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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拍照片,”边雪正了正角度,“陆工给不给拍?”
陆听左右看看,扔来条围巾:“给,想怎么拍,我没穿衣服。”
“就站那,别看镜头,对就这样,别动,特别帅,怎么这么好看啊陆听,去当模特吧……”
拿起相机的边老师社畜味十足,情绪价值也给得到位,说了什么夸了哪里,他自己都没留意。
因此当数字跳为1时,陆听实在没忍住,对着镜头露出个十分无奈的笑。
“好了吧,”他靠近盖住镜头,“不要了,你,感冒不好。”
边雪踮起脚去亲他,摸到他背后的印子:“疼吗,不好意思我当时没注意……”
话还没说完,陆听脸色一变。
边雪低头看去,他挑起眉:“陆工,你这什么癖好……”
*
不知道怎么搞的,两个人又滚回到沙发上。
“去洗澡吗?”陆听说。
“不急,”边雪叼着烟,懒洋洋地看陆听忙活,“歇会儿吧。”
陆听皱眉把烟拿过来吸了口:“别抽,声音哑了,等会儿真成烟嗓了。”
边雪晃晃脚尖:“那不是刚才没控制住。”
“什么控制,你……”陆听摁了烟蒂,回过味了。
边雪盯着他笑:“我什么?”
陆听眯了下眼睛,把床单扔进脏衣篓,又把掉地上的被子扔给边雪:“你从明天开始戒烟,我们一起。”
边雪动动嘴皮子还要说话,陆听没给他机会。
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扛起来,陆听大步走进卫生间,被子扔门外,人留下,腿一蹬把门踹上了。
边雪没穿鞋,陆听倒也没让他的脚沾地,正好踩在自己的脚背上。
他一边扒边雪身上的衣服,一边搓搓掌心,帮他摩擦生热,嘴也一直没停下:“没浴缸,冷,速战速决。”
边雪被他东摆西弄,刚要跳下去,陆听又揽着他的腰将他抬起,跑窗边把窗户关严。
然后他抬手去开水,被边雪拦下:“助听器没摘。”
“哦,”陆听一愣,“我忘了。”
边雪好笑道:“低头。”
陆听把耳朵凑过去,边雪将助听器摘下,第一次认真打量了几眼。
这东西很旧了,但被陆听保护得很好。边雪经常看他在睡前拿工具清理,连用来存放的干燥盒也干干净净。
“这个,”边雪把助听器放在水池边,“你用了多少年了?”
陆听又把他往上一捞,支手试探水温:“嗯?用挺久了,就没换过。”
水管堵塞,“砰”地响了一声,边雪早有察觉往后一仰,陆听没听见,被随之而来的水淋了一身。
陆听身上的背心湿了,贴在身上印出几块腹肌,边雪一边笑,一边掐了一把:“怎么不换个新的?”
“没那么多钱, ”陆听十分坦诚,“攒够了再说。”
边雪若有所思,没继续这个话题。热水浇到自己身上时,他才发现陆听没脱背心,拿着个搓澡巾往他身上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搞来瓶沐浴露,刚开封,塑封膜都还挂在上头,新的。
“你洗车呢?”
陆听洗得认真,在搓他后肩上的一颗痣。
“陆听,小远,陆听,小陆,”边雪一连喊了几声,没人答,“我是不是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陆听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颗痣,咽了咽说:“你说什么?要吃饭吗,饿了?”
陆听甩甩头,捋了一把额发,发尖儿上的水全甩到边雪脸上。他完全没察觉,抹掉脸上的水,睁着眼睛看他。
“怎么不说话了,是饿了吗?”
边雪乐了,总感觉只要自己点头,陆听就会跑去厨房,吭哧吭哧蒸俩大馒头拿给他。
“不饿,”边雪冲了冲水,“你什么时候买的沐浴露?”
陆听从他身上抹走一点泡沫,直接往自己头上搓:“前天,家里肥皂没了,感觉你会喜欢这个味道,就买了我。”
边雪啼笑皆非:“干什么啊,至于这么省吗?”
陆听一噎,没回话,但很快,边雪知道了他这样做的原因——
“得攒钱,”洗完澡回到卧室,陆听摁了摁空调遥控器,自顾自说,“要在客厅也装个空调,厕所里安个浴缸……”
说实话,边雪刚住进来的时候,那空调遥控器上落了好几层灰,可见陆听从来没用过。
卧室角落里摆着个老式风扇,估计夏天最热的时候,陆听也就靠那个过日子。
就这样节节省省地把自己养到25岁,衣服换来换去就那几套,空调和浴缸说装就装?
“不装了。”边雪说。
陆听不赞成:“装,会感冒。”
“不装。”
“装。”
边雪把他拉过来坐下:“不装,等阿珍姨安顿好,我们也去林城。”
“为什么不装?”陆听说着一愣,后知后觉,“去林城,我们?”
边雪点头:“对,你想不想去?”
“想去,那你呢?”
“我当然也去。”
边雪让陆听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我听见你给方穆青打电话了,加上客户的联系方式了吗?”
这番话太突然了,陆听把电脑放他腿上:“加了,然后呢?”
“你看,”边雪打开个网址,“到时候我们去租个工作室,你做木雕我做摄影。不过我兜里也没剩多少了,我们暂时得过得拮据一点。我想了想,可以像现在的小卖部一样,我们在工作室隔出个生活空间……”
陆听的视线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他努力去读边雪的唇语,却又控制不住,去看屏幕上的东西。
只见上头是个装修得很漂亮的个人主页,陆听自己的照片放在其中,下面落了行小字:陆听,木雕艺术家,联系方式,地址……
陆听搞不懂这些,之前秦老板建议他在网上搞点宣传用的东西,他抓耳挠腮地弄了几回,没什么水花。
正怔愣着,边雪指向“地址”后的空格:“等我们也安顿好了,就在这里填上地址。”
其实边雪没有看上去这样冷静。
陆听答应方穆青的时候,他听见了。至于之后做的这些,他完全是瞒着陆听,先斩后奏。
不过他的想法很简单,陆听不愿意也没关系,地址填上“晞湾镇65号”也一样。
反正陆听人在这,怎样都安心。
陆听沉默许久后接过电脑:“边雪,其实我也……你自己看吧。”
边雪没明白他的意思,看了几秒一愣:“你动我电脑了?”
陆听急着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看你一直纠结,我没忍住就帮你报名了……”
边雪惊讶打断:“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弄的?”
准备拿去参加比赛的文件一直放在电脑里,上周杨美珍住院,事情太多他脑子太乱,电脑忘在镇上,错过了报名时间。
陆听说:“我中途回来那趟弄的,之前瞥了一眼报名截止时间,怕你错过。”
边雪靠在床头,捧着电脑,屏幕上是“报名成功”几个大字,再往旁看是他给陆听做的网站。
不同的内容却指向同一件事。
这种感觉好奇妙,边雪揉了下眼睛:“谢谢。”
陆听拿走电脑,躺进被窝亲了他一下:“谢谢。”
外头的天隐隐放亮,陆听关上灯,又嘀咕,不装空调的话,总能装一个遮光窗帘吧。
他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边雪的呼吸变得平稳,他转身看着他,看他浓长的睫毛,看他淡粉色的唇瓣。
实在没忍住,他抱住边雪,怎么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许久,他满脑子都是边雪。
边雪的嘴唇,边雪的手指,边雪的相机,边雪的工作……他居然在跟边雪谈恋爱。
陆听悄悄捏了下边雪的脸,又用手指搅弄他的头发丝儿。被子里好热,陆听把腿伸出去一截,转念一想,怕被子漏风,往里挤了挤,把腿放回来了。
边雪抬腿压在陆听身上:“别动了,好困。”
陆听“嗯”了一声,正要闭眼,却想起另一件事。
于是边雪在即将进入梦乡前,突然听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边雪。”
“嗯。”
“阿雪。”
“怎么了,我好困。”
“宝宝……”
“嘶,”边雪睁眼,“干什么,说。”
陆听挠了下脑门,语气里满是不服:“你说,我的吻技真的很差吗?”
第44章
时隔一周,阿珍副食和照相馆重新开业。
什么牙刷啊、肥皂啊、洗衣粉啊之类的生活用品,能便宜卖的全拿出去摆着了。
镇上的人爱看热闹,本来不买东西的居民看见清仓大甩卖,“嚯”的一声挤进来,搓搓塑料袋就开挑。
一边挑,就一边唠嗑,自带花生瓜子糖炒栗子。
听说大老板和小老板收拾收拾打算闭店,镇上的人一头雾水。
小卖部都在这开几十年了,一开始还只是辆货车,一路开着吆喝,带点城里的稀罕玩意儿来。
后来杨美珍一家把这铺子盘下来,当时前头这路都没法下脚,泥巴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积水。
老板往纸壳子上写个“阿荣副食”就开店,那时大伙儿路过就喊:“阿荣,又出来晒太阳啊,麻将打不?”
然后纸壳子变成镇上统一的招牌,“阿荣副食”也就此变成“阿珍副食”。杨美珍往门口摆上长条木凳,居民们路过也不走了,坐下来嗑瓜子聊天,直到边雪出生。
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孩儿,不认生,一逗他就笑。
只有开玩笑说,你家大人不在,我们进去拿点东西的时候,他才皱起眉鼓起脸,蹬着小短腿挡在门边。
“谁敢?我告我妈去!”
“哇,这么凶啊?”
“就你!”字都认不全的边雪,要告状的时候蹦得特别快,站楼梯口还会回头认人,“我记住你了,妈,阿珍姨,快来啊!有人偷东西!”
后来这小孩儿成天拿着个相机摆弄,大家又说,拍照片有这么好玩儿吗?阿雪,怎么不跟你阿珍姨学学怎么盘货理账?以后上大城市,开大公司去。
边雪从那时候开始,不爱笑了。
他初中毕业去了城里念书,大家每天往这儿一坐,嘴里念叨的还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小时候可好玩啦,长得像颗花生米似的。”
“我有一次问他,要不要跟我回家吃米花糖,他说不要,他家里什么都有,而且哄小孩儿是犯法的。”
不只是他,就连李东那混小子,在大家嘴里也还是穿开裆裤玩儿泥巴的样。
“那皮孩子,昨天带一帮小孩儿去我家偷菜,家长来接的时候还不认错,说多少钱,我爸有。”
今年冬天,边雪回来了。
开小卖部、开照相馆,这条街上终于吹来了点年轻的风,王贵全被暗戳戳点了几次,连街那头飘来的玉米味儿也嫩了不少。
“咋啊,真要关店呢?”王贵全买了条烟,“这么突然,上哪儿去啊……诶,我多买一条,给叔打折不?”
“这东西不打折,叔,少抽点,”边雪拿塑料袋给他装上,“送一把软糖,祝早日戒烟。”
“边雪!”不知谁又在喊,“今天能拍照吗?”
边雪往外头一瞧,没来得及找他拍照的爷爷奶奶也都来了。
杨美珍在楼上收拾行李,陆听在仓库整理标签。店里没人守不行,边雪揣着相机,往门口立了个装零钱的纸盒。
“钱放里面就行,没标签的找陆听。”
很多老人不会用线上支付软件,边雪兜里随时揣着零钱,这会儿也一并掏了扔里头去。
周展带飞飞过来了一趟,兄妹俩对那些小商品不感兴趣,见着边雪就问:“哥,你那些摄影书打不打折,能不能买?”
“不打折也不卖,”边雪搓了把飞飞的脑袋,“但是可以送你几本。”
有些书他用不上了,留着也没用,于是装了一袋子递给周展:“拿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袋子沉甸甸的,周展拎了拎:“边雪哥,这怎么好意思……飞飞,跟哥哥说谢谢。”
飞飞笑得很甜,伸手说:“谢谢哥哥。”
边雪用手语回她:“不客气,吃好喝好睡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小狗狗,飞高高。”
这是他新学的,还没来得及跟陆听展示。
回头看了眼店里的陆听,外头的吵吵闹闹与他无关,他像店里的小工,把那些货物搬来搬去。
边雪拉过周展,背过身小声说:“我跟你打听个事儿,飞飞的助听器多少钱?”
周展比了个数:“戴了有两三年了,大部分是上头补贴的,家里凑了点,剩下的是社会热心人士资助的。”
边雪一愣,这个数目不小,反正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负担,还是得找路子赚钱。
他盯着飞飞的助听器,余光见陆听站在门口,支棱着耳朵,悄悄听他们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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