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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层会议的参会人员并不全是黑塔组织成员, 彭延盛不能把开启第五研究所的事摆在明面上讲。
第五研究所从未对外公布, 现在也只是一个空壳, 那本身就是一个应急研究所, 只有一些工人会定期维护设备。
所以当会议结束后他留下了黑塔组织成员,决定跳过其他高层,绕过投票环节, 秘密启用第五研究所。
他想把留存在其他小型研究所的供体转移过去,继续抽取向导素, 现在第四研究所的风头还没有彻底过去,不能继续搜罗未成年向导, 他建议把休眠监狱里的重刑犯一并转移,同时追捕未经注册的野生成年向导。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的提议被黑塔组织成员否决了。
彭延盛虽为总指挥长, 但塔里并不是他的一言堂。
黑塔成员提出,因为上次的第四研究所事件,塔内很多在册向导已经起了疑心,如果大批量转移重刑犯事情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所谓的重刑犯, 是还能再见天日的囚犯,并非死囚,而彭延盛的做法等同于直接将他们判处死刑。
“这些人是要从休眠监狱转移走的,他们不是你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觉搜罗来的向导,现在多少眼睛盯着休眠监狱,那些不嫌事大的媒体记者已经在休眠监狱外安营扎寨了,再被曝光我们还能找谁来顶罪?”
“而且从第四研究所被曝光之后,短短几个月,我们在外的分支被打掉了多少,抓到的组织都是些芝麻大点的小组织,真正在背后操控的黑手还没有线索,要干也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干。”
“北疆的巡查部队和突击部队前几天又失踪了一批,今年那片流放之地格外猖獗,我们的排查进行的很不顺利,供体的事先放一放吧,仓库还能维持两年,等到孵化完成再开启第五研究所也不迟。”
“白塔遗留的组织真的驻扎在北疆吗?”
“我们在那里发现过废弃的实验基地,至少证明他们在那里停留过,除此之外别的地区还从未发现那些人的踪迹,搜查北疆起码比大海捞针要强。”
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彭延盛的头开始不住地疼。
等他终于结束漫长的会议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针剂扎进脖子里之后,他的面色才得以缓和。
彭延盛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让任何向导进入过他的大脑,不论是任何目的,他都不会允许。
这是他的雷区,他的大脑就是禁地。
口服药剂在十年前对他就已经不起任何作用了,他只能注射针剂,先注射进脖子,如果再得不到缓和,就得加大剂量从大脑皮下注射。
他把针管扔进钛合金制的垃圾桶,垃圾桶是自燃的,丢进去的东西几十秒就会化为灰烬。
他靠在椅子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身处塔的高层,任务是要盘活黑塔组织,并让其持续发展,如若不然,他早就下手杀了塔里那些老顽固。
不,那都是私人恩怨,他的格局不应该那么小,他还有更宏伟的计划要去完成。
他拨通了薄敬元的内线。
“彭指挥长。”薄敬元应答。
“第一批生化体,三个月内可以投入使用吗?”
“三个月时间有点紧,我可以针对小批量优化,三个月左右先释放第一批测试。”
“数量可以达到多少?”
“一千,这是最保险的。”
“三个月给我成果。”
彭延盛和薄敬元简短地通话过后便挂断了内线,生化体投入使用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如果不是因为供体链断了,他也不至于提前启用生化体。
仓库维持两年只是个数字,局势每天都在变,白塔余孽猖狂地斩断他遍布世界各处的手臂,库存远远不够,他需要投入更多哨兵去解决那些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声。
“进来。”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推门走到办公桌前,这是他在丢弃赵名扬后提拔上来的另一位养子,名叫纪岳。
他从不把全部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失去一个马上能有另一个顶上才是他的培养宗旨。
“彭指挥长,刚刚收到情报,一周前从学校毕业送去北疆培训的第一批毕业哨兵,在路上失踪了。”
彭延盛的右眼跳了跳:“在路上失踪?”
“是,车,人,全都不见了。”
“失踪几天?”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彭延盛表达愤怒并不会让整张脸扭曲在一起,反而是没有半点表情,眼睛像一潭死水,跳进去尸骨无存。
纪岳心中忐忑,却不敢表露。
“第三天了,为什么今天才通知我?”
“我也是今天才收到消息,”纪岳垂着头,“我一层一层问下去,发现情报在底层情报科就断了,那封情报直接被归进了垃圾站。”
“垃圾站。”彭延盛低语。
三天,可以抹去一切线索,救援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那群人的手开始在塔里运作了。
“以后情报科的所有情报,你在每天十二点前亲自过一遍,有异常向我汇报,”彭延盛又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印章,在一张空白的任务书上盖上章,递给纪岳,“秘密调一批人,把所有对接塔外的科室全部监控起来,尤其是底层。”
——
荣熠带着防毒面罩从火山口爬出来,这里是一座死火山,位于北疆边缘,距离长川还有几百公里,这是他这次的任务地。
“熠哥,里面的人已经全部昏迷了。”跟在他身后的哨兵摘掉防毒面罩,大口呼吸着外面的冷气。
荣熠又把他的面罩按回脸上:“把呼吸调整好,这么喘气没几天你的气管就报废了。”
哨兵只能再带上闷死人的防毒面罩。
火山里躺着366个年仅十八九岁的哨兵,这是他们在北疆路上劫来的。
他们不会杀掉这些刚毕业的哨兵,只是把他们关在这里,用麻醉毒气致使其昏迷。
这些人大多都还没有独自战斗的能力,在哪都是个拖油瓶,劫走他们也只是一个开端,新型火药已经陆续运往长川,等到北疆的军事基地被扫平,这些人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你们七个留在这里,一周之后会有人来和你们换班。”
荣熠走前留下了一队人,接着带着另外七个人赶往下一个任务点。
他在这里已经两个月了,爬过雪山,跳过冰河,也钻进过一望无际的白色森林,他甚至和天狼客栈亡命徒都混了个脸熟。
乔纾留给他的医药箱已经空了一半,他每次都很得小心地省着用,因为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乔纾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熠哥,给我来一片。”身边跟着的哨兵伸手就要抠他瓶子里的向导素药片。
被荣熠一巴掌拍开了。
“你咋这么抠门。”哨兵揉着手背抱怨。
“小子,这就相当于你跟他说,哥们儿,你老婆给我亲亲。”开车的老油条大笑着嘲笑那个毛头小子。
后来荣熠直接申请带上了阎临。
阎临作为一个战地医生,早就习惯了这种风餐露宿到处出任务的生活,跟着他们队在外面又待了一个多月也没什么抱怨。
这一个多月过去,荣熠的医药箱又空了一半,现在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阎临坐在旁边,拿起药剂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摇摇头又给放回去。
荣熠拿起瓶子也放在鼻子下闻闻,还是那个让他着迷的味道,他皱着眉头问:“怎么了?过期了吗?”
阎临笑了一声:“这玩意儿有什么过不过期的,只是感叹,这种品质的向导素我一辈子都造不出来。”
荣熠又把医药箱锁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阎临走之前又对他说:“有一点得提醒你一句啊,由奢入俭难,不要太依赖高级向导素,万一哪天断供了,普通向导根本没办法接手,那你会非常痛苦的。”
荣熠在外面值夜,仰头看着一片银白之上过于干净的夜空和闪烁的星星,他拿出通讯器,可惜这里的信号拨不到乔纾那里。
他扭头看着坐在木头桩子上仰头发呆的棕熊,拍拍它的头:“想他的苹果了吗?”
棕熊仰着脖子‘咕噜’了一声,荣熠在它身边坐下来,喃喃说:“我也想了。”
九月底,荣熠回了一趟长川基地,他是被临时召回的。
“出什么事了?”他走进上级的办公室。
“是这样,最后一批新型火药马上就要送进来,需要你带人护送。”
荣熠接过平板,看了看路线图,非常绕的路线,不过比起直线要安全许多。
九月底的北疆已经开始下雪,偶尔夹着几场暴风,塔依旧没有放弃对长川三号的搜索,在沿途增加了许多岗哨。
荣熠接下任务,上级却没有让他走。
“还有事吗?”他问。
“听说你找人查过你父亲。”
“我的通讯往来你们应该都有记录。”他说。
施路平给他发回的消息他们如果想去查那应该一字不落都能看到。
“其实真相和你了解的差不多,我们和他确实也只是金钱往来,他不愿和我们牵扯到太多。”
荣熠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只是知会你一声,前几天你父亲向组织发送了请求,”上级推过来一封邮件,“他的另一个儿子失踪了,确切说是离家出走,具体原因嘛,似乎是被你的朋友上次造访刺激到了,只留下一封信,说要投靠塔,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投靠塔?”荣熠脸色沉下来,所以说他现在要和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弟弟变成敌人了?
“荣峥到底是哪边的人?”荣熠想知道的是他那个爹是怎样的立场,他并不关心这个一句话没说过的弟弟。
“他......哪边都不是,他惧怕塔,也惧怕我们,如果不是为了隐藏他的两个孩子,我想他是不愿和我们有接触的。”
荣熠‘哦’了一声,当个缩头乌龟也比当个二五仔强。
“那关于他惧怕塔的原因......”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和他的对接一直是林昭纷在做。”
“好吧,”荣熠只能接受这个答案,“那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先走了。”
“你想去找你弟弟吗?”上级叫住他。
荣熠已经站起来了,他又回过头,非常认真地思考过,也非常认真地说:“说实话,如果是任务,那我去做,如果问我个人意见,我觉得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我没那么多时间在人海里捞人。”
随后他想了想又问:“荣峥想让我去找他?”
“不,他没有提,”上级摇摇头,“收到邮件之后林昭纷提出过意见,荣峥他有一段在塔里的经历,这段经历似乎也有彭延盛的影子,但是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也非常抗拒回忆这件事,我们也是查了很多档案才隐约看出一些苗头,我们认为可以利用荣烁,就是你弟弟,让你父亲交代那段经历,虽然不能保证一定对我们有用,但是多一点信息也是好的。”
“所以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荣熠问。
“是的。”
“还挺人性化,”荣熠嘟囔了一句,又说,“我同意,能套出些东西来最好,需要我上吗?”
“暂时不用,让你去捞人太大材小用了,我会安排人去找,如果能找到活的,你跑一趟把他送回去,再和你爸聊聊天就好。”
荣熠在心里默默念叨:和荣峥聊天还不如让他去捞人。
任务照旧,荣熠要带队护送最后一批新型火药,等到这批火药进来,武器装备部署齐全,他们就要进行下一阶段——扫平北疆军事基地。
这一阶段要重铸计划的配合,这也就意味着,重铸计划即将结束。
一周后,荣熠接到运输队,带领他们绕过巡察哨兵的岗哨,翻上雪山,走最安全的路回长川。
当他爬上半山准备驻扎休息时,他的通讯器收到了陆碫的消息。
陆碫和赵名扬在北疆中心和巡查哨兵打游击,通讯信号比他在雪山巅上好得多。
荣熠费劲地把通讯器从棉衣里掏出来,再咬掉手套打开,看到上面就一句话——‘乔纾三天后到北疆’。
第166章
北疆的天气变化莫测, 乔纾下车带上帽子,冷风突然钻进衣服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才刚十月,北疆的雪就下成这样, 不知道长川能不能进得去。”陶晴朗带着叶黎也跳下车。
他们本来是看好天气来的,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的北疆都是晴空万里,暴风雪要一周之后才会到,可没成想他们刚进到边缘, 雪就已经把地给埋了。
“你信天气预报还是信老师说今天不留作业?”叶黎裹得就露出一双眼睛,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巴几下, 像个机灵鬼。
“都不可信。”陶晴朗说着搓搓胳膊。
他们刚从气温还在二十多度的内陆城市过来, 一时间实在适应不了这天寒地冻, 虽然裹得很厚, 但还是感觉冷风往每个毛孔里扎。
不远处有几辆雪地越野车向他们这里开过来,陶晴朗和叶黎伸着胳膊朝那三辆车挥手,大喊:“这里这里!”
他们的车在半路抛锚了, 所以才紧急呼叫陆碫他们开过来接,不然现在早就在天狼客栈里喝奶茶了。
乔纾的手揣在兜里, 他没有陶晴朗和叶黎手上带着的毛绒绒的手套,他觉得冷, 就像根柱子一样站在车前。
三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乔纾看到荣熠独自开着一辆车跟在最后。
他还是没有把手掏出来打声招呼,也没往前走几步, 太冷了。
断开结合已经将近五个月,他以为他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没想到重回以前经常来逛的北疆,这次竟然把他冻得连动都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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