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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凝吩咐完林婉,回了寝殿。
她洗完澡,派侍女去唤叶宣过来。
此刻叶宣正在自己房中。
沈若汐就住在对面的房间里,叶宣虽已信了她大半说辞,心底仍保留着一分警觉。
她将窗户打了一道缝隙,时刻留意着住在对面的沈若汐,不能让她有任何伤害公主的机会。
门外传来叩门声。
叶宣开门走出。
“何事?”她询问。
侍女躬身禀报:“郡主,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叶宣蹙眉。她朝沈若汐的房间瞥了一眼,她得盯着沈若汐,不能离开。
心念一转,她故意轻咳几声,声音染了几分虚弱:“今日不慎染了风寒,不便见公主,免得将病气传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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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回到寝殿回话:“殿下,郡主说她染了风寒,担心传染给您,就不过来了。”
“风寒?”楚凝蹙眉。白日里那人分明康健得很,怎会突然病了。
“让府医过去瞧瞧。”楚凝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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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宣房中。她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缝隙盯着对面那个房间,困意来袭,眼皮耷拉了下来,她拍打自己的脸,她不能睡,她要盯着沈若汐。
敲门声再次响起,叶宣一愣,又是谁来了,她披衣起身,打开门看到是女医,心中一阵心虚。
女医道:“郡主,奉公主之命,特来为您诊脉。”
“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乏力,你回去吧。”叶宣推拒。
女医却坚持道:“奴婢既已前来,还请您容奴婢诊脉,以便对症下药。”她职责所在,回去还要复命。
叶宣暗叹麻烦,只得伸出手腕。
女医搭脉片刻,发现脉象平稳有力,不由抬眼看了叶宣一眼,面露疑色。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郡主身子如何?”
女医慌忙转身行礼:“回殿下,郡主并无大碍。奴婢这就去开些治风寒的方子。”
楚凝淡淡颔首:“去吧。”
女医退下。
“公主,您怎么来了?”叶宣望着身披大氅的楚凝,见她发梢还沾着夜露,这时节夜间寒冷,叶宣心头顿时揪紧。
“听闻你抱恙,本宫放心不下。”楚凝语气平静,眼底藏着关切。
叶宣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不由满心懊悔。自己不过是装病,若让公主因此受风寒,真是罪过。她将楚凝的双手拢在掌心,呵气为她取暖“手都冻紫了。”
楚凝任由她暖着手,身子靠向她:“外头冷,随我回去吧。”
叶宣回头望了望沈若汐的房门,低声道:“沈若汐。。。我不放心。”
“林婉已查实,她确是城南沈三之女,沈三欠了赌债,确实要将她嫁给那屠夫,她并未说谎。宣儿不必多虑。”楚凝道。
她心中对沈若汐另有疑虑,暂时不愿向叶宣透露,叶宣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她徒增烦扰。
叶宣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既然身份属实,想必沈若汐并未隐瞒什么。
她拥着楚凝,向内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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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将深冬的严寒隔绝在外。
两人并肩坐于床榻边,柔软白皙的手探向叶宣的额间。
“怎会感染风寒?”楚凝蹙眉,“明日让人替你添置厚衣。”
叶宣心中一暖,她不敢说自己是装病,嬉笑着凑近:“我没事,方才只是略感不适,见着公主便全好了。”
云香端着药碗进来“殿下,郡主的药熬好了。”
乌黑的汤水在瓷碗里晃动,一股苦涩气味扑面而来,叶宣瞥了一眼,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药……就不必喝了吧?我现在真的好了!”
“给本宫”
楚凝伸手接过药碗,面不改色地舀起一勺,递到叶宣唇边:“生病了就该喝药,乖,张口”
叶宣往后缩了缩,整张脸皱成一团“不喝不喝,这药一定非常苦”
云香没眼再看下去,公主亲自喂药,她还那般矫情。
云香退下。
楚凝耐心哄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宣儿乖一些。”
叶宣:“。。。”这语气,简直像在哄三岁小孩。
她从小就对苦的东西避之不及,此刻更是满脸抗拒。
“公主,您就饶了我吧,我真的已经好了。。。”
楚凝冷眼扫了过来,她声音越说越小。
“躺下。”楚凝淡声道
叶宣一愣:“嗯?”
“本宫喂你。”
楚凝含住一口药汁。
叶宣来不及震惊,一秒躺好。
下一刻,带着幽香与药香的柔软唇瓣便覆了上来。
她微微张口,任由那温热的药液从唇间缓缓渡入。
叶宣整个人都怔住了。
楚凝就这样一口一口,将整碗药悉数喂尽。
“苦吗?”她伏在叶宣胸口问。
“一点儿也不苦。。。”药虽苦涩,可经公主以这样特殊的方式喂下,叶宣只觉得比蜜还甜。
公主如此待她,她竟怀疑公主的真心。叶宣决定以后不再胡思乱想。
叶宣手臂一收,将人揽入怀中,翻身将楚凝压在身下。
见她唇边还沾着些药汁,叶宣凑近,用舌尖一点点轻柔地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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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凝抬手将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推开些:“你今日身子不适,这事便罢了,乖乖歇着吧。”
叶宣哪肯依,鼻尖埋在她胸口深吸了口香气,声音黏糊:“我真没事……你若不让我继续,可要憋坏我了。”
她仰头望着楚凝时,可怜巴巴的模样活像只没讨到骨头的小狗。
楚凝心尖一软,揉了揉她的发顶,含着羞怯咬了下唇:“那便。。接着来吧。。。”
讨到赏的小狗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嗓音甜得发腻:“公主最好了”
第 36 章
景仁宫
魏令仪纤手一扬,摔碎了一只青瓷碗。
“容妃那个贱人,越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魏令仪胸口起伏“今日在御花园碰见,你瞧见她那副傲慢的样子没?”
侍女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蹲下身收拾碎瓷。
春熙上前扶住魏令仪手臂“娘娘,您如今怀着龙嗣,万万不可动气。小皇子要紧啊。”
魏令仪被搀扶到榻旁坐下。
“如今本宫有孕,不能侍寝,倒是给她捡了天大的便宜,不行,不能让她再这么嚣张下去”
魏令仪抓住春熙手臂“替本宫安排一个官家小姐入宫伺候皇上。皇上不是喜欢看那狐媚子跳舞吗,去找一个姿容出众的,舞姿更能勾魂的来”
“奴婢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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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容妃萧容一袭水袖舞衣,身姿如柳,足尖点地轻旋着。
为讨皇上欢心,她近日在苦练新编的舞曲。
待容妃一曲舞完,侍女绿禾捧着汗巾上前,低声道“安插在皇后宫中的眼线来报,皇后欲找一善舞女子进宫伺候皇上”
容妃接过汗巾的手微顿,唇边勾起讥诮的笑“皇后想出这等法子来分得我的恩宠,真是煞费苦心”
她将鬓角的汗擦净,将汗巾扔给绿禾,“我偏不让她如愿”
“绿禾”容妃俯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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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翊坤宫内
绿禾手捧一只木盒:“娘娘,您要的丹丸取来了。”
萧容从盒中拈起一颗丹丸,就着温水咽下。她是定远侯府的嫡女,这秘制药丸乃府中特制,服下后能令人体发高热,对身体没有多少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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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宣殿内。沈文雨立于殿中,眉宇紧锁:“殿下,浙南流寇猖獗,清河瘟疫蔓延……诸多朝政亟待皇上决断。可皇上已连续数日不上朝,这般下去如何是好?”
楚凝端坐殿上,面色冷肃。
容妃称病以来,皇上日夜守在翊坤宫。她曾数次求见,都被拒于宫门之外。
沉吟片刻,她起身:“备轿,本宫再去一趟翊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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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外,楚凝又一次被李沐拦了下来。
“殿下,皇上吩咐了……不见任何人。”李沐面露难色。
楚凝目光一凛,语气坚决:“本宫今日必须面圣。”
“这……”李沐左右为难,还未及再劝,楚凝已径直走向殿门。
侍卫横戟阻拦。
“让开!”楚凝冷冽的目光扫向侍卫
侍卫被她的气势震慑住。
趁侍卫恍神之际,楚凝推门而入。
内殿传来女子娇软的声音:“皇上,臣妾是不是……快要死了?”
楚凝蹙眉走近,停在屏风前。
“莫要胡说”楚昀的声音响起“朕的容儿还要陪朕许多年。”
“皇上。”楚凝扬声。
楚昀闻声一顿,怒意骤起,他已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容妃静养,谁竟敢擅闯?
一见是楚凝,他强压怒火,踱步走出来:“皇姐有何事?”
“浙南流寇猖獗,清河瘟疫蔓延。。。奏折堆积数日,都在等圣意裁决。还请皇上即刻上朝,主持大局。”楚凝语气沉冷道。
楚昀烦躁地踱了两步“皇姐,容妃病重,朕心难安,实在无心朝政,这些事皇姐代朕处置便是!”
说罢,他转身回到榻前,容妃立刻娇声:“皇上别走……”
“朕不走,朕就在这儿陪你。”
楚凝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一手扶上龙椅的天下之主,置江山社稷不顾,只知沉溺温柔乡。
她脸上闪过怒色,挥袖转身,踏出殿门。
“容妃究竟所患何病?”楚凝在宫门外驻足,蹙眉问李沐。
“回殿下,容妃此病蹊跷,连日高热不退,可太医几番诊脉,皆诊不出病因。”李沐低声回禀。
楚凝目光微沉,颔首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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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内。
春熙禀报:“皇上一连数日守在容妃身边,寸步不离,连早朝都不去了。听闻容妃这病来得蹊跷,高热持续不退,太医院却迟迟诊不出病因。”
魏令仪闻言,冷笑一声:“病死了才好。”
她转而问道“那个擅舞的女子,可寻到了?”
“已经寻着了”春熙答道“是户部侍郎家中的小姐,姿容绝色,不逊于容妃。”
“舞技如何?”
“堪称一绝。”
魏令仪扬唇“很好。尽快安排她入宫。”
“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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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内,楚凝一身紫色宫装,立于殿中。
“容妃病重,皇上忧心不已,陪伴容妃左右”她声音清越,回荡在大殿中“即日起,由本宫暂代朝政。”
她抬眼,凤眸威仪凛然,扫视殿中群臣。这些人中多半由她亲手提拔,哪有人敢提出异议。
“李将军。”楚凝唤道。
武将队列中应声跨出一人。
“末将在!”李谦抱拳行礼。他年约三十,眉宇锐利,此刻眼中难掩振奋。
“浙南流寇为患,本宫命你率精兵三千,即日前往清剿,可有异议?”
李谦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谦目光灼灼,他正等着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机会。
楚凝微微颔首,待李谦退至一旁,她又唤:
“孟元朗!”
一名清瘦官员应声出列“臣在。”
“清河镇瘟疫肆虐,已蔓延三镇”楚凝语气凝重“本宫命你率太医院数位精锐太医,携药材物资即刻前往处置。”
孟元朗神色从容“臣遵旨。必竭尽全力,控制疫情。”
疫区是要命的凶险之地,楚凝注视他坦然之态,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她所提拔之人,确为忠勇可用之材。
又议了数件朝政,楚凝宣布退朝。
官员们尽数退去,大殿之中只剩下楚凝一人。
她转身,目光落在那张龙椅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楚昀,他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倘若她身为男儿,这个位置必然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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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凝代掌朝政已有数日,一直未曾回府。
这日,她在明宣殿批完奏折,想起叶宣。那人有出入宫禁的自由,却迟迟不见她入宫来寻自己。
楚凝眸色微沉,决定今日回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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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楚凝径直步入书房。
她召来林婉,语气中透出几分不悦:“本宫多日未归,郡主竟也未曾进宫寻我,她近日在府中做些什么?”
林婉笑道:“郡主近来当起老师了。”
楚凝挑眉:“哦?”
林婉:“郡主每日召集府中那些女子上课,教授好几门新奇课业。”
“都是些什么课业?”楚凝问。
“有语文课、数学课、政治课、体育课……”林婉去听过几节,觉得颇为有趣。
“这些名目闻所未闻”楚凝冷哼一声“看来,她是将本宫忘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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