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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里几个学生十分不愿意的一块哼哼,犯懒就是不想在大热天做正事,一个劲向许穆宁撒娇,一群师兄师妹们一个比一个夸张。
“许老师,我们几个人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见像您这么爱工作的人,您知道吗,工作狂迟早会生病的!您偶尔也该给自己放放假吧,其实今天我们自由讨论的时候,我和师姐偷偷看了您好几次,您从进教室到现在,都进进出出多少回了,脸色还一次比一次白,一看就是生病了!”
“对啊对啊!”另个一学生也应和起来:“师哥都说他这几天老在卫生间碰到您,师哥那是割了痔疮正尿频呢,那病几天就好了,可您这到底是怎么了?许老师,我们特别担心您,要真的身体不舒服千万别硬撑着,您照顾我们这么久,我们当您的学生也不能这么闲着啊,您要是有需要随时吩咐我们。”
听了这话,许穆宁一口热水差点从保温杯里呛出来,呛得接连咳嗽好几声,一张老脸都没法搁,尴尬得七窍生烟了。
不过他就不是个会让自己难堪的人,很快脸不红心不跳地岔开话题。
“你师哥割痔疮还跟你们说?你们几个真是好得穿同一条裤子。”
“这有什不能说的,您手下带的人,那都一家人。”
这群孩子捧人当真一套一套的,许穆宁都快说不过他们了,无奈地笑了好多次。
“我一个老师让你们一群孩子照顾像什么话,我在你们眼里就是那么体弱多病的人,行了啊,你们几个快别打岔了,赶紧的干正事,我出去接个电话。”
许穆宁严肃起来,学生们就不敢不正经了,一个二个纷纷正色起来,当然也不知道他们的许教授其实接了个闹钟就出去了。
待出了教室门,许穆宁不知是被学生们说中了还是怎样,尽管已经努力控制自己的脚步,可他最终还是攥紧了手心,沉着脸进了卫生间。
今天已经数不清第几次进去了。
他爱干净惯了,容不得自己身上有一丁点脏东西,尽管他难以启齿的病已经缓解很多,许穆宁还是放不下心,一次次进卫生间里检查。
等再回到教室,留给组员们讨论的时间还有五分钟,许穆宁青白的手指端着保温杯,斜靠在门框上等着同学们。
今天的J市天气其实挺好的,太阳高照,温度也暖和,许穆宁却像刚从冰库里出来似的,一件咖色大衣穿在身上,腰带紧紧勒着一截细瘦的腰。
保温杯里熏出的热气带着酸苦的药味在许穆宁的眼镜上留下一片白雾,许穆宁闭了闭眼,在外人面前顾忌面子,不好捏鼻子,只好就着保温杯将里面的东西一口气喝光。
杯里的东西苦极了,附子、乌药和山茱萸,都是些治疗腰膝酸软、畏寒肢冷、以及尿液不自觉排出的好药材,全是几天前医生开的药方,许穆宁这几天太忙,只能在家里熬好带到学校里,待他喝完,眉头已经皱得伸不开。
几位学生却以为许穆宁在嫌弃他们动作太慢,连忙安静下来说:“老师我们ok了。”
许穆宁点点头坐回座位上,第一位汇报的学生上台将课件传到电脑桌面上,学生准备的间隙,许穆宁的手机屏幕刚好在此时弹出合作专家的初审邮件,提醒他金课申报书没有问题,可以提交上级审核。
许穆宁却像突然魔怔般,非但没点进邮件,反而点开了和某位臭小子的微信聊天框。
难得,没有一条新信息。
“许老师?”已经站上讲台的学生调试好ppt,许穆宁如梦初醒般拉回心绪,“嗯,开始吧。”
接下来几天许穆宁照例在忙碌中度过,许穆宁对提交的申报书挺有信心,不出意外的话入围是没问题的,毕竟他不是生手,之前也被评过两次“金师金课”的奖项,所以许穆宁和团队早早就开始准备下一环节的答辩。
期间许穆宁和两位同职称的教授被邀请到C9联盟研讨会上分享最新的学术研究成果,本来许穆宁挺荣幸受邀的,如此难得的一个机会,没想到许穆宁却在学院通知时迫不得已拒绝了。
给出的理由是身体不便,他最近生病了。
他也没撒谎,许穆宁的病确实到现在还没好利索,研讨会是正式场合,许穆宁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而出糗,喝了几天中药效果还是有的,可当众出糗对于他这种好面子的人简直和杀了他没两样,许穆宁不可能冒一丝风险。
况且这次的会议举办地点不在本市,许穆宁如果参加,必须和同事出差四五天,实在不方便。
“不方便?许穆宁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老和许穆宁捆在一起出差的一位朋友尤其不正经,听见许穆宁不想出差都快惊讶死了,只是惊讶过后却透露出几分失望来。
这朋友说来也怪,每次许穆宁要出差的时候,他总能提前知道,并且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别告我你转性了啊,以前是谁最喜欢到外地野的,你不去找那些柔柔弱弱的小男生了?怎么,终于变口味喜欢我们这型的了?”朋友话里挺有意味的。
许穆宁这会刚上完早上的课,正在学校教师食堂吃饭,吃饭的间隙顺便和对方瞎聊。
“不会说话就闭嘴,你又知道了,别说得我多不务正业一样。”至于对方后半句开的玩笑,许穆宁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欠,听多了都懒得搭理。
“欸,这可是你曲解我的意思,我可没这么说。”
“有区别吗?”
“行,行,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我放屁吧,不过你这次真不去出差?你们那什么研讨会听上去挺唬人,你终于舍得给自己放假了?”
能被邀请去那样级别的研讨会确实机会难得,可许穆宁情况特殊,这次恐怕真得缺席了。
“我有点事,真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我还等着跟你一块去呢。”每次许穆宁出差,这朋友总和许穆宁黏着,出于什么目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面对朋友的连环追问,许穆宁头一次哽住了。
身体原因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许穆宁竟然担心起某个烦人的混蛋会找不到他,这次出差少则三四天,多则一周,他怕自己去外地了,那讨人嫌的家伙又哭哭嚷嚷的。
他和姓萧的聊天框都多少天没动静了,许穆宁有点不习惯的同时,总觉得那人在憋什么大招。
“去不了就是去不了,哪那么多事呢,再说了,你又跟着瞎掺合个什么劲,每次我出差你都跟着去,我看你是闲的慌,说起来我都纳闷了,早就想问你,每次你跟我一块去真就是去吃喝玩乐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要出差的?”
话多的朋友很快变得支支吾吾的,“这不是你出差那地有个外企的旅行社找合作商么,咱俩顺路,我正好和你顺道去看看。不对啊,我洛云启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人?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吧。”
名叫洛云启的这位是许穆宁还没当老师之前就结交的朋友,两人刚毕业那年入职的同一家投行,许穆宁辞职后做了老师,洛云启则转行真做了他最想做的旅行团。
“知道你有能耐,不过这回你自己去吧,我真陪不了你。”
洛云启很快就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不对劲,早就知道许穆宁嘴比石头硬,就爱强撑着,告诉别人他需要点什么帮助比要他的命还难,洛云启不由得严肃起来,“阿宁,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许穆宁在电话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在洛云启面前竟然能直话直说。
“生了点小毛病,说出来丢人,具体的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什么绝症,死不了。”
“生病?!确定是小毛病?”
“真死不了,如果你非要问个究竟,我分分钟死给你看。”
“呸呸!你这什么嘴啊,我不问就是了,你没事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洛云启不正经的时候特别不像个人,可关键的时候他的分寸感又特别强,不多问也不瞎打听,是个不会让人为难的人。
“那你是不是得自己去医院,你姐她们挺忙的吧,也没个人陪你,要不这样,你不去出差,我自己一个人去外地也没意思,我干脆来J市找你吧,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正好你下班我送你去医院。”
许穆宁无奈道:“真不用。”
“啧,客气什么,都说不会瞎问你了,谁还没得过个害臊的病啊,我呢,也不跟你去诊疗室,就在停车场等你,上赶着给你当司机你还不乐意?”
听见这话许穆宁一下就笑了,“那行吧,那我们今天下午见。”
“等着吧。”
洛云启挂断电话,许穆宁看着通话记录却忽然有些走神,兴许是生病的缘故,又或者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他竟然变得矫情起来。
他的通话记录满满当当,可几乎所有都是工作电话,真正打过来关心他的,除了大姐,也就只有洛云启一个人了。
至于那个姓萧的,别说打电话,连微信都不发一条,许穆宁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这点小事气得不轻。
许穆宁这人其实有点奇怪,你说他朋友多吧,许穆宁确实哪行哪业都能拉出几个认识的人来,行业性质的原因,和他打过交道的人还个个都有头有脸的。
可你要说他朋友少吧,许穆宁却是一个字也反驳不了,要真跟谁交心了说,许穆宁确实认为自己其实没什么朋友,那种又打又闹,生病了还会一边嘲笑一边关心他的朋友,许穆宁这辈子都找不到。
说白了就是没什么走心的人在身边,朋友全是互惠互利的。
他这人也不止感情被老天爷斩断情根了,连交个真心朋友都难得很,不开窍,也不愿意开窍,成天招蜂引蝶却不让别人走进他的心,他也不是那种非得强求别人把他放在心上的人。
倒是这个从毕业就认识的洛云启,许穆宁还从他身上时不时感受到点“真朋友”的味道来,洛云启对他来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首先他俩一个做金融的,一个满世界干旅游团,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两人不联系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发条信息,可只要是联系了,两人之间就从来没有冷场的时候,不管中间隔了多久,等再次碰面时,两人总能在第一眼就熟稔起来。
只要许穆宁和洛云启在一起,许穆宁就再也不是那个充当“照顾方”的人了,和人相处时那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实打实存在的“气氛”,终于也有不靠许穆宁托着就能垫起来的一天。
许穆宁有时候想,洛云启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那些真愿意谈情说爱的人,找对象就该找洛云启这样的。
而像他这样成天只想玩玩的,活该找吊大但脑子不好用的,又爽又好骗。
只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许穆宁吃完午饭从座位上站起来时,不小心起猛了,闪腰了,许穆宁无语地撑着自己的后腰,知道自己这是终于遭报应了。
……
……
答辩的事情正式推上日程,新的事情进来,许穆宁忙的方向又变了。
许穆宁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忙点对如今状态混乱的他来说反而更好,只要忙起来就不会再把心思放在某位姓萧的烫手山芋上。
只是他不想烫手山芋,不代表烫手山芋不想他,当许穆宁今天走进能够容纳两百余人的阶梯教室上一节大课时,并不知道萧熔其实就坐在台下某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和一百多位学生们一起听了许穆宁两个半小时的课。
大学里一个老师带的学生又多又杂,不同班级不同专业的学生可能都被同一个老师教过,老师记不住所有同学也是能理解的事,所以许穆宁今天上课面对如此多陌生人时,压根也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萧熔。
直到许穆宁将今天教学内容的最后一章节讲完,提问环节,许穆宁点开教学系统的随机点名功能,笑着说:“你们最讨厌的环节来了啊,让我看看谁是今天的幸运儿。”
荧幕上开始随机滚动座位号,五秒钟过后,许穆宁点击鼠标按了暂停键。
“32排01,请坐在这个座位的同学站起来回答一下老师的问题好吗,回答对了加平时分哦。”
32排差不多在教室倒数的位置了,还是最靠墙的角落,那里的座位甚至有一半是挨近柱子的。
“32排01?开小差的同学注意看桌贴上的数字。”
许穆宁重复了两遍座位号,终于在一道椅子推开的声响中,坐在32排01的一位男生站了起来。
前排的同学纷纷扭头往后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全都吓一跳,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几乎所有同学都在心里狠狠震惊了一把,他们怎么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么高这么帅的人物啊!
同样坐在后排的两位男生仰头看向站起来的32排01,心里大声我草道:“兄弟,尼玛这身高,两米了吧。”
站起来的高个子男生一身黑色装扮,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面上的表情却冷冰冰的,甚至有点压抑和强忍怒火的意味。
可看在其他人眼里,那妥妥的冷酷男神啊!
“哥们,你到底哪班的,篮球队的吧,认识认识呗,以后一起玩。”
男生盯着讲台上的许穆宁不说话,许穆宁也在此时打断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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