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他与霍霁风选这条路,是最节省时间的走法。
宋铮担心霍霁风的伤,买马的路上时不时瞅两眼,衣服颜色没有加深,就是没有渗血。
今早也换过药了,伤口的恢复状况看着还可以。
心里正思索着,霍霁风拦住他:“你在此地等我,我去买马。”
宋铮略一点头,看着霍霁风走向马贩子。
简易的凉棚下拴着三匹马,体态都很健硕,膘肥体壮,都是好马。
那马贩子看着和阿冬还有些像,笑起来很憨厚,脸上洋溢着热情:“这位爷,您瞧瞧,这几匹都是一等一的好马,我毫不夸张的说,日行千里都不成问题。”
“能日行千里,马不死我都风干了,你想害我?”霍霁风的实话比砒霜还毒。
马贩子干笑:“爷真会说笑。”
“多少银子?”
“不贵,”马贩子说,“五十两。”
市场上普通的驮马大概十二三两,好一些的二三十两,五十两略贵,但还没贵到离谱,霍霁风掏银子给他:“就要这匹白马。”
“就要一匹?”马贩子瞅向不远处如谪仙下凡似的清隽公子,“爷,我瞧那位公子与您是一块儿来的,买一匹不够骑吧?您买两匹,我只收您八十两银子,您看怎么样?”
霍霁风眼不眨心不跳:“他是我家少爷,少爷只让我买一匹。”
原来如此,家里的奴仆做不了主,马贩子不再推销了,解开白马的栓绳交给霍霁风:“爷慢走。”
霍霁风牵马回到宋铮身边:“本想买两匹,但另外两匹马有人定了,只是买主还没派人来领,我们将就一匹,今晚天黑之前也能抵达渡口。”
“好,”宋铮没意见。
他当过马,却没骑过马,也不会啊。
霍霁风双手稳稳托住他腰身,轻松将他送上马背,再自己踏镫上马,落在宋铮身后,双臂圈住自个儿的爱马,手持缰绳慢悠悠前行。垂落的目光粘在宋铮脸上。
乌云真好看,睫毛真长。
看着他们的马贩子:“?”
这年头地位等级已经不存在了吗?主仆能同乘一骥?
宋铮拿出地图温习路线,这时候身下的白马开始发出唠叨。
“人真是爱撒谎,你们俩一起骑我,说明根本不是主仆。”
“还骗说你家少爷只让你买一匹马,又骗你的同伴说我大哥和弟都定出去了,哪有定出去,瞎说!”
“我一马驮你们俩,需要花双份力气,你们要是跑远路,会不会半途累死我?”
“咴儿.....我今早还没来得及吃草料......”
唠叨劲儿和军营的阿白有的一拼。
宋铮先是惊讶了下。
然后淡淡微笑。
无语。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偏过脸,挑起眼尾余光睨霍霁风:“霍大哥。”
霍霁风稍稍前倾:“怎么了?”
宋铮问:“其余两匹马,真的被定走了?”
霍霁风笃定:“千真万确。”
“哦,可这匹白马不是这么说的,”做人不妨碍他依旧能懂马语。
“是吗,”霍霁风见惯生死,什么都不怕,此时不由得心头一跳,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饼,“堵住它的嘴,告诉它一路上不许再多话,等我们到了渡口,我寻人将它送回城找个好人家,它要是废话多,我丢野外了事。”
不用再转告,白马已乖乖闭上嘴。
马好,人坏。
宋铮哭笑不得,果然是霍霁风的强硬做派,他顺便问了原先与他们一同离开军营的马匹和亲兵队的情况。
根据暗中送来的消息,亲兵队由张武带领还在寻找公主,做完了样子就会回军营去。
那些马匹则更早回到军营。
天黑前,宋铮与霍霁风到了渡口,顺利搭上商船。
坐商船还得花费银子打点,光黑吃黑那点根本不够用,宋铮问霍霁风揣的一沓银票哪来的,霍霁风如实告之。从定朔去京州的沿途钱庄里他都有存钱,随取随用,但是入云州城第一天伤痕累累,不便贸贸然去取银票,街边弄点散银子更快。
霍霁风为宋铮选了个一等舱的好房间,房内陈设考究精致,推开窗户还能欣赏粼粼波光的江面。
宋铮靠窗吃着晚饭,菜式很丰富。
有海陆八珍汤,里头食材包括海参、鲍鱼、鱼翅、干贝、鱼唇、鹿筋、猪蹄、鸡肉....差不多是最原始版本的佛跳墙。碧玉豆腐羹,嫩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条状,搭配鸡丝、笋丝,味道一绝,剩下两个菜也很精致,因为船主是富商,船上有的是好食材好厨子。
霍霁风与宋铮一同用饭,但是很担心,马儿吃肉真的可行?
“若有不适,一定要及早告诉我。”
他一开始要准备些素的,例如豆类、麦饼,但在宋铮“有点想吃肉”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没有不舒服,能吃,”宋铮已经喝了一碗汤,吃了两块肉,没觉得胃里难受,他盛一碗给霍霁风,“你也多吃些,伤口好得快。”
“好。”
两人房门外,静悄悄地立着一个塌鼻梁、吊梢眼的男人,正听着里面的对话。
没听见有用的东西,塌鼻男人悄然离开。
但没逃过霍霁风的耳朵,只是不动声色吃东西,心想着要是打劫惊吓了他的乌云,他先把他头打掉。
入夜后,船上安静了,只有江面的水波声传入耳朵中。
宋铮帮霍霁风换过伤药,然后抖开被子铺好床,爬进最里面,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两个男人睡在一起也没什么,他留出外床的空位给霍霁风。
霍霁风心情很愉悦,嘴角不自觉翘了下。
再也没有马儿比他的乌云更贴心了。
而后在外床躺下。
宋铮把铺开的被子往他身上搭,空气的流动带着一点暖融融的气息撞进霍霁风鼻腔,扰得某大将军心猿意马,有一股子邪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心头燥热,邦硬。
他朝向宋铮,拉下搭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团团把宋铮裹住:“我不冷,你快睡。”
宋铮被捂住了口鼻,只露出亮汪汪、清泉一样的眼睛,闷声点头。
他们上了船,皇帝派的杀手不可能再追来,宋铮很安心,但是后半夜他肚子饿了。他食量小吃得少,吃得少就饿得快,一饿就在睡梦中咴儿咴儿叫,迷迷糊糊中变回马儿状态,身上衣服被撑裂的刺啦刺啦声把他吵醒。
这张床不大,被马占了就容不下人。
宋铮坐在床上,两只雪白的前蹄从床沿挂下来,耳朵下压,有点惭愧。
“咴儿.....”
“不要紧,饿了我去给你弄吃的,商船的厨房里有的是食物。”
霍霁风没有任何怨言,出房门前还多看了眼宋铮,越看越觉得变马的宋铮也是如此眉清目秀,他还有点禽兽地想把这匹马儿揉进怀里。
怪可爱的。
宋铮吃过两根胡萝卜,两张胡饼后继续睡觉。
第二天,两人上甲板看风景。
搭商船的不止他们,还有不少别的乘客,大部分人都是走南闯北的商人,着装偏向异域风格,为了不显得像异类,宋铮提议向船主买些他们的服装,发型也做了改变。
霍霁风佩戴抹额,梳上小辫子,挂上外邦配饰的模样宋铮很满意。
看着看着,瞥到一道直勾勾盯着他们的视线,宋铮随即挪开,装作和霍霁风聊别的事的样子说:“霍大哥,你后面有个人总盯着我们看,会不会是那晚的杀手不放心折返回来,跟着我们上了船?”
“这个人我早有察觉,”霍霁风替宋铮拢了拢披风,“若是杀手,我们上船前就应该动手了,说是毛贼也不太像,能搭商船的身上都有些银两,不至于。”
“那他老看什么?”宋铮不明白了。
霍霁风的眼神骤然阴鸷,杀意陡生:“就今晚,我挖了他眼珠子。”
?
疑惑一秒。
懂了。
“..........”
满头黑线。
其实,狗狗祟祟的男人是易容后的陆十九,按照原定计划,大将军遇刺后前往外邦,沿途会留下记号,他只要追着记号就能赶上将军。
可现在所有留下的记号和线索都指向他追踪的这个男人,此人的身形、气度都与大将军相符,奇怪的是,这人身边还有位如此俊美的公子,这这并不在计划之内。
而且大将军怎么可能露出那样深情款款的眼神。
还细心地像个老妈子,一会儿问俊美公子,渴吗?一会儿问,饿吗?一会儿问,冷吗?
护得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
定是他跟错人了。
陆十九望向苍茫的江面,不知跳入江中,能不能游回岸上.....
-----------------------
作者有话说:宋铮:“他是不是想跳江自杀?”
霍霁风:“算他识相,不用我亲自动手。”
陆十九:大将军,我来了.....噗通!
第37章
跳江?
不跳江?
陆十九看着江面犹豫, 不一会儿,江面起风了,将不远处两人的对话送进他耳朵里。
“他是不是想自杀?”
“看着像。”
“但是站好久都没跳下去。”
“不如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陆十九面无表情撤离甲板。
霍霁风是真看人不爽, 不是小毛贼也是居心叵测之人,身上还有不经意散发出来的杀气,此人不可留。
以免夜长梦多, 他今晚就要把人丢进江里喂鱼。
夜半时分,陆十九夜也行动了, 他还想再探探虚实, 狗狗祟祟来到宋铮的房门外,耳朵刚贴到门上, 房门唰得开了, 与要出门杀他的霍霁风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是身躯一震。
霍霁风二话不说, 一道掌风劈过去, 陆十九迅速躲开。
两人在船舱的过道里过了几十招,心头冒出疑惑, 因为两人对彼此的招数很熟,陆十九惊且喜。
霍霁风也生疑, 说出暗号:“芝麻香三里。”
陆十九忙答:“馋虫钻肚肠。”
“烧饼圆又圆。”
“像个月亮挂炉边。”
确认是大将军无误了!
两人进陆十九的房间说话, 陆十九单膝点地:“属下参见大将军!”
“起来吧, 外面行事,不必在意那些礼节, ”霍霁风问,“我们是一同上的船, 怎么不早联络我?”
“我见大将军身边有人,不敢贸然相认,将军, 您身边的公子是何人,以前不曾见过,”这是陆十九最大的疑问。
霍霁风沉吟。
乌云变人之事不宜声张,也不知道把秘密透露出去,会不会惹乌云不高兴。
他暂且瞒下。
“一远房的小亲戚,恰好遇上了,便顺路一起。”
“将军不怕他给您惹麻烦?”
说起来,陆十九还比霍霁风大了一岁,他不是大澜人,是她他国陈河关外的游牧族,族人在战乱中被抓,他的阿爸阿妈全部被当做人肉盾牌死在了刀剑下,他侥幸逃脱来到大澜的边境,是霍霁风救了他。
从此他只认霍霁风为主,不论霍霁风是守备、是校尉、还是如今的大将军,他誓死追随。
在五年前,他的衷心换来霍霁风的全部信任,讲计划与他和盘托出。
在世人眼中,当年三皇子的幼子,早不在世上了,皇子妃的娘家为了不受牵连,也与之断绝往来,更别说旁的亲戚,唯恐避之不及。
那么将军的小亲戚,又是打哪儿来的?
霍霁风想好了说辞:“他性格温厚良善,不会惹是生非,倒是他独自上路,容易遭歹人惦记。 ”
陆十九一板一眼分析:“将军,他样貌生得俊俏,应该有自知之明,是以身边为什么不带上一两个护卫,是否蹊跷?”
“不蹊跷。”
“不如等船靠了岸,我们与他分道扬镳。”
霍霁风双手背后,一身正气正得发邪:“本将军做事不会虎头蛇尾,既然做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半路把人丢了算怎么回事?”
“将.....”陆十九还想再劝说,发现大将军的眼神越来越凌厉,眼光如刀子刮在他脸上。
哦,懂了。
没什么歹人惦记那位公子,是大将军自己惦记上了。
有些意外,也在情理之中。
27/46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