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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声音中,唯有一句格外响亮而倍具嘲讽——“What's his name? Machine? That's what he looks like.”
一句评论引来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声扎进他的心脏里,连同着制服男人的怒吼一并凌迟着他的意志……
药片被强制服用了。
他不再挣扎。
在药物起效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到达了天堂,没有情绪,没有感知,没有欲望。
平静得像升了仙,没有七情六欲。
平静得像过分明白自己的灵魂只是寄生在躯壳里。
好像活着,又好像死了。
它被困在铁栅栏内,困在黑暗牢笼里,应该自由而无法自由。
“Yeah, my name is Machine.”
他双眼空洞地在院内组织的联欢会议上自我介绍。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没有抵抗,没有玩闹,没有念想,没有思考。
也没有生命。
直到,那天他坐在窗边晒着唯一能透进来的一点太阳,敏感地听见铁栅栏外有两个人在交谈,并且说的是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过的中文。
“是的,他的资料都整理了发给我,如果有另外姓‘邢’的人来问,就说不清楚,或者说文件丢失。”
邢……
梦星木木地侧头看去,海马体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从灰尘中自动清理了出来。
他好像曾经认识过一个姓“邢”的人。
叫什么来着?
邢……
他在看向离去的背影时,双眼猛地睁大,带着热烫温度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扑簌落下。
尘封的情感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面前的纯白,壮实而极具安全感的alpha背影此刻失望地渐行渐远。
他的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内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身体的行动远比理智更快!他哆嗦着双腿冲上前去,几次跌倒又不断爬起。
他直觉要是抓不住,这辈子就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他想见他!
但为什么,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总差那么一步才追得上!!
眼看着那人就要离开这片纯白,梦星抓狂地伸出双手朝着背影嘶哑大喊——
“邢逐!!”
砰!
是心脏猛烈恢复跳动的声音。
是封闭的精神硬壳被砸出破洞的声音。
还有,alpha着急忙慌跑过来将他紧紧抱住的声音。
久违地……梦星再次久违地感受到了温暖。
天堂?地狱?还是人间?
alpha的声音比他模糊未归的认知更快钻进脑子里。
alpha边抚着他的后背边轻声安慰:“我在,我在,没事了。”
带着温度的吻极致轻盈地落在他的泪上,一点一点将咸涩收归在对方的舌尖。
他转动着眼珠子,视线落在从浴室匆忙出来还没来得及将自己梳理干净的alpha身上,轻声呢喃抱怨:“你去哪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邢逐怔住一瞬,而后将人紧紧拥在了怀里。在梦星看不到的背后,他眼眶发红,拳头紧握,但贴近耳畔的语气却极尽温柔:“对不起,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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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为什么要闹分居?”余小语不解,将一个不太重的纸箱子搁置在地上后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
她长叹一口气:“听着像是感情有进展,但偏偏你们又在冷战。你俩的相处模式也太怪了。”
梦星指尖重复揉搓着捏在手里的抹布,转头苦涩问道:“如果……你的对象因为过分想保护你不受伤害而事事瞒着你,你能接受吗?”
余小语大腿一拍:“当然不能接受啊!除了生死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两个人一起承担的?你瞒我瞒的这不是把另一个人剔除出去这场爱情游戏了吗?又不是solo,搞得这么英雄主义干什么?!”
余小语激情开麦后又猛地回想起在医院见到邢逐的时候,对方面上那道肃冷的表情。她不自觉打了个抖,怔怔补充:“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两个人应该坐下来好好商量好好交谈,不是……”
但自知越描越黑,余小语干脆闭了嘴。
梦星自动忽略余小语狡辩的后半段,手下继续将抹布按压在灰尘上来回拖拽。他轻垂下眼睫遮挡住所有情绪,双唇微启:“所以我也不能接受。”
这几天因为有邢逐在身侧陪伴,来势汹汹的初次发情在一次又一次的临时标记和擦枪走火后,两天内就已经几乎平息。
然而邢逐在寸步不离照顾的同时,还得抽空回复不断叠加的工作消息,仅仅两天就因为缺乏睡眠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
所以权衡之下,梦星决定提前回家,靠抑制剂贴度过剩下的余热。
本来也确实应该会是一个感情进展的温馨时刻。
但就在退房的时候,他打开了这几天一直没有碰过的手机。解锁键摁下的那一刻,置于顶上的却不是咖啡店同事的消息,而是【RL医院】打头的通知短信。
RL医院是他晕倒时被店长就近拉去的医院。
他内心寻思着或许是医院提醒复诊的短信,但点开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通知:
【尊敬的梦星先生您好,这里是RL医院信息素检测部。由于您在XX年9月16日送检的血液中检测到HCG值异常(高度怀疑妊娠),并有非自发性与自发性的信息素同时存在。鉴于您的性别记录为beta,本院建议您再次前来作进一步详细的检查。如到本院复查,请直接前往分化中心(B栋7楼603室)梁罗医生处报到。】
梦星几乎是看到短信的瞬间就联想到是谁的作为。他凝眸将内容反复浏览了几次,然后不可置信地抬头瞪着邢逐:“你偷偷送检我的血液?!为什么?”
愤怒和委屈交织成复杂的情感郁结在胸口,闷闷地堵成一块巨石。眉梢压下的双眼变得通红,他浑身颤抖戳着自己的心窝,几近无力地用气声质问:“所以你跑来帮我度过发情期,还是因为我终于变成了一个对你有价值的omega,对吗?”
邢逐张了张嘴,没能解释出一句完整的话。
“为什么不回答?”滚烫的泪珠从眼眶坠下,刚因为一点温情丢盔弃甲的心房被生生灼痛,梦星失望地垂下双手,自嘲冷笑一声,“想知道我有没有怀孕能不能成为被你拿捏的人质是吗?恭喜我,你的床.上.功夫精准度也并不是那么厉害。”
梦星紧盯着抿紧薄唇,最终只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的alpha,心中悲凉更甚。
邢逐见状慌忙拽紧梦星的手臂,哀求道:“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告诉你原因。我不是想要拿捏你做人质,更加不是像梦家一样对你有利用之心,我是真的爱你。但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梦星冷眼看着邢逐现在单方面手动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厚墙的渣男行为,明明可见,却又不可碰,简直让人……想要当场离婚!
他深呼吸几次后,一点一点掰开alpha紧抓着他的指节决绝道:“我觉得我们最好分开一段时间,双方都冷静反省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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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看到各位宝宝们的投雷和灌溉十分震惊……6 5在此衷心感谢各位的支持[求你了]6 5会努力把故事写好的!
P.s 中秋有小甜饼
第21章 逃离6
余小语听后轻嗤一声:“那他就任由你离开啦?也不拦一下?”
她始终对邢逐有所成见,自然在脑海里也刻画不出这人“好”的形象。
梦星静默片刻,转身凝望着余小语,似答非答:“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邢逐接通电话,眉宇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他从酒店慌忙追出来,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梦星拽住带进了车里,现在刚把人困在座椅上,安全带“咔嗒”扣下的下一秒,电话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梦星先别过头去,淡淡道:“邢总先忙。”
邢逐烦躁地扫了眼来电显示,但看见“李秘书”三字后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和铃声相比,这三个字倒更具象化为一道催命符。
李恒思,是父亲在他接手这家公司之初,出于担忧才将自己手下最信任的重要员工调遣到自己身边辅助上手。历经几场大风波的长辈尽职尽责,协助他快速熟悉公司运转规律,并倾囊相授了运营策略,几乎是将他培养成了另一个沈濂清。
直到李恒思亲眼所见邢逐在短短两年内成长到可以独立担起大旗,并且提出的建议青出于蓝,他才默默回归秘书之位。
从那之后,只要公司没到面临倒塌的危机,李恒思都不会直接电话联系邢逐本人。
但现在显然是公司出了什么不可逆转的状况了。
李恒思沉稳有力的声音缓缓通过电磁感应振动传出:“邢总,公司信息部在今天上午受到了另一家公司的非法入侵,凡使用了自研Z系统的电脑都陷入了瘫痪。信息部及时作了拦截,但目前数据损毁程度还在统计中。”
“‘另一家公司’?信息部查出来是谁?”
“是对方故意留痕了。”像是对接下来要告知的事实有所斟酌,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是梦筑公司旗下仍存的子公司。”
邢逐单臂撑在副驾座椅上的身形僵住,他此刻保持着扣下安全带的俯身动作,和梦星之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恰好是对方能完全听见通话内容的暧昧距离。
梦星看见邢逐的眼眸先是因为震惊而稍微瞪大,而后淬冰的狠戾裹挟着怒火铺天盖地席卷而上。
邢逐咬了咬牙,冷声道:“等我回公司。”
挂断的电话被随手丢在一边,发出闷响。
邢逐透过另一侧车窗看着来往的车辆,冷静片刻后才侧头对上梦星无波无澜的视线:“我送你回别墅,剩下的,等我回来再商量。”
“我今天就会搬出去,邢总不需要费心在我身上了。”
邢逐面色一沉,对峙的空气瞬间冻结成冰。
梦星几乎听见了冰裂的声音。
但他还是直视着alpha,丝毫没表现出畏惧。
他对于这种单方面被隐瞒的生活感到厌倦和烦躁,一刻都不想再停留在这样的环境和关系里。
往前二十余年,他没有挣脱的机会,更没有挣脱的勇气。
但现在……哪怕再懦弱他也想举刀砍断,为自己挣得一丝希望。
这倒是邢逐在这些日子里给他的底气。
邢逐揉了揉眉心,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透露出痛苦:“我前几天去见过梦家的人,我搅乱了梦岩的计划。而公司今天有一场和齐荇公司的重要会议,关乎着我们未来的合作。梦岩挑在这个时候下手,就是想破坏这场会议。”
梦星眸中的光点逐渐黯淡。
他双唇勾起一个嘲讽的角度,冷声开口道:“我并不关心梦家怎么样,更加不关心你们邢家和齐荇到底有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有所情感,却始终不懂我对你失望的点在哪里,并且在自以为是地避重就轻。
“既然邢总这么注重生意场,那不如我们做笔选择交易?
“第一,告诉我你隐瞒着的关于我的所有事情,作为你逼出我秘密的等价交换。第二……我们离婚,你放我自由,并且完美保存你的自尊心。”
梦星并没有把高度怀疑妊娠的结果告知邢逐。
他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同时也是为邢逐留一条后路。
他们都不需要势必将下半生和对方捆绑。
邢逐久久没有回答,但紧咬的下颌线条凸显出alpha的隐忍。
梦星轻微叹息一声:“邢总公司还有要事,我就不过多打扰纠缠了。相信邢总必然有能力找到我的住处。”
他揽过alpha僵硬的脖颈,在唇角上轻轻印下一吻:“我等你的答复。”
安全带被利落解开,锁扣咻声回归原位,余震过后陷入过分长久的静止。
“梦星,这些放哪里?”店长将一个沉重的行李箱搬进出租屋。
百来平的小平层相对于别墅来说十分狭小,但对于梦星来说是极具安全感的角落。
越小,越没有人打扰,越具有安全感。
甚至在这百来平的房子里只有搭起小帐篷的方寸之地是属于他的,只要拉链一拉,也比那空荡的五层别墅要完美得多。
“先放角落就好。辛苦店长了,请假几天之余还得劳烦你们帮我搬家。”梦星适时地递上一瓶矿泉水。
“客气什么,按照市面上的设计水平和报酬来看,那可是我欠着你不少呢。”
梦星笑了笑没有回应。
“梦星,下午我陪你去医院复诊吧?”余小语有些正襟危坐,“毕竟上次送你进医院的是我们,导致你被邢逐私自增加了血检这件事……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所在。”
但梦星却态度异常坚定地一口回绝:“于情于理都和你们没有关系,不需要自责。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店吧?”
余小语深深看了梦星一眼,但对方都下逐客令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几番推脱之下,他们也并没有让梦星送回店里。
梦星收拾好房子,一看时候尚早,便带着不太完善的就诊信息来到了短信上指明的B栋7楼603室。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让他下意识想要作呕,独属于储存药物的冷空调气味泛起内心深处的恐惧,似乎猛地又将他拉回到噩梦里。
血液在瞬间回流,四肢百骸如同坠下冰窟,不可自控地抖成断断续续的线段。
诊疗室里的梁罗医生从镜片后看了眼定在门框处面色有些苍白的来人,温和笑道:“是预约了吗?直接进来吧。”
梦星在看见对方面容的一刹那,双眼因为惊讶不自觉睁大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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