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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除有家室的随军妇,就没有别的女子,天天见的都是糙老爷们,哪里见过如此俊秀的男子,将军稀罕也不奇怪。
恐怕.....连亲戚的说辞都是假的。
“将军说的是!”
*
回到房间,霍霁放将对方的身份告知宋铮,宋铮安心了,晚上又安安稳稳在霍霁风身旁一觉睡到天亮。
陆十九与他们做同样装扮,充当护卫。
又走了两天水路,商船终于抵达北梁边境,部分客商是要进北梁境内做生意,还有一部分是准备从边境走廊继续往西去外邦。霍霁风打点了去往外邦的商队,与他们一起。。
“眼下这条路还能坐马车,等入了沙海便只剩下驼马能用,风沙又大,届时会辛苦些。”
霍霁风眉头紧锁,细心为宋铮拢好披风。
宋铮点点头。
霍霁风又道:“我听闻外邦有一种特制的果酒,风味独特,当地还盛产甘瓜,香甜可口,到了那儿我就弄些给你尝尝。”
宋铮猜测霍霁风是的应该是葡萄酒,至于甘瓜,大约就是哈密瓜了。
“谢谢霍大哥。”
抱着剑的陆十九,咽了咽口水。
“几位兄弟也是去外邦经商?”说话的是位容貌秀丽的妇人,正是商队老板的内眷,商队里的人唤她温夫人。
三个人没有带货物,说是去做生意太假。
宋铮不慌不忙,在走水路之前就想好了说辞。古有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葡萄、宝石等域外珍宝。唐代有遣使赴印度、波斯,一边寻求佛法,一边搜集香料、珠宝、异兽...他也能借口称是地方官员派下来的寻宝使,这么一来,就很符合他们不做生意,低调却看似有点小官样子的身份。
宋铮答得从容有度,毫无破绽。
在宋铮与温夫人说话时,霍霁风不插嘴,只听着。
心说小马精,学得还挺多。
这时两个扎羊角辫,大约四五岁的孩子跑过来,一左一右抓着温夫人的衣服,喊着“娘亲要吃糖”。
宋铮有些疑惑,随口问:“温老板与夫人结伴经商,一路风霜辛苦,怎么还将两位年幼的孩子带在身边?”
小孩子比不得大人身体强健,古代的医疗又不发达,路上有个头疼脑热,兴许都能让这俩孩子送了命。
温夫人牵起两个孩子的手,笑容温婉,洋溢着家人团聚在身边的满足:“不瞒几位,此次出门不止是去经商,这连年灾祸的世道,百姓们肚子都填不饱,哪有多余的银两来花销,生意就更不好做了,这才想举家搬迁,投奔早年就去了外域的舅舅家。”
所以他们的商队人多货也多,雇的护卫也是最多的。
“娘,娘~我要吃糖~”
“我要吃蜜饯~”
俩孩子晃悠着温夫人的手,一边蹦一边喊。
“好好好,”温夫人抱起一个,又牵起另一个,“瞧你们俩嘴馋的,娘这就是去给你们找糖吃。”
又对宋铮等人颔首:“几位大人跟着商队赶路,屈就之处还望见谅,若有缺用的物件,尽管开口便是。”
宋铮略施薄礼:“夫人客气了。”
商队温老板正寻妻儿,见他们在此处,笑笑呵呵跑过来,朝霍霁风点头招呼,抱起妻子怀里的孩儿,佯装生气:“总让你们娘亲抱,也不怕累着你们娘。”
“是娘亲自己要粘我~”
“巧舌如簧....”
温夫人眉目含笑,一家人其乐融融。
.....
待商队休整完毕,一行人再次上路,三人都坐在马车里。
坐船时宋铮住得很舒服,他不晕船,船上的食物又精致,跟度假一样,做马车就不一样了,一路上都是咕咚咕咚的车轱辘声,颠得骨头要散架。
打从上马车,霍霁风的两道眉头就没舒展过,他拿住水囊递给宋铮:“喝些水,润润喉咙。”
宋铮摇头:“我不渴。”
陆十九环胸抱剑,坐得笔挺:“大人,属下渴。”
霍霁风:“你不渴。”
陆十九:“......”
宋铮尴尬,接过水囊递给陆十九:“陆大哥,你喝吧。”
霍霁风看向陆十九:“你渴吗?”
陆十九:“不渴了。”
霍霁风:“阿铮,他不渴了,你喝。”
宋铮默默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霍霁风视线扫过,把水囊丢给陆十九:“渴了就喝,没人拦着你。”
陆十九在平静中越发平静.......
又行了一段路,宋铮的脸色明显更白了,霍霁风忧心更重,终于有点后悔把乌云带在身边,知道他弱,不想这么弱,身体底子比都城里那些贵公子还要差些。
等回军营,必须得为他制定一套锻炼计划。
宋铮没什么精气神,半阖眼皮,不知道有只手慢慢从他脖子后面伸到了他肩膀上方。
坐在他们侧面一动不动的陆十九,眼睛随着大将军的手移动,最后移回来,与的大将军的鹰眸对上。
脖子里蹿过凉风。
“大人,属下下车探探周围情况,以防有流寇出没打劫,”陆十九很识相。
话音还没落就消失在了马车内。
霍霁风的手慢慢落在宋铮肩头:“乏了便就靠着我歇会儿,再行一段,就该路边扎营了,夜里我守着你,让你好好睡上一觉。”
“嗯,”宋铮翕动嘴唇,靠向霍霁风,他颠得头晕,有东西靠着当然好。
霍霁风揽住他。
宋铮温温顺顺的,披风领口的一圈白毛挡着纤瘦的下巴,一半脸颊贴着暖呼呼的胸口,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霍霁风大方看他,稀罕得不行。
太阳落山前,商队停下来在路边搭建营帐,生火做饭。
温老板一家邀请他们三人一同用餐。
火堆上架着的铁锅里,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大伙儿满是风霜的脸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行商的伙计们、沿途雇佣的护卫队,都在一起有说有笑,单纯淳朴。
可就是今晚,这些淳朴的百姓要烧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妇女和两个无辜的孩子。
第38章
宋铮用木棍拨了拨火堆, 空气里飞溅起几点火星子,霍霁风扬手一挥,火星子散在夜风中。
陆十九照猫画虎, 火星子烫了手背。
无人问津。
赶路一天,又吃饱喝足了,宋铮眼皮微微耷拉, 坐在篝火边脑袋一点一点,霍霁风温声与他说话:“帐子里我都铺好了, 去歇吧。”
宋铮脱口称赞霍霁风是田螺公子。
霍霁风问:“何为田螺公子?”
宋铮娓娓道来:“是个民间故事, 从前有个农夫,一天干完农活儿回家的路上, 在小溪里捡到一个又大又漂亮的田螺, 他觉得很稀奇, 便把它带回家养在水缸里。从那天起就发生了怪事。”
陆十九也竖起耳朵。
两个玩闹的孩童听见宋铮讲故事, 纷纷凑过来,昂起脑袋, 盘起腿,端坐在宋铮面前, 黑亮亮的大眼睛望着他, 对他的故事有浓厚的兴趣。
宋铮将手边的几根木柴慢慢放入火堆, 接着讲:“每当农夫辛苦一天回到家,就会发现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衣物被叠放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 你们猜为什么?”
他向小朋友提问。
“我猜是农夫自己做好了饭,定是他自己忘了~”温老板的次子奶声奶气抢答。
“不!此事有蹊跷,一定和田螺有关!”长子比次子大两岁, 人小鬼精,说话还很有条理,“兴许是白天有毛贼要来抢漂亮的大田螺,但是一进门毛贼就饿了,就在农夫家里做饭,不曾想,自己还没尝,农夫就回来了。”
一席话把众人逗笑。
“我儿说得有些道理,可方才宋公子还说了,农夫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难道这毛贼还有替人清理房屋的嗜好?”温老板问长子,“那他还怪好哩。”
“哈哈哈哈哈......”
伙计们和护卫都笑起来。
长子挠着头,怎么也想不出来。
“你们还是乖乖听宋公子接着讲,”温夫人笑着端来刚烤得热乎乎的饼,一一给大伙儿分了。
宋铮笑道:“不是农夫自己做的饭,也不是家里来了毛贼,所以农夫自己也想不明白,心里一肚子的疑问,他就决定一探究竟。”
笑声和说话声都静了,都对宋铮的故事有几分兴趣。
“有一天,他提前干完农活儿,悄悄躲在屋子外面观察,到了做饭的时辰,他发现.....”宋铮故意停顿,吊足所有人胃口后,一笑,继续,“那养在水缸里的田螺,竟然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她熟练地开始生火、做饭、打扫屋子.....”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田螺成精了。
待到故事结尾,霍霁风又问:“阿铮比喻我是田螺公子,又是为何?”
宋铮咬了一口饼,鼓着腮帮子,眼里缀着夜空里悬挂的星子:“夸你会持家。”
霍霁风心里挺高兴,比将士们夸他勇猛还得意,也咬了口手里的饼,眸光再次落回宋铮脸上:“的确,洗衣做饭这些活计我也是得心应手,不过是以前没机会展现罢了。”
宋铮好笑,夸你两句还喘上了。
霍霁风又突然问了句:“这故事打哪儿听来的?”
宋铮咯噔一下,还真不好解释,霍霁风一直把他当乌云成精,可真实情况是他这个外来灵魂霸占了乌云的身体。
真正的乌云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其实乌云的灵魂与他对换了,乌云在那边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跳崖式暴跌,但家里人很高兴,因为他身体好了,健步如飞、能跑能跳,校运动会上男子短跑、长跑、跨栏全靠他拿第一,甚至被省运动队的教练看中,想把他招入队里,只是他时不时要“咴儿”两声,但这点怪癖不重要。
“听你们说起过,”宋铮灵机一动。
“你们”自然是指代军营里的士兵,那么大的军营,那么多的士兵,听到些故事不奇怪。
两个孩子还想听故事,缠着宋铮讲了两个,好不容易被温夫人带走回去睡觉。
宋铮也回到帐内。
霍霁风为他取下束发冠,看他躺下盖好被子才离帐,野外扎营不比在客栈、商船上安全,他不放心,就着帐门口的木桩子坐下守夜。
大将军晚上不睡,陆十九哪敢睡,同样立在帐外。
犹如两道门神。
宋铮枕着自己做的填充了棉布的枕头,望着帐子上隐隐绰绰的那道影子,安然进入梦乡。
大约睡了一个时辰,他被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商队伙计的喊声,孩童的哭声吵醒,蓦地心慌睁开眼。
霍霁风刚好从外面进来:“吵醒你了?”
“发生什么事了?”宋铮坐起。
骚乱是刚起的,霍霁风怕混乱中宋铮出意外,一步都不敢走开:“具体的不太清楚,只听商队里的人说,温夫人变妖了。”
宋铮先是呆愣,没和印象中温婉的温夫人结合在一起,再看霍霁风定定的眼神,明白他说的就是温老板的结发妻子,这怎么可能呢?再联想自己,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我得去看看!”
宋铮披上披风就往外走。陆十九跟随在大将军和宋铮后头。
点篝火的地方此时架起了柴火堆,温夫人与两个孩子被五花大绑扔在柴堆上,商队伙计,温家家仆,就连一路护送的护卫们都在七嘴八舌喊话烧死他们。
霍霁风提溜住一个要给柴堆加柴的伙计。
宋铮忙问:“怎么回事?!”
伙计不大愿意说。
陆十九抽出长剑架在伙计脖子上:“你说是不说?”
“我说我说!”伙计两股战战,立马讨饶,“我们家温夫人变妖了!她变妖了!起初我只听见老板大喊,就跑出来看情况,老板就从帐子跑出来说有妖,大伙儿就把帐子围住了,原来那妖就是温夫人,她是妖啊!”
“胡说八道,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变妖!”陆十九斥道。
“妾身不是妖!不是妖怪啊!”温夫人发髻散乱,一双眼睛里面布满猩红血丝,她手脚被绑,只能在柴堆上哭喊求救,“就算妾真的是妖,两个孩子也是无辜的!你们放了他们!相公,相公求求你,求你放了我们的孩儿....他们是妾怀胎十月诞下,我们二人亲自抚育养大,是人是妖你还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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