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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林淮舟半露的胸脯染上一层浅粉,起起伏伏,他银发披散如藻,嘴唇微张,凤眸斜睨,眼尾怒红,向来镇定清晰的声音难得挟着娇横:“祝珩之,出去之后,我一定会杀了你!”
祝珩之漫不经心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得先出了这个门,不对吗?”
兴许是花香过于侵入脑子,他一时语塞,须臾,骨子里的胜负欲本能作祟,迷迷糊糊道:“……那也是我在上面,你下来。”
“凭什么?凭你年纪比我大?再说了,要做,就做个够,做个爽,师哥这么快,万一没有让我爽到怎么办?”
“你……”林淮舟薄薄的脸皮下血色涌动。
腮含新荔,堪比花娇。
祝珩之再次紧紧贴上去,丝毫不给怀中人一丁点喘息的缝隙,没脸没皮道:“我保证让师哥,回味无穷。”
……
光亮,刺目,鸟声空灵,鼻间草木芬芳。
林淮舟下意识抬手遮眼,艰难掀开焊死的眼皮,晃晃沉重的脑袋,撑起疲乏酸痛的身子,凌乱的衣领顺势掉下肩膀,从脖子一路开叉到小腹,肌肤胜雪。
他茫然四顾,草地辽阔,林木繁茂,曲径通幽,地上剑痕交错,软草被压得歪七扭八,像铺了一张厚绿的双人床。
不远处,一滩迸射形的干涸血迹,其上粘着大大小小的白狐皮毛,仔细看,还有铺满炸得稀碎的肉块。
那黏在肉块上的,是稀碎的黄符,谁也不能比他更熟悉那符纸上的笔锋,肆意张扬而力透纸背。
林淮舟微微眯眼,原是,昨夜祝珩之笑眯眯解开他冰封之术的同时,也在其上附了致死的招式,看似放走了白狐妖,实则,先给一甜头,再不知不觉将其打入鬼门关。
往旁边看去,那里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数丈沟壑,边缘泥石杂乱,好似曾有什么东西从中拔地而起。
那些是什么?他怎么会在这儿?
昨夜他追击一只白狐妖,却被祝珩之一路讨嫌作梗,然后,狐妖莫名其妙打开了上古禁制——合欢门,他与祝珩之就被关进去,接着中了羡情花之毒,后来……
后来发生什么了?
该死,竟一时想不起来。
几乎同时,他蹙眉长嘶一声,手掌扶上酸胀的地方,又动了一下,他居然疼得叫出声响。
撕裂般的疼直直逼来。
倏然,脑子激灵一下,死去的记忆奔涌而出。
“做梦,你肯定比我快。”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翻身,企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奈何,力量早已被羡情花化去,软绵绵的,压根使不上劲。
祝珩之笑了一声。
“不许笑!”
他说话轻飘飘的,大概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身前何人,身下何物,只觉那声音格外烦人,冷不丁恼羞成怒,索性咬咬牙,摘花戳去……
林淮舟赫然瞳孔皱缩,脸色煞白。
适时,有毛绒绒的东西来回蹭了蹭他腹皮,低头一看,竟是衣不蔽体的死对头。
没错,就是那位什么都要和他抢来抢去的死对头,祝珩之。
真的,他与死对头在合欢门里……双修了。
林淮舟见鬼似的难得神情大动,一举揪住对方头发甩了出去。
对方眉头一蹙,似乎想睁眼。
林淮舟猝然给了他一记响彻天际的耳光,但见他头一歪,又沉沉昏睡过去。
林淮舟才放开气息,胸脯起伏,大口大口呼吸,浅蓝眸子如晴天湖镜,映入男人爬满大红大紫抓痕的精悍后背,丰神俊朗的左右脸清晰镶嵌着鲜红凌乱的手指印。
红艳艳的皮肤,仿佛一面镜子,一晃,耳边好似有人在痛哭哀求。
“啊……”
“……别……太……”
“混蛋……”
恍惚间,还闪过祝珩之低喘愉悦的声音:“师哥,乖,别挤出来,狐妖吸收的力量已经大满,只要我们来多几次,他就会爆体而亡,再忍忍,听话。”
轰隆一声晴天霹雳,林淮舟怔怔定在原地,外焦里嫩。
微风拂面,草木嬉笑,身上的衣袍满是褶皱,兀自鼓鼓而飞。
浑浑噩噩,稀里糊涂,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忍痛站起来的,抖得厉害,不得不扶着一旁的树干。
陡然间,他脸色大变,一点点低头,看着衣料逐渐被流出的温热打湿,一会儿多,一会儿少,完全止不住,宛若哗哗溪流。
粘腻。
一如棍子重重敲醒他,脚下如灌铅,他再也走不动。
分明故意留下赢者胜利的欢呼,戏弄他,嘲笑他,恶心他。
泛白的手指深深嵌入树皮,一拉,刮出三道模糊血痕。
不可原宥。
如若他此刻的眼神可化作利刃,还在睡梦中傻笑的祝珩之早已被千刀万剐,尸骨无存。
林淮舟闭了闭眼,紧握饮霜剑剑柄,把天留山几百条门规正念倒念各五遍。
尤其是那两条“不得残害同门”“不得虐杀猪狗”。
不多时,腰间玉牌荧光大亮,急急闪烁。
这是天留山之人专用的传讯法器,光芒越匆忙,事态越紧急。
林淮舟神色一凛,心念口诀,刹那,指尖蓝光成团,掌心虚空一抹。
四个碎金大字凌空浮现,同时,妄静仙尊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二人速归。
林淮舟是妄静仙尊一手教大的,敬他如父如母,从未忤逆过,只好把个人恩怨暂时作罢。
他冷脸走至祝珩之身侧,目光满是憎恶,缓缓虚握后者右臂,只见那垂下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均匀,一想到它们昨夜在自己体内肆无忌惮地进出,林淮舟怒火更旺,抽了抽眼角,手腕一翻,猛然反向一折。
清脆咔嚓一声。
“啊——”祝珩之高亢破音的惨叫声惊散林中禽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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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留山,云光殿。
林淮舟衣冠楚楚立于殿中央,躬身抱拳,声线冷冽如潺潺雪泉:“弟子拜见师尊。”
但见殿上宝座的妄静仙尊抚须颌首,犹如云中仙鹤,风姿非凡,他慈爱问道:“淮舟啊,你嗓子怎么有点哑?”
林淮舟身形微滞,他分明已经用内力调整了一番,在来的路上亦和几位师弟打过招呼,没人发现异样。
他清了清喉咙,面不改色回道:“许是清晨喝水太少。”
林淮舟打小格外自律自觉,严格遵循天留山弟子一日常规,亥时入睡,卯时起床,晨起喝一杯水,食不言寝不语等,乃妄静座下几千弟子中最令人骄傲的榜样,因此,妄静并未多心,只淡淡嗯了一声,问:“珩之何在?”
林淮舟不动声色道:“死了。”
妄静眉宇不惊,笑着摇摇头,食指虚空点了点:“你们又打架啦?”
他沉吟不语,片刻,正色道:“师尊召我,所为天劫一事?”
“不错,”妄静负手行下台阶,不急不徐,“淮舟啊,你一向聪明过人,不过兹事体大,还需珩之助你。”
“师尊尽管吩咐,我定然全力配合师哥,”说曹操曹操就到,祝珩之大步流星而来,停在林淮舟身旁,满脸嬉笑,弓腰道:“拜见师尊,拜见师哥。”
妄静满意点点头,目光疑惑地停留在祝珩之那条以格外怪异扭曲的角度变形的右臂:“你这是……”
“哦,无碍,师尊无需挂心,”祝珩之大大咧咧一笑,还荡秋千似的晃着玩儿,“好像昨夜……”
一旁林淮舟难得目光咬紧他,手中饮霜剑已经拉出半指长的雪白剑刃,好似对方一旦泄露昨夜不齿之事,他便当场一剑毙了祝珩之的命。
“嘶……我也想不起来,头疼得很,一大早起床就这样了。”
祝珩之也很苦恼,不知哪位有那么带劲儿的力气,居然一招就生生折断他的右臂,而且,轻功还非常了得,一睁眼就没人了。
“哎呀,珩之,你的脸好像红肿得厉害啊。”妄静惊呼道。
“啊?是吗?很严重吗?”他一醒来就收到了师尊的传唤,立即马不停蹄赶过来,照镜子的功夫都没有。
妄静暗暗觑了若无其事的林淮舟一眼:“嗯,确实有点严重。”
此话一出,祝珩之大惊,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妄静轻轻按住他的手,煞有介事道:“欸,不急,为师还是先把天劫之事交代给你们吧。”
所谓的天劫,即妖神现世。
妖分九阶,阶级越高,力量越强,而妖神,乃最高阶者,依附人界恶欲而生,神格加身,万妖朝拜,不死不灭,拥有毁天灭地之力。
这片神岳大陆有三千余年历史,在修真界的保护下,人们一向过着太平日子,直至二十多年前,九幽莲池突然爆发出一团强大的黑雾,而后,在某个契机之下,妖神成形,伊始为非作歹。
当时,仙门百家一万七千余人,合力铸就地渊结界,方将妖神成功镇压于紫邪山下,事后,生还者不足三千人。
妄静肃然道:“淮舟近日追捕的那只白狐妖,便是从结界缝隙逃出来的。”
林祝二人双双凝住脸色。
地渊结界是最强大的阵法,绝对没有之一,光凭一只修炼几百年的狐妖,如何能闯出来?
林淮舟似乎猜到什么,额角一跳,冷峻的神色难得荡起一丝涟漪,沉声道:“妖神。”
此时,向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祝珩之,罕见地缄默了。
突然,地动山摇,瓦灰簌簌掉落,宛若天崩。
“师尊小心!”林淮舟一手扶稳妄静,一手蓝光莹莹,悬空形成一道雨帘,挡住落瓦石块。
林淮舟脸色更沉了,因为,这波震荡隐隐冲来一股浓烈的妖气,绝非一般妖物所有。
他警铃大作,指尖蓝光成团,欲捏诀传讯其余弟子摆阵防御,然而,妄静却气定神闲拍了拍他的手,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大地稳如磐石,一切皆恢复如常。
林淮舟:“师尊,方才是……”
妄静黯然点头,叹道:“不错,是他,他在试图挣脱结界,今早也有一次,所以,我才速唤你们归来。”
林祝二人难得齐齐愕然。
妖神苏醒之日,便是人间覆灭之时。
妖神乃万妖之主,其混沌之力深不可测,他一旦现世,天下妖物皆会以不可估量的速度增强妖力,犹如烧不尽的野草,至于修真界能否打赢这场仗,谁也不敢保证。
届时,只有地渊结界才能困住这个万恶之源。
可是,集结了一万多位修士的灵力才筑成的地渊结界,如今想要修复裂缝或重筑一个,又谈何容易?
妄静冷静分析道:“不过,据方才的妖气,为师能感受到,他此时只是恢复了一些意识,还未真正苏醒,我们还有时间。”
须臾,林淮舟若有所思道:“适才那一阵震波,其实一种信号,妖神在向三妖王发号施令,准备以梵珠集结万妖之力,助他冲破结界。”
“伯、仲、叔。”祝珩之眯了眯眼道。
此三字一出,三人色变,纷纷沉吟。
伯仲叔者,即取自三大妖王之名首字,蛇妖伯孟、石妖仲绝、鲲妖叔灭。
当年,紫邪山一战,仙门百家将所有妖物同妖神一起打入地渊结界,千钧一发之际,妖神自碎内丹,化成三颗梵珠,植入三妖王体内,梵珠化作灵网护送他们冲出重围。
至于藏在哪里,无人知晓。
妖神与万妖之力根脉相通,一增俱增,此长彼长,而增强妖力的最快渠道,便是吸取魂魄与精气,白狐妖便是如此。
照这样看来,三妖王已接收到妖神之令,很快便会利用梵珠发动众妖,不惜一切代价,为祸人间,助妖神一臂之力冲破结界,到时,万妖倾巢而出,人间将会炼狱一片。
须臾,妄静目光庄重道:“林淮舟听令。”
“弟子在。”
但见妄静变出一块荧光闪烁的圆物,郑重其事对林淮舟道:“这是星罗盘,当年,为师将三妖王的少量妖气封存于此,一旦他们有动静,罗盘便会化出星辰,指引你前去,务必拿到三颗梵珠,阻止他们号令众妖危害世人。”
林淮舟双手虔诚接下:“弟子遵令,定不辱师命。”
妄静闭目握住他右腕,林淮舟只觉一股一股温流不停传入,感觉浑身的力量集中于滚烫的右手,须臾,他五指不由得握紧,刹那间青光闪烁。
“师尊,这是……”
“梵珠护体的人金刚不催,普通招式根本无法近身,更不用说掏出梵珠,而为师传你的虚空爪,即可一招获取,关键时刻,你要会用。”
“弟子一定勤加练习,多谢师尊相授。”
“那我呢我呢?我也有礼物吗?”祝珩之迫不及待缠着问道。
“淮舟罚你抄的《清心经》抄完了吗?抄了几页?每一个字有无写工整?拿来给为师过目。”妄静肃然道。
话音还回荡在空气中,祝珩之早已闪电般溜之大吉。
“站住,回来,说正事。”
嗖的一下,祝珩之又来到面前,老不着调道:“只要不检查罚抄,一切都好说。”
“自今日起,天留山便交予你们二人打理,为师将同诸仙门长老闭关修补结界,尽可能为你们争取时日。”
“三妖王实力不可小觑,总之,放眼整个修真界,降伏三妖王,还得靠你们二人并肩作战啊。”
若是平常,二人定会齐口而出“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然,此事关乎天下存亡,非同小可,林淮舟不会不识大体,况且,师尊已经开这个玉口,他抿了抿唇,只能道:“弟子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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