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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挣扎一瞬:“我帮你拿。”
边雪盯着他:“你的发音越来越标准了,语序也是。”
“哦,我……”陆听每天都对着镜子练习半个小时,但他怎么可能承认。
边雪忽然垫着脚尖靠近。
“你想牵我。”
“今天第二次了。”
他微眯眼睛,眼尾狭长透着一丝淡粉。
那张水润的唇在路灯的照射下一张一合,吐露着让陆听能读懂,但不好意思读懂的话。
陆听下意识想摘助听器,边雪却又是一笑。
“牵都牵过了,怎么还不好意思?”
陆听就这样止住动作,脚掌往后一滑踩上青苔,背部几乎快抵住墙根。
鼻尖萦绕着青苔和淡淡的酒气,25年来,他的心脏头一次蹦这么快。
两只手还纠缠在一起,谁也没先放开。
边雪步步紧逼,没有抛出更多问题,却选择了最越界的那个词重复,尾音上挑。
“是不喜欢吗?”
陆听艰难开口:“喜欢……”
低头想看那只被自己牵过的手,可刚一垂眸,目光就落到了边雪的唇上。
这张嘴说过各式各样的话,好的、坏的、恶劣的、让他感动的……
估计它的主人自己都忘了,他扔出那句可以和我结婚吗,后面紧跟的就是,我不爱说话。
陆听滚了滚喉结,思绪飞散,视线却再难移开。
他难以抑制身体里的冲动,找不到线索,揪不出源头,更不愿去探寻线尾。
再睁眼,边雪依旧贴在跟前。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在想同一件事吗?
陆听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松开,把住边雪的肩膀。
“边雪。”
“怎么啦。”
边雪忽然又想笑,他被陆听摆弄成一根电线杆,笔直地站在这里,陆听却一脸严肃。
刚弯起唇角,笑却被一片柔软包裹。
他没来得及闭眼,含糊地闷哼一声。
这道声音也被陆听一并咽下。
第36章
边雪的嘴唇发凉,但陆听的烫得厉害。两个浅尝初吻的男人完全被本能驱使,唇齿相撞,齿尖发出磕碰的轻响。
唇瓣粘黏、分开、再次嵌合,边雪微微喘息,陆听鼻腔里喷洒出的热气撩得他鼻尖泛痒。
胸腔被莫大的满足感填满。
这个吻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边雪扇了下睫毛,强忍着没有闭眼。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陆听的粗喘听得他血液沸腾。
突然陆听扣住他的后脑,手臂强劲有力,猝不及防,他整个人被往前一带。
陆听的掌心太烫了,边雪不由得瑟缩仰头,薄薄的茧顺势从后颈上擦过。
一层层、一点点地摩擦,酥酥麻麻的触觉令边雪汗毛竖起,五感被分割成细小的碎片。
头顶手指,甚至是背部都一阵阵发麻,差一点盖住唇间的交错。
冬日残存的枯叶从头顶卷过,风在巷子里呼啸,越刮越急,越刮越猛。
那这到底算什么呢?
兴奋中猛地闯入一道不安感,边雪肢体上的温度在迅速散去,他顿时压了下眉,伸手环住陆听的脖子。
探出舌尖的瞬间,恰好舔舐到另一个湿润。
呼吸声顿时急促地交错响起,两人的胸膛大力起伏,却同时收起微妙的试探。
陆听的手再次往前一扣,在边雪的唇上用力吮吸一瞬,旋即松开。
他踩在湿滑的苔藓上退无可退,缱绻的眼神从边雪唇边掠过,没再敢向上移动。
陆听捏了把脖子,青筋突突地跳,他转头,哑声骂了一嘴。
怎么就冲动了没忍住。
相比之下,边雪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反应,他不紧不慢地抬手,抹了下唇。
余光里那处特别红,紧接着更加红润的东西探出,仿佛慢动作一般舔了下嘴角。
陆听身上的燥热再度涌出。他想起边雪身上的气味和体温,以及不易察觉的颤栗。
他微小的注意力,很快从下午牵过的那只手上移开。不只是手。锁骨、下巴、耳朵、唇……想把边雪的一切,全部抓在手里。
他会因为边雪的快乐而快乐,又因为他的悲伤而悲伤。
他不想让边雪悲伤,不想看他流泪。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回到很多年前给边雪一个拥抱。
那个吻不是冲动。根本不是。
陆听艰难地转了转手腕,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了,尽管没有完全想明白,他操着古怪别扭的语调说:“我会负责的边雪。”
话音刚落,边雪拽住陆听的衣领,锐利的神情取代了眼尾的狡黠。
他重重往下一拉,扯得陆听把头低下。
边雪扬起脖子,咬住陆听的唇,在轻喘中再度伸出舌尖。这次不再是一点一点的试探,他拿回主动权猛烈地进攻。
陆听仅怔愣一秒,侧头,将舌抵入边雪的齿尖。
这个快速又漫长的吻,结束于边雪用拳头抵住陆听的肩膀时。
“我会负责的。”
陆听的胸膛仍在大力起伏,毫不犹豫地开口。
边雪撩起额前的头发,与陆听对视:“我不需要你负责。”
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陆听脸上的坚定僵硬一瞬,又听边雪说。
“陆听,这只是一个吻。”
陆听看着边雪的眼睛,不停拧动助听器,完全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
边雪用微哑的嗓音缓慢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和我,需要,考虑的时间。”
他和陆听在最寒冷的这个冬天交换秘密,相互取暖。他们一起走过晞湾镇大大小小的巷子,见同样的人,撒同样的谎。
从那张结婚证开始,到这个吻结束,陪伴变成依赖,最后又变成含糊不清的感情。
可爱情不只是依赖,哪有这么简单呢?
陆听是直男,这毫无疑问。一个爽得头皮发麻的吻由直男发起,也毫无疑问。
试探得到了回应,但他不能让陆听因为冲动而冲动,把好端端的一个直男掰弯是很无耻的事情。
尽管自己也喜欢他。
但是喜欢所以才更慎重。
他害怕失去,哪怕是失去一个朋友。
其实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看待爱情却又总带着浪漫滤镜。
浪漫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因为他需要坚定的选择,要穿插在柴米油盐中,依旧怦怦直跳的心情,以及不论接过几次吻、上过几次床,仍然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而血液翻涌的感觉。
他心想本就是独立个体的陆听,若是将另一个成年人纳入自己的生活,也同样需要这些。
所以边雪将他推开了。
路灯快速闪了两下,不知名的藤蔓支出墙沿,在地上投下毫无规则的黑影。
陆听尚在思考,没思考出什么道理:“你是不是要和我离婚?”
“……”边雪语塞,“什么离婚,都没……”
“不要,”陆听来拉他的手,“我不同意。”
他无法做到接过吻后还装作无事发生,把人亲了就拍拍屁股走人,这太混账了,简直不是东西。
“边雪小陆!你们走丢了?”方穆青站在院子口往外张望,“不冷吗!”
“来了,别喊,扰民!”边雪扬声回应了方穆青的叫喊,回头捏了下陆听的手指,“先回去,晚点再说。”
进屋后方穆青跟边雪说话,一扭头忽然停住了。他细细打量边雪,察觉到什么,犹豫数秒拍了下脑门。
边雪的眼神和唇色骗不了人,他身上的气味复杂,烟草味、烧烤味、肥皂味……其中那抹机油味特别明显。
不用猜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啧,小明喝多了……”方穆青咳了声,“他刚吐了两次,这会儿睡了。”
韩恒明闭眼蜷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跟鸡窝似的,嘴里嚷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听从里屋出来,给韩恒明添了床被子。
边雪侧身让陆听过去:“让他睡吧,挨个去冲个澡。”
两人的肩刚好错过,压根没碰着。
方穆青又看了眼陆听,这人的状态更是奇怪,算不上高兴,但又不是不高兴。
眉毛压得一高一低,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到底是接了吻还是吃了柠檬?
方穆青搞不懂这两个人,说了声“行”,没再吭声。
洗漱好后,边雪和陆听躺在床上,被子只剩下一床,两人脚挨着脚。
“你老看我干什么?”边雪问。
陆听闭眼没再看他:“我在想,你有没有喝多。”
边雪转了个身,面对他说:“没。”
陆听没戴助听器,耳边嗡嗡直响,声音很嘈杂。他关上灯再往旁看,边雪蚕蛹似的窝在墙边,耳尖圆圆的。
陆听靠近一些,压住中间的缝隙。
他想伸手将边雪环住,想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每次睡觉都窝在墙边,很没有安全感吗?
陆听在黑暗中注视边雪良久,他又想起边雪的眼泪,于是伸手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尖,心里竟然酸酸的。
“干什么?”边雪捂住耳朵,闷声闷气地问。
“聊聊吧边雪。”
陆听转而捏住他的指头,那处的温热顺势传来。
边雪一怔,一切都是真实可触碰的。包括那个吻,不是在做梦,是真实发生的。
“你的头是圆的。”陆听说。
边雪大声回答:“尖脑袋是骂人的。”
陆听只听见一半:“我没骂人。”
“我知道,逗你的。”
黑暗中的对视更显直白,除了彼此的眼睛,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他们都想说点什么。
但那个吻的确改变了很多东西。像是靠近却又不是,微妙的距离感显得很暧昧。
边雪看着陆听笑了声,陆听也跟着他笑。
说要聊聊,但一开口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找机会,我们去配个新的助听器吧。”边雪用手语配合着说。
“什么时候呢?”
“下次去林城的时候。”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清晰,但照不到陆听的脸。陆听好像将眼睛闭上了,轻轻“嗯”了一声。
“边雪还会走吗?”
边雪沉默,抬手摸到陆听的眼皮。温热的皮肤下,眼睛在轻轻转动。
陆听侧了下头,睁开眼重复问:“你还会离开吗?”
“你是在留我还是赶我呢?”
“都有。”
边雪将耳朵凑过去,循循善诱道:“什么意思,陆工,我听不懂。”
陆听垂眼:“想让你走,也想你留下来。去外面,很好边雪,但我舍不得。”
虽说陆听的肢体语言一向直白,但边雪没料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空气其实挺冷的,但身上很热,后退一些拉开距离,风灌进来也没觉得凉。
而后忽然看见陆听的眼睛,透着微光,漂亮得说是装着星星也比不上。
“边雪想去哪里?”陆听问。
“我……”
边雪还未回答,陆听打断说:“带我一起吧。”
这句话说得好大声,几乎是砸到边雪的胸口上。
无关“爱”和“喜欢”这样的字眼,光是一句“带我一起”,足以证明陆听的转变。
陆听像一面镜子,边雪从中看到自己。
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不是‘带你一起’,”边雪笑了笑说,“而是你愿意去,你想去。不管是林城还是哪里,不管做什么工作,你要有喜欢的地方、想做的事。”
陆听安静听着,拨弄边雪的耳发:“然后呢?”
“然后我们可以商量,去哪里、做什么,一切都可以协调。”
“然后呢?”陆听又问。
边雪想了想说:“谈恋爱不是要把彼此拴在一起,而是我希望你变成更好的人。”
“我听不懂,”陆听说,“说点我能明白的?”
心里的纠结和忐忑似乎没那么难以启齿了,边雪断断续续地说,说完后开始犹豫。这些道理听起来太过理性,放在刚接过吻的基础上,甚至显得冷漠。
陆听卷起被子往边雪下巴上拉,双腿下意识动了动。
他消化完边雪的话,紧接着问:“如果协调不了,我们怎么办呢?”
“会吗?”边雪在问陆听,也在问自己,半晌后露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陆听把他的嘴角摁下去,心情似过山车一般随着他的话起起伏伏。
被子里暖烘烘的,被子外面挤满湿冷的空气。
边雪平躺身子,盯着天花板说:“你还要考虑吗?”
身侧一直没有声音,就当边雪以为陆听不会回答时,陆听撑着身子坐起来,从上而下地看他。
“刚才说什么,没听清。”
边雪闻言笑了声:“我说,你还要不要考虑?”
陆听身体里的本能冲动被浇灭一瞬,紧接着重新燃烧起来。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边雪给足他时间,牵着他引着他去思考。
他在很认真地考虑他们的关系。
“边雪,”陆听喊了他一声,“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观察过别人怎么谈恋爱,更没想过往后的伴侣会是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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