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黯淡,浅粉色的眼睛也因为缺少光源,变得深邃。
傅逐南沉默不语,心里想的却是那双眼睛要比乱糟糟的贝壳漂亮的多。
一阵海风吹过,慕然打了个寒颤,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嗯,现在这么看的确不太好看,等我回去处理下……”
仿木头纹理的阶梯上积起一滩水渍,傅逐南打断他:“走吧。”
慕然也觉得冷,点点头,跟上傅逐南的步子。
回去的路上傅逐南走得没来时那么快了,慕然不需要很努力就能跟上他的步子,而且……
慕然微微侧目,偷看到宽阔的肩背。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傅逐南刚好挡在了风口,遮住了大部分凉的刺骨的冷风。
慕然有点想问,但听着桶里贝壳碰撞的声响,瘪了瘪嘴,没自作多情。
嫌弃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甚至不需要眼神,仅仅只是无言的沉默,就足够让彼此心知肚明。
慕然忍不住低头,但它们真的很漂亮啊!
傅逐南有些心不在焉。
海水洗去了花香味的信息素,令带着甜意的果香冒出头,勾着舌尖,滋生出口腹之欲。
太浅了。
若即若离,似有似无,反倒成了更深的瘾,引得齿根生出细细密密的痒。
慕然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水果?
傅逐南很轻地皱了下眉,信息素仍在可控范围内,但感知却在无声无息中被放大,敏锐地捕捉到众多细碎杂乱的信息。
他拉开车门上车,转头看,发现慕然停在了车窗前。
“傅先生。”
傅逐南降下车窗,看向唇色都冻得有些发白的慕然。
他的衣角还有些滴水,衬衣打湿了,紧贴皮肤,勾勒出匀称的身材。
他的身段看起来并不柔软,有明显的训练痕迹。
从头到尾,哪哪都不太像个omega。
慕然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没关系吗?”
他现在脏兮兮的,甚至能嗅到一股海腥味。
傅逐南嗓音温和:“没关系,也就是载完你这一程,就让人把车拉去回收站处理掉。”
慕然大为震惊,面前这辆车至少是千万级别,对傅逐南而言的确不算什么,但仅仅因为这样就被丢弃,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傅逐南看着慕然信以为真的表情,简直要被气笑了。
脏了洗车就是,难道他还能真把人丢在荒郊野岭吗?
把揶揄当真,他有时候还真想好好了解下慕然的脑回路,但转念想到,他在慕然眼里可是火坑,做出多没人情味的事情不都理所当然吗?
“上车。”
“还是不了吧。”慕然犹豫着后退了半步,“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是他自己要跑到海边去淘贝壳,也是他自己没有及时避开海浪,没理由让傅逐南委屈自己忍耐他的行为带来的后果。
“慕然。”傅逐南的语气比过去要更严肃,以强制的口吻命令:“上车。”
慕然摸手机的动作顿住,他望着傅逐南的眼睛,最终选择顺从。
太冷了。
只是因为太冷了。
傅逐南抽出车内备用的毛毯,递了过去:“先擦擦。”
他说着,调高了车内的暖气。
慕然吸了吸鼻子,觉得冻麻木的手短暂得到回温。
返程的路上安静了很多,傅逐南没说话,慕然也安分地蜷缩在副驾上一言不发。
柔软蓬松的粉毛湿透了,贴在脑袋上,像落水的猫,可怜兮兮的。
傅逐南趁着红灯拿起手机:“慕然。”
慕然抬起头来:“嗯?”
“身高体重。”
慕然明显的迟疑了下,他看向傅逐南,却没从中看出任何端倪。
“188,73kg。”他揪着毛毯,认真回答。
傅逐南抬眼看了他几秒,抬手删掉了语音录入的几个数字,改成了180。
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在黑色的皮质手套上,镀上一层莹润油亮的质感。
慕然从小学美术,对这样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任何抵抗力,傻愣愣的盯着。
深色的手套没能遮住手部的细节,反而使得指掌连接处凸起的骨节、食指与中指微微弯曲而拱起的指节更加分明。
像欲盖弥彰,恶意引诱。
慕然是唯一的受害者,在暖气的助攻下,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修长的手指从屏幕前移开,又落在方向盘上,随手握着,像艺术品。
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傅逐南会弹钢琴吗?
穿着燕尾服,坐在巨大的钢琴前,漂亮的十指灵动的在黑白琴键上翻飞,视觉与听觉糅杂,是极致的享受。
“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像警钟,慕然受到惊吓,眼睛瞬间睁大,瞪圆了,警惕环顾四周。
傅逐南停稳了车,侧头看他:“盯着我做什么?不舒服?”
慕然的脸热了起来,他想躲,但本就紧贴着车门,早已退无可退。
“……没有。”
“没有盯着我,还是没有不舒服?”傅逐南问。
慕然犹豫着,最后还是只否认了一半:“没有不舒服。”
“嗯?”傅逐南停稳车,扭头看。
他以为慕然会扮可怜,会又说些“喜欢您”,“您让我移不开眼”之类的情话,没想到却是一句少有的实话。
这么看反倒像是真不舒服了。
傅逐南松开方向盘,伸手摸了下。
手套延缓了温度的传递,傅逐南慢半拍地感受到略高的体温。
他看见慕然被皮质手套表面的凉意冻得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又软趴趴地黏了上来。
手腕受到的压力加重,傅逐南垂眸看,计算他突然松手,慕然一头栽下去的可能性。
约等于100%。
傅逐南思考再三,决定不和病人计较,问:“做什么呢?”
慕然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回答:“……明明应该我问您才对。”
“不是你先摸我的吗?”
傅逐南扬眉,半点不羞愧:“这不叫摸,我只是看你有没有发烧。”
慕然瞪圆了眼睛,控诉:“怎么不算?”
像被占尽了便宜却没得到会负责任的承诺,委屈又可怜。
“自己抬脑袋。”傅逐南像个冷酷无情的渣男,“我要松手了。”
慕然慢吞吞地抬起头,又过了会儿才想起什么,盯着已经收回的那只手看。
黑色的手套看不出来什么,但他可是整个被海水洗了一遍,傅逐南不介意吗?
在不在意他都没能得到答案,傅逐南径直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他好心询问:“要在车子里待到天荒地老吗?”
慕然茫然地环顾四周,酒店富丽堂皇的光亮透过车窗映在脸上,他无意识抓紧毛毯,满心疑惑。
来这里做什么?
迟钝的大脑现在才想起路上傅逐南问过他身高体重,这不算多隐私的信息,但傅逐南问,总是有用的。
什么用?准备衣服?
慕然低头看自己仍旧潮湿的衣衫,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发散多想。
只是单纯带他来洗个澡换衣服,还是……
傅逐南把车钥匙交给门童,回头见慕然还没动,皱眉:“下车。”
车窗描金的框遮挡了视线,慕然只能看见傅逐南轮廓分明的下颌,半遮半掩的视角带来另类的窥视感。
他穿的很严实,却遮不住好得过分的身材,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能联想的出西装下宽阔的肩背与饱满的胸肌。
黑金的纽扣系的严丝合缝,扯着昂贵的布料掐出腰腹的曲线,微微内陷的弧度更显得肩宽腰窄。
慕然喉咙有些发痒,他匆匆移开视线,慌不择路地推门下车。
“你……”傅逐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任由他裹着毛毯,以奇异的造型跟着他进了酒店。
“……傅先生。”
瓮声瓮气的声音在电梯平稳上行时响起,傅逐南侧目看他。
粉粉的头发仍旧潮湿,蔫哒哒的贴在额头上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傅逐南将他眼底的紧张收入眼底:“开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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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做什么呢?
然然:恶人先告状是吧?明明是你先摸我的!
喃喃:这不叫摸
我作证,这的确不叫摸,真正的摸应该是一点点描摹眉眼,顺着挺翘的鼻梁往下,摩擦饱满的唇,再往下,沿着喉结,探入衣领……
剩下的就是晋江大人不给写的东西了[好的][好的]
第14章 你故意的!
慕然脸色微变,捏着毯子两角的手微微一松:“什么?”
傅逐南知道他听见了,拒绝无意义的重复。
“傅先生,这不太好吧?”慕然小心翼翼提出质疑。
傅逐南垂眸看他:“哪里不太好?”
“就是,”慕然瘪嘴,“开房。”
“嗯?”傅逐南转身,认真打量慕然。
电梯内部的空间很宽敞,站下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傅逐南的存在感太强,慕然无端觉得拥挤与局促。
傅逐南端详片刻,问:“你没成年?”
慕然:“……”
问题荒谬的过分,把紧张担忧全给冲散了,像听了个诙谐的冷笑话,淡淡的好笑里夹杂着多多的无语。
慕然闭眼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我当然成年了——我看起来不像成年了吗?”
“叮。”
亮起的按钮熄灭,电梯徐徐打开,傅逐南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那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个超大的问题——他是个Alpha啊!!!
慕然好不容易平复了点的心情又一次波澜起伏,他盯着傅逐南的背影,思考现在找理由溜走的可能性。
可是他“很喜欢”傅逐南诶,临阵逃脱未免显得这份喜欢太假了——
而且,做那种事,是不是代表傅逐南愿意接受他作为结婚对象?他现在逃走,这事是不是又会有变动?
“嘀嘀嘀。”
房卡刷开房门,慕然心一横,变就变吧——再差也不会比发现他是Alpha更差了!
“傅先生,我觉得这种事还是等到结婚后再做比较好。”
傅逐南回首看他,好奇反问:“洗个澡要等到结婚后吗?”
“什么?”慕然目瞪口呆。
傅逐南煞有其事地后退半步,礼貌建议:“不太好吧?会,嗯,臭的吧?”
“……”
慕然语无伦次,指了指傅逐南,又指了指自己:“不是、等等,你、我……等、”
“不着急。”傅逐南体贴地安抚,“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话宛若火星丢进炸药桶里,一下把慕然点炸了——
“我才不会不洗澡!!”
傅逐南:“嗯嗯,好,你不会。”
他看着慕然被气得原地转圈,却又被最后一丝理智拉扯着,不能畅所欲言,憋的脖子脸都红了。
好半天,慕然才缓过气来:“开房只是让我去洗澡?”
“不然呢?”傅逐南挑眉反问,眼神里几分疑惑,像在问你以为是什么?
慕然无地自容,闷头就往房间里走。
傅逐南问:“不怕了?”
慕然扭头,恨恨瞪傅逐南:“你故意的!”
故意让他误会,看他紧张,绞尽脑汁找借口的窘迫。
傅逐南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慕然,看他紧张,看勉强褪下的绯红卷土重来。
“……我去洗澡了。”
“嗯。”傅逐南应了一声,“洗完到三楼来吃饭。”
慕然忍气吞声,乖巧点头:“好。”
锃亮的窗户将世界隔绝成两个部分,窗外昏黑模糊,窗内灯火通明。这个点,餐厅里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坐着两三桌人,交谈声被盖在悠扬的歌声里。
傅逐南低头处理着消息,没注意来了人。
“傅先生,”中年男人保养的好,即便笑得谄媚,也不显得油腻,“我是屿夏的陈河。”
他习惯性地弯腰伸手,只是很快想起了什么,又讪笑着收回手。
傅逐南神色松泛:“您好,有什么事吗?”
陈河没被邀请,不敢坐下,只能弯着腰,试探着开口:“傅先生,不知道屿夏是哪里做的不好……我先跟您道歉,还请您……”
高抬贵手。
“陈先生。”傅逐南平静打断他的话,“您的本事怎么没教一教陈少?”
陈河脸色一僵,他早猜到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闹出来的事情——出事的不止屿夏,他儿子那一圈狐朋狗友家里都出了事。
只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打死都不承认,一口咬定没见过傅逐南,他倒不是相信儿子,主要是阶层摆在那,他都难见到傅逐南,更何况他儿子?
“傅先生,是我没教好,我回去肯定好好的罚——我让他来给您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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