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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谢重时死了
温玉成那一句‘有诈’对于现在的莫岱而言,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毫无作用。
他整个人已经被汹涌的希望浪潮给吞没,有消息就好,总比无尽的虚无等待要好。
“位置发给我。”莫岱的声音嘶哑,但不容置疑。
他甚至等不到温玉成安排好飞行器,直接就启动了图宣带来的高性能机甲,机甲的引擎轰鸣咆哮,以几乎自毁的速度冲向了西部海域的坐标点。
温玉成阻拦不成,只能立刻调动精锐部队紧随其后,心中那一抹不安却越来越重。
太蹊跷了,谢重时的信号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却又突如其来突兀的出现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
机甲撕裂云层,下方的景色飞速掠过。
莫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死死的盯着导航屏幕,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无数的画面。
谢重时对他的纵容,子啊战场上凌厉果断的背影,还有最后一次分别时眼底的柔色。
“重时……”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想要通过他的名字汲取一丝力量。
坐标是一处僻静的海滩,浪涛拍打着礁石。
莫岱几乎是跌撞着跳了下来,目光如同最精锐的扫描仪,瞬间就锁定在了前方不远处,被几名先遣队员围住的身影。
那人一动不动的躺在沙滩上,浑身湿透,墨色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额头上。
身上穿着之前解救季落野的黑色衬衫,自己那时候嚷嚷着让他拍照给自己看。
他还夸他穿黑色性感。
只是此刻那一件衬衫已经破败不堪。
最刺目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和疑似被利齿撕咬的伤口。
这一切都在告诉所有人,他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凌辱。
那一张脸,那身形,莫岱绝对不会认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世界所有的声音,风声和浪声,部下的汇报声都瞬间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嗡鸣。
脑海中缓缓的想起分开之前,自己让他等着去接他。
谢重时当时说什么来着?
明明很快了,只要二十多天,孩子出声,他宣布他有继承人后就能光明正大的宣布了的。
二十多天而已……
莫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倒流, 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视线死死的钉在那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呼吸的起伏,哪怕是一丝微弱的颤动。
什么都没有。
那一具身体安静得可怕,像是一尊被无情打碎后的随意丢弃的完美雕塑。
“殿下……”一名军医面色沉重的抬起头,声音艰涩,“谢将军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以及……遭受了极端暴力……”
最后的几个字像是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的扎进莫岱的耳膜。
他不信,这怎么可能呢?
是谢重时,帝国的不败将军。
莫岱猛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温玉成,一步部,极其缓慢的朝着那一片沙滩走去。
他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
每一步都耗费着他仅存的力气。
他走到谢重时的身边,缓缓的蹲下。
距离近了,那些伤痕更加残酷的映入眼帘。
他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一张脸,却在即将触到的时候,猛地蜷缩回来。
他怕,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他怕碰到的是和以往不相同的冰冷僵硬的躯体。
“谢重时……”莫岱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嘶哑得犹如破旧的风箱,“我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没有回应,只有海风卷着浪涛的声音。
莫岱深吸一口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呛入他的肺叶,生疼。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上了谢重时冰冷的脸颊。
触感是意料之外的冰冷和僵硬,失去了活人的弹性和温度。
一直支撑着莫岱的某种东西,轰然崩塌了,不是缓慢的碎裂,而是山崩地裂的彻底摧毁。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濒死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颤抖着,想要将地上的人抱起来,却又不知道如何下手,生怕把伤痕累累的谢重时弄疼。
最终,他只是用额头抵住谢重时的冰冷的额头,宽阔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却不出像样的哭声。
极致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咙,撕碎了他所有的声音和理智。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谢重时苍白的脸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他们都还来不及道别,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天。
怎么会这样呢?
他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在南部呢?就算局势不稳,他也应该把他留在京都,他为什么没有坚持多派一些护卫?
为什么就没有把他牢牢的锁在身边?
无穷无尽的悔恨和自责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终于从他喉咙挤出,响彻了整个海滩。
连浪涛声都被短暂的压了下去。
那声音饱含着痛苦和绝望,让周遭的所有人都不忍的低下头,温玉成更是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莫岱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再也没有平时的散漫和笑意,只剩下一片疯狂的旋涡。
他体内的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炸开,暴戾混乱,充满了攻击性,席卷着周围的沙石。
莫岱一把将谢重时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了回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一具早就没有了知觉的躯体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中。
他低下头,脸颊贴着谢重时冰冷的脸颊,像是个在黑暗中迷失的孩子,语无伦次的低喃:
“重时……醒醒……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不管他怎么呼唤,怀中的身体依旧冰冷,没有任何的回应。
莫岱就那样跪在冰冷的沙滩上,紧紧抱着谢重时的身体,海风吹动他凌乱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被悲恸掏空的躯壳。
第101章 彻底失去
莫岱抱着谢重时的尸体在海滩上不知道跪了多久,也没有人敢上前。
直到暴雨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开始冲刷谢重时的面容。
他才低下头用嘴唇蹭去他脸上的雨水,然后将人抱了起来。
温玉成撑着伞,沉默的站在他的身后,声音有些嘶哑:
“带他回去吧。”
莫岱缓缓的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滴进眼睛里。
那一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和绝望渐渐沉淀,凝结成冰冷的死寂。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搭理温玉成,只是小心翼翼动作轻柔的抱着谢重时往飞行器上走。
温玉成看着莫岱,背脊挺得笔直,稳定得令人心慌。
他没有回云起宫,而是直接去了谢重时在南部时的住所。
莫岱将谢重时安置在卧室的床上,亲手为他换上干净的睡衣,细致的擦去他脸上身上的污迹和雨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只是指尖触及他没有温度的皮肤时,会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之后的一周莫岱没有举办盛大的葬礼,甚至没有公布死讯。
莫岱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并把谢重时安排进了低温医疗舱,派了绝对图宣看守。
做完这一切,莫岱把自己关在了南部谢重时的住所里。
谢重时才离开,这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书桌上摊开着还没有看完的军事报告以及星域布署,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就已冷透的茶叶。
一切都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的离开。
莫岱坐在谢重时的办公椅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的坐着。
图宣和温玉成守在门外,忧心忡忡,却不敢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
莫岱缓缓站起身,走进了浴室里,目光无意识的扫过每一个角落。
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编织篮上。
篮子里放着一些柔软的粉色和白色的毛线,以及两根织针。
一条明显是初学者针脚歪歪扭扭的围巾半成品,安静的躺在那里。
这是之前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跟谢重时要的礼物。
当时他记得他好像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莫岱没想到他真的去学了,并且躲过监控自己悄悄的织了这么多。
他走过去,拿起那一条柔软只完成了一小半的围巾。
针脚从一开始的凌乱松散,到后面慢慢变得整齐紧实,能清晰的看到谢重时付出的耐心和努力。
莫岱将围巾紧紧攥在手里,毛线的触感柔软,但是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条围巾,永远也织不完了。
莫岱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在这一刻再次被这条未完成的围巾彻底击碎。
他猛地将围巾按在脸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柔软的毛线。
他失去谢重时了。
真的失去了。
那个会纵容他任性,能读懂他,会在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强后盾的人,不在了。
悲伤如同迟来的海啸,彻底将他淹没。
但这一次,崩溃是短暂的。
他小心翼翼的把围巾收好,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的图宣和温玉成看到他,都是一怔。
眼前的莫岱,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是又有什么东西变了。
图宣担忧的开口:“殿下……”
莫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不容置疑:
“传令,第一,以我的名义,向虫族正式宣战,理由:袭杀帝国将军。”
“第二,彻查帝国内部所有与虫族有牵连的势力,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由你负责,温玉成辅助。”
“第三,”莫岱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把古韵给我带来。”
“是!”图宣以及温玉成凛然应声。
莫岱把谢重时带回了云起宫,回到京都,谢重时的死讯到底还是传入了谢家的耳朵里。
谢父谢母以及两个哥哥直接闯入云起宫,甚至连图宣都没有拦得住。
谢母走到最前面,素来优雅端庄的她,此刻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被大儿子谢重云紧紧搀扶着。
谢父跟在身后,这一位经历风浪的老将军,脚步沉重脸上的威严早就消失殆尽。
门被推开时,莫岱正站在窗前,背影孤直。
他闻声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化不开的浓重。
“莫岱!”谢母挣脱谢重云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的重时……重时他……”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只是用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莫岱。
谢父深吸一口气,语气悲愤而颤抖,把向来遵循的君臣之道抛之脑后,质问: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们是他的父母!连……连他最后一面,我们都没有能见到!”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身为父亲,他甚至没有能触碰一下儿子,这无疑是一种残忍。
谢重云扶着母亲,赤红的眼睛像是刀子一般刮过莫岱,语气冲得毫无敬意: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亲人根本不配知道他的死活?还是说,你只是想把他藏起来,连他的身后事都想要独占!”
“哥!”莫岱开口,声音干涩,“不是独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力气, 目光扫过五官神似谢重时的谢家父母以及兄长。
“消息不能泄露,”他解释,声音不高,但是异常清晰,“伤害他的目标不明确,大张旗鼓的葬礼,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谢母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决堤:
“可他是我儿子啊!不是什么诱饵更不是你的政治筹码!他受了那么多苦……我们连看他一眼,送送他都不行吗?”
作为母亲,她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这种理智。
谢父抿着唇,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他理解莫岱的顾虑,但丧子之痛灼烧着他的心。
他看着莫岱:
“就算如此,你也该告诉我们一声,莫岱!你把他带到你身边,却没有能护他周全,现在连……连我们见他一面的权利也要剥夺吗?”
这一句‘没能护他周全’,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的抽在他心上。
谢重时从一开始就在受委屈。
接受赐婚,被迫退婚,再到与他地下恋。
莫岱的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他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
第102章 一夜白头
谢重云看着莫岱沉默隐忍的样子,满腔的怒火像是砸在一团浸水的棉絮上,只剩下无力。
他别过头去,不愿意再看莫岱。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谢母压抑不住的哭声。
莫岱看着他们,看着因为他而承受痛苦的一家人,很久之后,他才极其缓慢的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的错,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是现在没有弄明白之前,我不能,也没有脸面让你们见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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