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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这件事呢,咱们顺其自然。近日见你也是消瘦了不少,还有你大哥,陪着你清减得更厉害。别太累,适当歇歇着。”宁振慈爱地望着眼前的孙子。
“嗯,我很好。的确是大哥跟着受累了。”宁简微微一笑,回应着自家爷爷的关心。
“此次推选有把握吗?”宁振透着月光,仔细地审视着眼前已然长成的孙子。
“目前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不清楚推选内容,不清楚推选人数,亦不清楚推选规则。”宁简如实回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若是择优推选不凭家境,那便应该是没问题的。而且既然是新令,那其中阳奉阴违的事就不会太过火。”
“所以这第一次的施行,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老了,也不懂其中的什么弯弯绕绕了,达官显贵咱们的确是没法比,但如若真的有需要什么打点的,咱们该做的还是要做。”宁振语重心长道。
“我懂的。”宁简回道。
“若是不行,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宁振继续说着。
“话又说回来,就是回不去,这一辈子这么平平淡淡的,也挺好的。”宁振瞧着眼前孙子一本正经的严肃样,颇有些心疼地道。
“我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愿你们平平安安的。”
“看着你们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咱们一家人在一起,那便是足够了。”岁月摧残了人的容貌,也磨平了一个人的棱角,更是消解了一个人的心气。
宁振微微叹气中,带着一股认命的平淡。
“我们是一定要回去的。”宁简语气突然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锐利,仿佛宁振这只求平凡的话语有悖于自己的目的。
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宁振:“我要查明白爹爹和大姐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我要让害人之人得到报应。”
隐忍着的深仇大恨的话语无波无澜,可眼神中势不可挡的锐利却宛若实质。
“这份家破人亡的仇,终其一生都是不够报的。”这句话,宁简在不动声色之下,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小简啊,别想什么仇了……”我只希望你们平安喜乐。后面这半句宁振还没说出口。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我们若善,那就必被人欺。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不才是这世间常态吗?”宁简仿佛在自问自答。
“一笑泯恩仇那是弱者的说辞,睚眦必报才是强者的姿态。”
好像顺着话头说漏了嘴,也许是多年来无处宣泄的压抑突然像有了个口子。
“我们若想不被人欺,那必须向上走,去做那万人之上。”
“天命不公,我偏想要争上那么一争,我要让世人不受无故冤屈,让家人不受委屈。我要……”
勐地,宁简从那狂妄自大不切实际的想法中醒过神来。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将这遵从本心的狼子野心脱口而出了来,霎时惊出了自己一身冷汗。
他神色慌张地看了眼宁振,试图躲开看着自己已白发鬓鬓的爷爷的眼神。
而那眼神中除了讶异,带有更多的竟是怜悯。
第五十八章 给大哥装零嘴儿吃
宁简自觉得说错了话,于是悻悻地低头闭口不言,再次沉默寡言起来,重新封起了那早已显而易见的野心。
宁振是有被眼前宁简的野心勃勃震惊到的,他从未想过,原来自己的孙子心中竟一直怀着那漫无目的的仇恨与如此炽烈的野心。
曾经的隐忍不发的藏拙,如今已在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下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很想洒脱地告诉宁简:向前看吧,过去的便让他过去了。
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换作自己又何尝不是想将那毫无缘由的赐死与流放寻根究底个清楚呢。
宁振望着眼前又重新收敛锋芒的孙子,更多的是在心疼。
自小便经历家破人亡生离死别,却没有自甘堕落自暴自弃,反而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懂事与责任感,如今又想为家人寻个缘由。
哎。宁振心中自我劝慰一番,他抬头望了望月亮,仿佛在抬头间已经短暂地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啊。”且由他去吧。
“若是不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宁振没有对上述宁简的发言表态,只慈爱般地拍了拍眼前孙子的肩膀。
“尽人事,听天命罢。”话罢,便起身回屋了。
“可我只信事在人为!”宁简望着起身离开的爷爷,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低声呢喃道。
夏去秋来,田假后学院开了学,不出所料地,一则新政令验证了朱宝玉早就给到的推选消息。
如宁简所愿,择优推举学子新令初下,并不见有仗势欺压或暗度陈仓的暗地交易,大概人人自危都怕做了那只被儆猴的鸡。
于是,意料之中,宁简成为安平县被推选的三个学生之一。
并因为这被推选的消息成为定局后,心情也是喜忧参半着。
京都是必定要回的,若是说离开爷爷和小念倒不觉有甚,可一想到要离开柳予安,宁简便觉心烦四起。
可最终话说回来,孰轻孰重,宁简还是有很有分寸的。
如今只盼事事顺遂,再被推选后,能在明年三月时被留用京都。
暑去秋来,深秋的气温已在不知不觉中凉了下来。
宁家院中总爱晾晒着些形形色色难以辨别的药材。
柳予安早起出门,刚出屋门露了个头,颤颤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吸了吸鼻子,拢了拢单薄的衣服,却并没有回屋加衣的想法。
习以为常地穿过院中摆放了各种干药材的簸萁,千篇一律的干巴巴的草干,没有什么能够抓住视线的。
“嗯?”柳予安向前走着的脚步停下,方向不变直直地后退了两步。
他停在一个不是很大的圆簸萁面前,歪头左看右看了一会儿,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嘟囔着:“杏干。”
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皱皱巴巴的晾晒得有颜色有些深的杏干,红唇微张轻含,贝齿咬下了一小口。
杏子应当是浸过糖的后晾晒的,核也被细心地去掉了,酸酸甜甜口舌生津,细细嚼来很有韧劲儿——这大概是少有的能让柳予安主动想吃第二块的食物。
柳予安左右看了看,无人。于是,他又捏起一颗,直接含进了嘴里。
天知道他竟有种作贼心虚的感觉。
此时宁简胳膊上正搭着件衣服,面无表情地望着含杏入口的柳予安。
他的身形正被门挡住,在柳予安左右张望时,宁简也作贼心虚地往门后遮了遮。
而柳予安入口第三块杏干后,正呆呆地站在簸萁面前,仿佛意犹未尽似的在思考是否要再吃一块。
此时宁简“噗嗤”一笑,从门口走出来,展开胳膊上搭着的衣服,给柳予安披了上。
柳予安借着宁简的展衣动作,极其自然地伸进去了袖子,而后自己整理着。
衣服给柳予安穿上后,宁简捏了一只杏干,放在了柳予安嘴边:“大哥想吃便吃,作何还思前想后的。”
思前想后的柳予安瞄了一眼宁简,不好意思地笑了,刚穿上的衣服还没系上衣带,张嘴含了进去宁简递在嘴前的杏干。
可能是向前的动作太大,嘴唇贴上了宁简的手指,牙齿也轻轻碰到了一下。
想来是柳予安牙齿碰到的力度不大,看起来表情无甚变化。他将杏干含在嘴里,低着头系好了衣带。
宁简收回被臆想中舔吻过,而实际上只是沾之即去的手指。
垂在侧身的手指微不可查的轻搓了搓,麻酥感仍然萦绕指尖挥之不去。
嘴里却调笑着:“大哥牙口不错啊,赶上咱家小橘了。”
柳予安好脾气地带着宠溺似的敲了了宁简脑门:“没大没小。”
宁简对柳予安对自己的动手动脚乐意至极,还非常配合地低了低头。
“还有啊,以后咱们小橘有名字了,叫踏雪。”柳予安嘴里还含着杏干,吸熘了一口涎水,有些含煳地笑着道。
“大哥刚起的吗?”宁简眼神盯在柳予安红嫩着一张一合的唇瓣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念刚起的,刚学的成语踏雪寻梅,这便给活学活用上了。”杏干含得够软了,柳予安开始嚼动起来。
宁简艰难地移开自己的目光,不知从哪拿出一只干净的纯白棉小布袋,将簸萁中的杏干装了半袋。
而后塞进柳予安一只手中,还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袋子:“给大哥装零嘴儿吃。”
柳予安被当成小孩儿馋嘴似的被宠,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极其不自然地接过了小布袋,有些动作迟缓地挂到自己腰间,一时竟有些羞涩。
宁简岁月静好地看着眼前的柳予安蛮不好意思的表情,竟觉得有些可爱得勾人。
“啊,我说呢。”一旁宁纯神出鬼没般地冒了头。
仿佛一有什么微妙的气氛时,总能被触发“宁纯出现”这一行为。
“二哥你这也太偏心啦!”
第五十九章 宁简的温泉邀请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宁简被这突然出现的宁纯吓了一跳——方才意识都在柳予安身上,一时竟没发现宁纯的靠近。
“什么啊,我这么大个人走路声还这么大,怎么吓你了,你这是作贼心什么虚。”宁纯满不在乎地回怼。
“就知道欺负你善良可爱美丽大方的妹子。”
“我就说什么时候你勤快地要跟我去拾山上没人要的野杏子了。”宁纯也走到簸萁跟前,随手拿起一颗杏干。
“我要的糖葫芦你怎么不给我做呀。”
“感情还是大哥要紧,我这个妹子是没啥值得你疼的啊。”宁纯夸张地感叹给宁简听。
一旁柳予安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不得,方才还被当孩子给零食袋的害羞,此时听竟然还是宁简特意给自己弄的,更不好意思了。
宁简对自己这没话找话的妹妹可并不想招惹,审时度势地闭了嘴,捏起一个杏干又往柳予安嘴边递。
柳予安乖巧地含住。
“是挺好吃啊,二哥手艺不错呀。”宁纯吃得眯起了眼,也给现学现卖递到柳予安嘴边,塞了进去。
而后自己也塞了两颗到嘴里一起含着。
宁简不甘示弱,又拿起一颗,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柳予安嘴边。
柳予安嘴中还有两颗在含着,却也还是在宁简楚楚可怜的目光下接进了嘴里。
这下子可激起了宁纯强烈的好胜心,二话不说又拿起一颗塞进了柳予安嘴中,并给予宁简一个挑衅的笑。
宁简向来外在表现都是不争不抢,淡漠稳重的。可事关柳予安,却总有那么些古怪的占有欲。
于是,在他又捏起一颗杏干,然而在已经碰到柳予安嘴唇时,柳予安主动握上了宁简的手,截住了这幼稚的攀比。
此时柳予安已然被四颗杏干塞得腮帮鼓鼓的。
他一脸可怜巴巴地看向宁简,眼眸中闪烁着水汪汪的光,仿佛在说“真的吃不下了”。
宁简瞧着眼前的这一幕,不受控地空咽了一口。
将柳予安刚松开的自己手,捏着的还沾过了柳予安唇的杏干,木木地放进了自己口中。
“哼,幼稚。”宁简一副我才不同小孩一般见识的语气,对宁纯说道,而后头也不回地回屋了。
宁纯以一副大获全胜的得意表情送走宁简,而后当她看到正看向自己的柳予安时,“噗嗤”一声没憋住的笑。
“大哥你好可爱哟。”宁简望着这腮帮鼓鼓的柳予安,忍不住上手戳了两下。差点给柳予安戳出来口水。
柳予安想着这对活宝兄妹做的事,一脸无奈地摇摇头咽着口水也回屋了。
身后还有宁纯的笑嘻嘻的嘀咕:“酸男辣女,大哥这得生男孩。”
吓得柳予安加快走了两步迈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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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时间飞快。转眼已到了十月初。距离宁简从安平县出发去京都求学还有最后半个月的时间。
对此,书院也颇为人性化地表示,被推选的学子了可在家自行修整,待十月中旬一同随县中马车出发,在冬月初一赶到京都即可。
天气愈发地凉了起来,宁简简单地修整了几天,为家里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在宁纯的天天念叨下,一起去摘了山楂做了口味极其不可言说的糖葫芦。
而在得到宁纯“你也就为大哥做事用心”这句话之后,便“如你所言”地光明正大为柳予安准备了起来。
其中不仅包括蜜饯果脯,还提前备了很多泡脚药包,嘱咐着柳予安以后坚持泡,直惹得宁纯天天吐槽。
宁简在前些日子听朱宝玉夸夸其谈地说起温泉对解乏祛寒甚是有效。
想着随着天气变凉,柳予安身冷体虚又明显了起来,便半真半假地说服了自己,而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约着柳予安同去。
柳予安还记得自己曾应过要星晨的约,去简单地泡过温泉。
可因此回家太晚还让宁家因等着自己醉了酒,自那之后便对温泉一事绝口不提。
如今却没想到宁简会主动提及,于是便也是爽快地应了。
而宁简大概对柳予安的避讳是一无所知的。
之前的借酒卖傻只是被嫉妒上了头,而嫉妒的是人,怎么也不至于嫉妒在温泉上。
当天夜里,宁简怀着有些隐隐作祟的兴奋以及隐秘的小心思亢奋不已了一整晚。
直至次日和柳予安进了温泉的更衣处正要更衣,这种兴奋戛然而止。
“哟,好巧啊,柳予安。”来人从背后勾上了柳予安的脖子。
第六十章 阴魂不散要星晨
温泉庄占据了地利优势,在原来发现的温泉眼基础上修建,虽说叫庄却并不像朱宝玉的观月上庄那么大到占据一个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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