为虫母后也对此不甚在意。
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事。少年虫母冷酷残暴的外壳下,内里却像张白纸。
阿克塞尔很清楚他这一点……就连繁衍期他们彼此交融,在骤然感受到自己过于难以忍受的、濒临边际崩溃的反应时,少年虫母都会误认为这是自己将要失禁的前兆,急促喘息着,然后扼着雄虫的脖子,命令他们滚。
蹙着眉的苍白脸上,少见地显出点血色。
失控的神情很少在虫母身上出现。
虫母用信息素治愈虫族。
在体-液中,在眼泪、血液与唾液中都含有信息素。
然而,虫母的身体是尊贵的,不能用他的血液来治愈低贱的雄虫。
他是不会为谁落下眼泪的。虫母极少显露出情绪,也不会流泪。
一个吻。一个治愈雄虫的吻。
治愈过阿克塞尔,也治愈过旁人。
虫母是永远不会单单只为任何一人驻足的。
那如果他被人困住呢?
被人困在巢穴中,在狂热的气氛中被雄侍们圈握住小腿,无法离开,任凭摆布,超过自己所不能承受的快·感阈值,再也没办法呵斥雄虫滚开。
这样的事,本该不会发生在虫母身上的,即便虫母如今没有信息素,少年也时常给人以无法抗拒的上位者的阴冷感受。
但谁又说得清楚,之后会不会变成这样呢?
……危险的想法。
或许虫母会像当初一样,毫不留情地用枪杀死对他心怀叵测的雄虫。
阿克塞尔腹部的伤就是结果,虽然虫母又喜怒无常地治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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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从未停止过。
虫族本就是好战的种族,在现任虫母的统治下开疆拓土。
系统终于明白,他主动找上的虫母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在意识到自己的话无法干涉对方的决定后,渐渐的,它便也只能心情复杂地旁观这个世界中人们的生活。
……包括因时空混乱而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位“穿越者”雄虫。
系统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乱子,只好暗中观测着雄虫的一举一动。
雄虫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半死不活的存在。但为了防备他那种凭空出现的本领,他几乎是全天都被人严密地监视着,锁在牢中,奄奄一息。
系统瞧着瞧着,便暗自心惊。
它曾在它的世界中见过如何饲养家禽,小鸡孵出后会先检验性别,雄性的鸡仔被丢入绞肉机作饲料。就如同这个虫族社会中,无用的雄虫也会被舍弃处死。
在“原著剧情”中,男主们的存在便是为了推翻这种社会。
但在亲眼所见后,系统的心情反倒复杂了起来。
——在这个不同于人类的虫族世界中,雌尊雄卑真的是封建特权吗?
生理构造却决定着只有雌虫才肩负着生育职责。系统想,若是如同那个“穿越雄虫”所在的雄虫被追捧的世界,才是真正扭曲、违背常理的。
雌虫的生理构造决定了他们至高无上的社会地位。
在虫族社会中,浓烈的情感少的可怜,一切以利益优先,以种族至上。
就如同虫母本人,他为虫族创造价值。
他为虫族带来统一,强盛,和宇宙霸主的位置。
少年虫母时常让人感受到他身上存在一种冷静的自毁倾向,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只是统治虫族的这份责任在推着他向前走下去。
他不信任旁人,周身弥漫着致命的危险与吸引力。
他不因情感偏袒任何人。他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留恋的东西。
就连系统发自内心地认为,虫母不可能会爱上谁。在这个失控的故事中,在这个连它也难以预测结局的世界中。
或许早在原著,早在少年出生那日,就诞生了一个孤独的灵魂。
一个性格冷淡、却又意志强烈的清醒灵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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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首都星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就被一道加急军报打破。
消息传来时,虫母正立于训练场边缘,无声地抱着胳膊,注视着雌虫幼崽进行射击练习。
幼崽持枪的手尚不稳,呼吸也略显急促,似乎是有些紧张。
他俯身,极其迅速地,冰凉指尖轻托住对方手腕:“手要稳。”
声音惯常的没什么起伏,动作却极具耐心。
指尖微动,幼崽屏息扣动扳机。
正中靶心。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步履匆匆地靠近,声称有要事要禀告。少年虫母未回头,只抬手揉了揉幼崽细软的发顶,示意练习继续,自己则转身向外走去。
刚走出拐角,侍卫便猛地跪伏在地,声音因急促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边境星系遭遇突袭,伊利亚将军重伤……在生死边缘游走。”
虫母垂着眼睫,凝视着,那张总是缺乏情绪的苍白面容,极轻微地蹙起了眉。
“重伤?”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直,听不出喜怒,仿佛陷入危险的雄虫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虽然伊利亚不久前,还是人尽皆知的虫母身旁的受宠的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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