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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作罢,把今天来学校的要紧事先给安排了。
“我今天来你们学校,你刚才也听见李院长说了,你们学院中外合作的项目,我的公司承包了澳洲和我们这边,两国学生同时使用的教务管理系统,今天系统正式上线,我来你们学校测试。”
许穆宁一听这话又有脾气了。
“这种事交给你手下的人干就好了,你还非得自己出来一趟,轮椅多不方便啊,你要是磕了碰了……”
许穆宁说到这里就不说了,知道自己一时着急说错话了。
许珺只是腿不能用,不是人没用。
他怎么能忘了,他的大姐,可是国内某知名教育信息化公司的创始人。
国内百分之六十的高校,使用的教务系统和云服务一体化平台,用的全都是他大姐公司所研发的。
他和他的两位姐姐,长大后从事的行业,全都是和教育挂钩的。
许珺一提这话就来气,“你说我为什么来,我来是为了看谁啊?我说许穆宁,你这一个月都在忙什么呢?电话都只给我打了三次,你是真贵人多忘事,还是忙着谈恋爱?”
谈恋爱三个大字一出现,许穆宁立马哽了一下,微微张开的双唇,很明显顿了顿。
许珺很快察觉出异常:“好你个许穆宁!真谈恋爱了!三十岁的铁树开花你头一回啊,连说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对于许穆宁来说,“谈恋爱”三个字也太那什么了,就像是装了酸溜溜的麻药给许穆宁扎了一针,许穆宁听一次就肉麻一次。
他特别想反驳他大姐,说他那不叫谈恋爱,叫……
得,再怎么厚颜无耻的男人,在自家姐姐面前都不可能说出这种下流的话,许穆宁怎么可能让他姐知道,他在外面那副玩得花里胡哨的玩世不恭模样。
许穆宁只好忍住通身肉麻劲,对许珺说:“你说谈就谈吧,不过今天差不多就分了,我待会活动结束就跟他说。”
“他?哪个他?男人还是女人?”比起为什么要分,许珺似乎更在意许穆宁到底谈了个什么性别的对象。
许穆宁知道,大姐其实很早之前就看出他的性向了,他也不藏着掖着,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这种事肯定能自己做主的。
他于是坦白道:“就你想的那个呗。”
“我想你老老实实谈个女孩儿!和人家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娶个男人当老婆。”
此话一出,许穆宁故意做出震惊的表情,指指自己比许珺还要长的头发,又装模作样在空气中拉了拉不存在的裙摆。
意思是,你看我这比女人还女人的模样,哪个女人会喜欢?
况且,他这回哪里是娶了个老婆,他是给人当老婆!
许珺气得不轻,“你知道你们这样会遭受多少非议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
“姐,姐,打住,你是不是忘了,你弟弟我三十岁了,半个中年人,不是小屁孩,你还说这些话合适吗?”
许珺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不管多大,就算你们六十岁了,你和两个妹妹,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孩。”
被姐姐这么说,许穆宁心里挺感动的。
可他余光里却时刻关注着姐姐空了的那只裤管,所以就算面对再多的关心,许穆宁心里也只剩下愧疚。
许穆宁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种涉及感情的时候,在许穆宁看来,感情这东西,放在各自心里,大家明白就好。
所以他很快转了话题:
“知道你最疼我们了,而且我不是说了吗,我今天会分手的,今天教师节结束,保准断得干干净净,分了就再也见不着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管不着谁,你弟弟我,又要恢复单身了。”
许珺一听这话就来气:“才谈一个月你就谈不下去,感情这东西是需要耐心和磨合的你知不知道,你这臭毛病再不改,以后不论跟谁,不论换多少个人,都不可能长久!我看你,恐怕六十岁还单着!”
许穆宁欠的要命,“那不挺好,正好我的遗产全都给娜娜。”
娜娜是许珺生的小女儿,许穆宁的小侄女。
许珺又怒了:“说这么鬼话呢,娜娜才不稀罕你那点钱,再和我扯有的没的,我现在就走。”
许穆宁立马投降,“错了错了,大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许珺沉默了一下,毕竟大半月不见面,还是想多了解一点弟弟的情况,她于是问:
“你和你的那什么,相好的,怎么突然想分了,也不带回家给我们认识认识。”
“这有什么好认识的,拿不出手。”
P友带回家,这像话吗,这叫添乱。
至于怎么分手的,许穆宁生怕自己答慢了一秒似的。
“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呗,没感觉,不合适,麻烦,反正哪哪都不得劲。”
许穆宁说完这话不知怎么突然出神了,竟然有一种昧着良心说假话的茫然。
许珺一听这话就知道许穆宁一定是找了个不靠谱的,还挺想安慰自己的弟弟。
许珺就是嘴上说反话,心里其实早就接受许穆宁的性向了,不管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自己的弟弟开心最重要。
许珺于是说:
“不喜欢那确实该分,我们许家人干什么都不能委屈了自己,这样,我重新介绍一人给你认识,你伯母上次还跟我说,他家隔壁邻居搬来一位白白净净的小男生,长的乖巧,待人接物都挺礼貌,平常总有事没事上门拜访你伯母,两人聊得可开心了,我也见过那孩子,说不定是你喜欢的类型。”
“你晚上顺便帮我车里那套护肤品带给你伯母,我车里还有你姐夫下午刚做的桂圆米酒,最近天气热,晚上吃正合适,你给那小男生送去,听见没!我下次去你伯母那里要亲自去检查的,要是让我知道你没送,许穆宁,我明天就把你妹妹带到你家去!”
许珺毕竟还是上了年纪的长辈,人到了一定岁数,特别是有弟弟妹妹子女的这种,是真的会操心他们的婚姻大事,就算不结婚,也想看弟弟找个人在身边照顾照顾。
许穆宁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身边总单着,叫许珺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许穆宁则是顾着为自己瞎说的那些什么“不喜欢”的话出神,他大姐说什么他就答什么。
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是大姐安排他的事情,许穆宁没有哪一件是拒绝过的。
所以许珺问许穆宁喜不喜欢白净乖巧的类型,许穆宁说:
“喜欢,怎么不喜欢,你说我喜欢我就喜欢。”
许珺又让许穆宁一定要把桂圆米酒送小男生手里,许穆宁心想这哪是送什么桂圆米酒,这让他去送的,活脱脱“迷魂酒”。
他大姐这是在给他拉纤撮合人呢。
而且一听他大姐提那小男生提得如此顺溜,一看就是早和伯母合计过的,恐怕这才是大姐今天来看许穆宁的首要任务。
这事在许穆宁看来,是铁定逃不过了。
许穆宁一想就乐了,她姐想关心他,什么时候也这么拐弯抹角的。
“成,姐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两姐弟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许穆宁手机上的同事发微信跟他说会场只剩最后一个文艺节目了,让他尿遁完赶紧回来。
许穆宁回了句谢了,然后推着轮椅送他大姐去楼下,顺便拿她车里的桂圆米酒和护肤品。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七层直通一层的电梯放着正在维修的牌子,只有在三层和七层停靠的分区电梯还能使用,许穆宁纳闷了。
“姐你刚才怎么上来七楼的?我看小王也没陪你一块上来,他人去哪了。”
小王是许珺的司机兼助理。
许珺说:“和你一样,尿遁了。”
说完两人都笑了,许珺解释道:
“我刚才上来碰到你们学校的一个男生,他很热心,说什么都要帮我一把,我这轮椅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怕累着人家,不过一看那孩子长得高高大大,快一米九几的身高,轻轻松松就把我带上了。”
“那孩子太好了,长得很帅,连我这个四十多岁的人看了都走神,他笑起来还特别阳光,戴着顶橘色的帽子,卫衣也是橘色的,怎么看怎么有活力,我恐怕真的老了,看见他这样的年轻人,心里竟然特别喜欢,等下次再遇到,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许穆宁一听见橘色帽子和橘色卫衣,就联想到他最讨厌的胡萝卜,心里竟然毫无缘由地产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具体什么感觉他也说不上来,没太当回事。
“我们学校的学生个个都热心,等下次见着那人,我替你感谢感谢。”
许穆宁正打算自己抬着轮椅送姐姐下楼去,说尿遁的助理刚好上来,手里提着两个牛皮纸袋,正是许珺让他送去伯母那里的东西。
许穆宁接过,本想陪姐姐一块下去的,还在场馆里的同事却直接来门口催许穆宁,“颁奖环节马上开始了。”
许珺摆摆手,“行了,你忙去吧,不用陪我,我去看看他们系统测试的怎么样。”
许穆宁最后和许珺拥抱了一下,和同事一起返回活动厅。
楼道里一行人散去,一个身穿橘色打扮的男人却从上一楼层的楼梯转角走下来。
正是萧熔。
萧熔的手上抱着一束用白色丝带缠绕着的茉莉花束,花束是清新淡雅的白绿搭配,和他这位讨人厌的大块头胡萝卜一点也不搭。
本来花也不是买给他自己的,萧熔买来是送给许穆宁的,是他送给许穆宁的教师节礼物。
可刚才许穆宁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许穆宁说不喜欢他,讨厌他,教师节结束就要跟他分手。
不仅分手……还要去找别的男人。
许穆宁轻轻松松就说出来这些话,好像萧熔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想扔就扔了,扔了许穆宁也毫不在意。
“咔哒”一声响,是花束表面丝带断裂的声音。
亮眼的橘色鸭舌帽下,萧熔的脸色很快沉成一团黑雾,他的手臂青筋爆起,花束的根茎已经被他握至变形。
好像他此时此刻握着的,不是茉莉,而是许穆宁纤瘦的腰肢。
原来,许穆宁今天去他家,是想跟他分手……
萧熔低下头,手指放在脆弱的茉莉花瓣上慢慢抚了抚,被帽檐遮住的双眼,已经扭曲得快把他仅剩的理智吞噬了。
——
场馆里,年度优秀教师的颁奖环节结束,许穆宁握着手里的奖牌还没来得及欣慰,就被台上李院长亮的那么一嗓子给震掉了。
奖牌叮呤咣啷滚到座位底下,往后滚出去老远,许穆宁又坐在众多老师中间,一时起不了身去捡奖牌,他只好无语地闭了闭眼睛,作罢。
李院长老当益壮,真是亮得一把好嗓子。
他这优秀教师的奖牌还没捂热乎呢,就把他震没了。
什么意思?
明年不让他当优秀教师了?
许穆宁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不知在心里骂了多少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唱歌如此难听的人?
许穆宁服气了。
颁奖大会接近尾声,压轴的节目就是李院长亲自上台,为广大优秀教师高歌一首。
而之前打电话给许穆宁说有事来不了的那位罗老师,真到了今天又没事了,现在站在舞台上,正哆嗦着嗓子和李院长对声合唱。
人就是不能太惯着,许穆宁有时候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真把他当好人,有解决不了的事竟然第一时间找他帮忙。
他平常在职场上,好人还是装得太过了。
还记得上次监考,罗老师粗心大意,印卷子用的尺寸不对,当时都已经开考了,整个专业三个班用的全是不合规的考卷。
许穆宁和罗老师一起监考,罗老师当时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可他脑子转不过来,就知道在考场里瞎着急,生怕督导来检查,落给他个重大教学事故。
“怎么办,怎么办许老师,肯定是其他出题的老师合并卷子时格式弄错了,我弄的那部分明明是对的,都怪他们,都怪他们,还有一分钟就开考了,卷子到底发不发。”
罗老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许穆宁看他又把责任推给别人的样,真心厌蠢。
“行了,发,先把卷子发下去,但记得提醒同学们先把答案写在草稿纸上,主观题先别做,我现在重新去打印。”
监考时老师擅自离开考场是不合规矩的,要是碰到巡考的督导,许穆宁一定会被责问。
可是看罗老师那个着急忙慌的样,再让他去打印,许穆宁怎么可能放心,比起被责问扣点工资,他更不想因为老师们的错误影响学生的考试进度。
因为考卷不合规,或是老师把学生考卷弄丢后,重新召集学生们再考一场试的事情,许穆宁不是没见过,这是老师对学生,极大的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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