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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边雪说,“一定不会了。”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陆听缓缓道,“但是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你不是说过吗?边雪不要害怕,不要做傻事,也不要……”
边雪打断说:“知道了,我发誓我不会。”
“边雪,”陆听说,“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说好了,摔了会有我接着。”
陆听埋在他肩上,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松开的时候两颊都是眼泪,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边雪的。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本想拿给边雪暖手,但站在厨房里控制情绪时,没留意全被自己喝了。
陆听端着空杯子出去,眸色浓郁,表情严肃。
边雪心下一愣:“怎么了,还有事?”
陆听在他身边坐下,背挺得直直的:“有一句话,我练习了很久,想说给你听。”
他抬手摘掉助听器,似乎这样会显得更加正式,又或者这样便听不见自己恼人的心跳声。
他练了很久,一字一字,反反复复,对着镜子和玻璃,任何一件可以反光的东西。
本想再等一等,可时间流淌得太快了,他忍不住想立马抓住眼前的东西。
他不如边雪理智,他做不到,也不想再忍着。
如果边雪是一只向往自由的小猫,他就在家门口摆上冻干猫条,等他回来。如果他是只即将展翅的小鸟,那他就给他雕刻最漂亮的羽毛。
他好喜欢边雪,这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他不要再等了。
边雪也下意识端正坐起,陆听嘴唇张合,却没发出声音。
冥冥中他猜到了陆听要说什么,抓住沙发边缘,跟着一起紧张。
在一阵低声练习之后,在沉闷的雨声之中,他听见陆听无比坚定地说。
“边雪,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标准,甚至过于字正腔圆。
但说完这些还不够,传到边雪耳朵里的语调到底是什么样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我是个很笨的人,很多事搞不明白,我就知道一点,我想让你开心,也害怕你离开。”
陆听一个人想过很多,钻进牛角尖里,问题变得越发复杂。这种感觉令人烦躁,他活了这么多年,对一个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不优柔寡断。
“我不要管那么多了,今天就是今天,跟明天、以后压根没关系,我喜欢你边雪,此时此刻,当下,我想跟你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陆听一口气说完,舌头在口腔里胡乱搅动。喉咙的发音位置靠后,很多音节说得含糊,却无比郑重。
边雪猜到他会告白,然而面对如此的坦诚,他依旧措手不及。
他打过腹稿,也期待过这一天,可那些话在此时的陆听面前都显得清浅,不足以用来回应。
但陆听没想过得到什么,他继续说:“如果你愿意就点一下头,不愿意的话我就再追一下。我没追过人,这是头一次,你别介意也别笑我,我会努力……”
尾音还含在嘴里,面前的人摇了下头。
边雪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重重点头,一下一下,数不清啄了几次。
他的嘴连同手一块儿动起来,手比嘴慢半拍,但都在说同一句话:“不要追了,好。”
陆听慌忙戴上助听器,耳边只有嘈杂的嗡鸣声,一点也听不清。
他狠狠拍了下耳朵,边雪拉开他的手,没再说话,不停用手语重复:“不用追了,好不好?”
陆听闭了闭眼,咬紧牙关,下颌连带着太阳穴一块儿发酸。
他再也说不出什么,抓住边雪吻了下来,齿尖在边雪的唇上反复撕咬,他舔舐上头的腥甜。
边雪将人推开,在这个吻之前,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其中最重要,也最迫切地想要说出来的一句是:“我也喜欢你,陆听。”
边雪悬着的心随之落下,这句之后,他在一瞬间看见了许多东西。陆听所说的明天、以后,都离得不远。
它们像卷轴一样“哗”的一声展开——
或许他们会在某个城市拥有自己的房子;或许他们会买一辆四个轮子的车;他们开着车去看日出、追日落、去看望阿珍姨;他们在车里、在沙滩上、在工作室里拥抱接吻……
他们共享喜怒哀乐,共同拥有今天和明天。
以及当下。
边雪的背部抵上沙发,被褥一角落到地上,无人在意。
陆听亲吻他的额头,无声且小心翼翼。他轻啄边雪的脖颈,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很痒,”边雪笑了声,“你会吗?”
陆听抬起头,从他身上拉开些距离:“你在说什么?肚子和喉结在颤。”
边雪撑起身子,头发被汗水黏在耳边:“你会吗?我们,两个男人。”
他这会儿整张脸都是红的,呼吸声比平时重,用一种迷离的眼神看着陆听。
陆听没有回答,半俯在边雪身上,扔掉身上的外套,跨坐起身:“边雪,等会儿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可以啊,”边雪抓住陆听的手臂,偾张的肌肉在掌心下鼓动,“你不是一直都在叫吗?”
陆听一偏头咬住他的耳垂,低喃说:“宝宝……”
他嗓音低沉,在情意正浓时喊出这句,边雪浑身一颤,躺在沙发上愣了几秒。
他下意识去摸陆听的嘴:“别叫了,不可以……”
陆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往下含住他的喉结,抬眸看来,斟酌道:“我好喜欢这个称呼,会不会有点肉麻?”
边雪的眉毛不自觉扬起,在心里长叹一声,陆听这样他根本招架不住。
他不再纠结,仰头承受,当陆听撩开他的衣摆时他推脱了一下:“套,我没有。”
虽然很爽,但太快了,陆听可以接受吗?
毕竟他做了25年的直男。
陆听盯了会儿他的唇,突然弯腰捞起地上的外套,从里掏出盒东西:“我有,够了吗?”
他抬手把身上唯一的背心脱下,手指点在那东西上。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边雪自下往上看去,手指在空气里蜷缩:“够了,太多了……”
他哪敢问陆听从哪买的,什么时候买的?甚至不敢认真听耳边陆听的呼吸声。
大脑糊成一团,浑身热气上涌,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软成一滩。
陆听生疏地喊着他的名字,各种称呼像被风吹来的雨水,不停往边雪身上落。
“边雪。”
“阿雪。”
“边雪哥。”
“宝宝……”
每当边雪失神,陆听便轻唤一声,动作却从未停下。
然后陆听顿了顿,忽然把戴着助听器的耳朵凑到边雪嘴边。他隐约听见几声小小的呜咽,刚凝神,揽在他脖子上的手旋即换了方向。
边雪捂住他的耳朵:“把助听器摘了吧。”
陆听拉过他的手,亲了亲:“不,我想听。”
……
“你很过分,”边雪回过神,像度过了一整个四季,停在燥热的夏天,“该听见的时候听不见,不该听的时候……”
陆听摇了摇头,爱上了玩他脖子后的头发:“我听不清。”
边雪转身面对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
手掌缓缓上移,因为拥挤,指骨贴着陆听,滑过陆听的胸口,最后置于两人之间。
陆听半边身子落在沙发外也一动不动,用超强的核心力量稳住身体,看见这双手就低头亲了一下。
“要说什么?”
边雪勾着唇,捏住陆听的下巴不让他动,不紧不慢做了几个手势。
“你。”
“故意。”
“小狗。”
“赖、皮。”
陆听一字不落地读懂了,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好可爱。
边雪将手握成耳朵的样子,放在陆听的脑袋上,旋即凑过去在他耳边说:“小狗。”
陆听耳朵一痒,晃了晃脑袋,小狗耳朵也跟着摇晃。
边雪喊了一次还不够,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陆听你是赖皮小狗吗?”
陆听往前一靠,边雪的手就又揽住他的脖子。带着汗水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暧昧的氛围被无限延长。
“阿雪,”边雪说一句,陆听便学一句,“宝宝。”
黏黏糊糊的昵称被边雪一口吞下,后来不知谁先有了动作,两人对视一眼,边雪捞起地上的盒子主动说:“还剩几个,用吗?”
打闹一番后,此时他们早换了姿势,陆听双手捏着边雪的腰,看着坐在他身上的人:“用。”
第43章
雨在后半夜停了,院子里的水泥路湿了,屋里,铺在沙发上的床单也被汗水打湿。
原本整洁的客厅,现在简直没眼看。
放在沙发边的垃圾桶滚落到茶几底下,茶几上的书被推到一边,水杯被打翻了一个,水顺着桌角淌落,浸湿了地上的数个包装袋。
再远一点,窗帘紧闭的窗边,一盆多肉被压得蔫哒哒的。湿漉漉的脚印从桌边延伸至窗边,又从窗边回到沙发下。
边雪躺在沙发上,半天没回神。
被子没遮住的地方,譬如脖子后和锁骨,布满大小不均的红色斑点,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也更……
不能再看了。
陆听起身,扔了件外套给他。自己还得收拾残局,怕他无聊,又把手机递过去。
以边雪现在的状态,陆听给什么他拿什么。不过一会儿,他嘴里被塞了颗软糖,左手拿着水杯。
他舔了舔嘴里的东西,微微一愣,冲陆听勾手:“过来。”
陆听捏着床单蹲在沙发边:“怎么了,不舒服吗?”
边雪摇头笑笑,把他的脑袋摁下来,用舌尖轻轻往前一推。
陆听睁大了眼睛,那颗话梅软糖滑进自己的口腔,酸甜的味道顿时在嘴里蔓延开来。
太……太过了吧。
陆听一不小心,嚼碎了糖,话梅味的吻就此中断。
边雪若无其事地拍拍手:“好了,没事了。”
他带着满脖子吻痕,依靠在沙发上,欣赏陆听涨红的脸。
陆听光套了条工装裤,被看得不自在,避开他的视线:“你别动,我去收拾。”
他一起身,边雪的目光顺势落在他的身上。
陆听的身材确实没得说,而且就刚才看来,没有一块肌肉是白长的。
边雪向上看见他肩膀上的牙印,什么时候咬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手机响了,他的目光追随忙碌的陆听,接起电话。
“小于,怎么了?”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助理小于沉默了,试探说:“边老师,您感冒了?”
边雪清清嗓子:“嗯……最近是流感高发期,你也多注意。”
“哦,”小于说,“我刚还怕你睡了,没敢打电话打扰,但有件事儿我想你应该想知道。”
陆听捡起了地上的盒子,倒了倒,里头空空如也。
边雪弯了弯唇:“怎么了,说。”
“林老师转发了你的微博!嘿嘿,边老师,要不你自己看看去?”
挂了电话,边雪刚打开微博,被消息提示弹了一脸。他寻思除了那组拍摄于晞湾镇的照片,最近没发什么别的东西。
林巧瑜转发他什么微博了?
今晚正值电影节颁奖,声势浩大,网络上是铺天盖地的宣传和营销。林巧瑜果然拿了影帝,他发了条行文工整的获奖感言,但边雪能看出来那是他自己的语气,不是工作室或者助理代笔。
边雪点进去看了眼,旋即有点惊讶。
林巧瑜转发的微博不是别的,正是那组照片。
他转发时,只带了一句话,重复了边雪的文案:我看见了。
后头多了个“相机”表情。
转发和评论里的粉丝跟着留言。
“哥哥,我也看见了!”
“今夕是何年,居然联动了,谢谢边老师!”
“【相机】【相机】【眼睛】”
“好漂亮,这是哪里,年假想去旅游!”
其中有一条评论,让边雪停顿了许久。
“晞湾镇吗?五年前我去过一次,确实很小众也很漂亮,不知道为什么,近几年都没被人发现。看见这组照片好感慨啊,当时我和我对象刚在一起一个月,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有机会一定再去一次!”
边雪给林巧瑜发了条私信,林巧瑜今晚一定很忙,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说:“不客气边老师,是我谢谢你。”
边雪其实也蛮感慨的。
当初帮林巧瑜拍下那组照片,他没想到会被记挂这么久,也没想到当年的愣头青会一举拿下影帝。
包括晞湾镇这组照片,他也是随手一发,期待被看见,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见了。
他果然还是很喜欢摄影,喜欢记录……
身前的陆听忽然转了个身,弯腰去捡垃圾桶。边雪看了一眼,倏地顿住。
陆听背上有几道红色抓痕,格外显眼。
边雪低头瞅了眼手指甲,陆听不让他剪得太短,所以冒出一小截白色。
啊。
他刚才这么用力吗?
他想起什么,掀开被子起身,跑卧室里拿出来一台相机。之前还剩下71次的胶卷,在陆听的记录下,如今只剩5次。
“边雪!”陆听跟上来叫他,“把衣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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