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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待会儿还要穿,还是不要撕烂得好。”
宋铮解开霍霁风的中衣,小心翼翼将他胸前的衣服从羽箭上取下来:“本来箭上就有毒,消毒过程我就不做了,也没有工具,你忍着点。”
左手贴在霍霁风袒露的胸口借力,右手握住箭杆。
宋铮死死盯着那处流黑血的伤口,集中注意力,深吸气,希望一次性快速地把箭取出来,动作越快,霍霁风就越少受苦。
霍霁风视线低垂,掠过覆在他胸膛上的手,呼吸微滞。
乌云的手软得像棉花。
“不着急,慢慢来。”
“又没有麻沸散,越慢你痛得越久,”宋铮不听他的,咬紧后槽牙用力往外拔。
伤口一被牵动,血液就像开闸似的涌出来。这活儿他没干过,心惊肉跳中又犹豫了,难道自己想法是错的,应该像霍霁风说的慢慢来?
眼见宋铮在见血后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抖了抖,显然受到惊吓。
霍霁风哪里还舍得,一手捂住他眼睛,一手覆在宋铮握箭的手上,果断利落,噗嗤一下,自己把箭拔了。
!!
怎么自己说的和做的截然相反?
宋铮的心陡然高悬,意识到箭拔完,推开挡住视线的手,把捣烂的三七全部敷在霍霁风的伤口上,顺道按压止血。
“你勿要担心,这点伤我还死不了,”霍霁风宽慰他。
宋铮心里有很多疑问:“你们是过栈道时遇到上了埋伏?是附近有山匪?公主怎么样了?”
霍霁风没有立马作答。
宋铮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其中复杂可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但霍霁风让他来悬崖下等他,说明霍霁风早知道会出意外。
“公主被设埋伏的人带走了,”霍霁风说。
宋铮心脏陡然被揪紧:“那公主岂不是必死无疑?!”
“错了,恰好相反。”
“?”
“埋伏的杀手是皇宫里派来的高手,公主中毒,抄近路走栈道,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他们想要杀的人不是公主,是我。”
这些话如一团乱麻塞入宋铮的脑子。
霍霁风继续道:“京州与定朔有千里之遥,一位公主从皇宫里消失,不出一两日就会被发现,皇上想拦她,有的是办法,飞鸽传书让沿途府衙调兵拦截,她插翅难飞。”
“所以....”宋铮理清头绪了,“要杀你的人是皇上?”
“正是。”
皇上要杀霍霁风,又苦于没有正当的理由,所以在暗中推波助澜,使得华阳公主来到边关,再借着让霍霁风护送为由离开军营,接着给公主下毒,逼他们不得不抄近路走栈道,然后提前埋伏好杀手,才有了眼下的状况。
“这么说,给公主下毒的人不是那位公公,就是公主身边的侍女?”
“应是二者之一。”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提前防范,还中了招?”宋铮知道霍霁风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心里狡猾着呢。
霍霁风不瞒他:“我也需要一个从军营离开的借口,既不渎职也能巧妙脱身。”
其实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就连皇上要引他离开军营,暗中刺杀都是他故意一步一步,一手造就。
倒有点小意外,就是这毒的确厉害,让他昏迷了一时半刻。
不过说太多他怕乌云听不明白,以后慢慢解释。
见三七的止血效果起了作用,宋铮让他自己按着,开始碾磨蒲公英,最简便的方法也是将其捣烂,一并敷上去。
“你说要脱身,也就是不回军营了?”宋铮又问。
“我需走一趟外邦,你与我一道,”霍霁道。
宋铮又懂了,公主被皇帝的人带走,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霍霁风不会调人去追,也压根就没想去京州,而是要去外邦办自己的事,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跟着霍霁风,宋铮也没地方去,他不得不点头。
“你刚成精,还不懂人心叵测,尤其在这乱世之中,一旦被山匪流寇抓走必然小命不保,要是进了某家黑店,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想想没有四条马蹄,你该如何走路,无辜流民也不可信,穷极之下易子而食,陌生过路人被烹煮也是常事......”
霍霁风说了很多,最后总结:“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宋铮:“.........”
先不说人心叵测不叵测,就说霍霁风是怎么能一本正经说出“你刚成精”这样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霍霁风果真是见惯生死场面的人,马成精都能这么淡定。
“你....”一直“你你”的,对古代的大将军似乎不太敬重,宋铮住口,又改口,“大将军,不会觉得我是妖怪,很可怕吗?”
可怕?
霍霁风只觉得他好看。
这天底下,他从没见过像宋铮这么好看的人,心说得亏是他的马,不然还得动手抢。
“一日是本将军的马,终身都是本将军的马,无所谓可怕不可怕。”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
先前霍霁风对他的好一一在脑海里闪现,所以是不是霍霁风早知道点什么,才由着他在马厩里盖被子,吃好的用好的,这么想着也把自己的问题问出来。
霍霁风对爱马有问必答:“当然,你忽然变得柔弱娇气,骑不得训不得,除了会吃毫无用处,我对你有怀疑也是正常.....”
宋铮淡淡微笑,在霍霁风伤口上摁紧。
霍霁风的话一顿。
宋铮问:“痛吗?”
“痛。”
“痛就不要说话了。”
战场上叱咤风云,敌人见了无不闻风丧胆的霍大将军立马住嘴。
没过一会儿,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因为武功练得好才耳力好,一个是结合了马的优点,听得清楚。
不出意外是杀手追到崖底来查看情况,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藏好别动,我去去就回,”霍霁风交代。
宋铮来不及阻止,人已经窜出去了,很快那头就传来打斗声。
杀手有两名,霍霁风在受伤情况下反杀一人,还故意留下另一活口回去复命。
宋铮扒着大石头躲在后面看得明明白白,等杀手逃命遁走后,奄奄一息、摇摇欲坠、用最后的力气单膝跪地,不出片刻就要踏上黄泉路的霍霁风稳稳站了起来。
这么一来,在杀手眼中,霍霁风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杀手既能复命还不用赔上自己。
好演技啊好演技。
待杀手离开,霍霁风扒掉尸体的衣服和靴子给宋铮,两人离开崖底。
天光刚刚破晓,一个农夫赶马驾着板车经过,宋铮巧说是自己和大哥半路上遇到打劫,抢走了马匹和财务,还伤了人,让农夫载他们一程,农夫欣然同意。
板车上装着杂物,两人靠杂物而坐。
“将....”有外人在,宋铮开口时犹豫,直呼其名又不合古代人的礼数。
“出门在外,用化名行事方便,管我叫霍风即可,”霍霁风说,“你的名字我也想好了,以宋为姓,铮为名,风裁宋郎貌,铮容立鹤群。”
听前两句,宋铮微微张唇,最后一句,默默闭上口。
耳尖略红。
霍霁风的目光扫过宋铮半敛的眼睑,意识到自己没藏住心里的话,觉得乌云好看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他怕乌云尴尬,补一句:“随口胡诌,不要放在心上。”
宋铮凉笑。
那到底是夸他好看还是不好看?
两人沉默的途中,赶马的车夫就翻白眼了,霍霁风文绉绉的夸奖他听不懂,但是听懂这俩人名字是现取的,什么被打劫,是兄弟俩的话才是胡诌,这是两个老六啊!
车夫多次回头,思索再三,再三思索,经过内心的激烈挣扎,觉得自己的小体格子打不过高大威武,剑眉凶目的霍霁风,便继续老实赶路。
板车很颠簸,宋铮一直担心霍霁风的伤。
奇异的是,偶尔因为颠簸裂开的伤口渗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由黑血转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液。
是在好转?
蒲公英是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功效,但是对专门研制的毒药肯定起不了大作用,而且皇上要杀霍霁风,会用一般的毒药吗?
咕....
肚子咕咕叫。
霍霁风比担心自己还要担心宋铮:“饿了?”
“嗯,”宋铮应一声。
霍霁风叫停车夫,对宋铮道:“等着,我去林子里给你弄些吃的。”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说罢,人已经跳下车。
农夫偷偷瞟宋铮,心里想着,凶神恶煞的那个走了,留下一个看起来清瘦柔弱的,他可以趁机把柔弱的推下车,然后驾车逃跑,免得自己一个普通老百姓被歹人害了。
再一想,觉得不行,进林子的男人受伤都跟没事人一样,他把他同伙推了,岂不是很快会被追上来报复?
不妥不妥。
霍霁风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他摘来最新鲜的嫩草,草尖上还沾着清晨晶莹剔透的露珠:“你先吃些,垫垫肚子。”
“.........”
宋铮欲言又止,止了欲言,欲言再止.....
农夫真的好害怕,救命啊!这俩人都是神经病啊!!!!
第35章
宋铮的表情很犹豫。
霍霁风又知道了, 成精了比当马儿还挑食,草料都不愿意吃了。
“还有果子,”拨开鲜嫩的小青草, 底下压着三个野果,霍霁风擦拭干净放入宋铮手里,“等入了云州城, 我再给你买些好吃的。”
宋铮问:“你身上有银两吗?”
他扒霍霁风衣服时可没见到有钱袋子,没银两怎么买吃的?
霍霁风道:“不用担心, 我能黑吃黑。”
宋铮:“..........”
农夫瑟瑟发抖:“大大大....大侠, 你们赶快上车,我这就马不停蹄送你们进城。”
进了城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千万别来嚯嚯我!
霍霁风上车。宋铮吃着野果, 红绿相见的果实酸酸甜甜, 很适口。
身旁人的余光落在宋铮手上。
那手的手指很长很细, 天生不是干活儿的手,瞧了会儿, 霍霁风发现宋铮破皮的指尖,想到那止血药三七, 心脏如被蜜蜂蛰, 真真心疼。
霍大将军的视线很强烈, 宋铮移动目光向他瞟去,一个野果递给他:“你吃吗?”
“我不饿, 你吃,”霍霁风说。
宋铮默默收回。
板车在路上很颠簸, 宋铮坐了一个时辰就开始难受,浑身的骨头随着颠簸的板车咚咚咚地震动,震得脑子嗡嗡响, 最后昏昏沉沉靠着霍霁风肩膀睡了一觉,醒来时刚好入城。
“二位,云州城已经到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农夫驾着板车速速逃走。
宋铮想说句谢谢都来不及。
云州城在大澜的地图上属于西北地界,地方并不富饶,但相比更靠近边关的永和镇,这里百姓的生活更好些,所以逃入云州的流民也多。大多流民被赶至城外,少数漏网之鱼在城内游荡,百姓们见怪不怪。
怪的是今儿见到的两人,一个气宇轩昂,丰神俊朗,却只穿中衣与下裤,一个目若朗星,气质如日月入怀,却穿着极不合身的衣服,披头散发。
路过的百姓无不心说一句,虽然但是,癫人。
宋铮硬着头皮跟霍霁风走,这时候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阿铮,”霍霁风停下脚步,“你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宋铮顺着霍霁风注视的方向看去。
那儿有一处卖首饰的摊位,一个吃得满面红光、身材发福,着锦衣华服的富家少爷正在摊位前调戏良家妇女,却不知道自己的钱袋子被路过的毛贼顺走了,霍霁风的目标就是毛贼。
毛贼顺了钱袋子钻入小巷,还没看看有多少银两呢,脖颈上挨了一手刀,昏死过去。
霍霁风的黑吃黑是一句话没有。
这边,宋铮见女子被纠缠,想上去解围,心里也有了主意。
他常年身体弱,家里用过很多方法治,其中一种就是中医调理,穴位按压。他曾与老中医聊天时了解了不少人体穴位,知道从哪里按压臂丛神经,可以使上臂酸麻无力。
所以他能借口面相看诊,对其下药,诓骗这位富少爷马上去医馆,替女子暂时解决麻烦。
宋铮走上前,还没靠近他们,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颗小石子砸中富家少爷的眼睛。
“啊啊啊——”
富家少爷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血从捂眼的指缝里面不停钻出来,他愤怒朝周围大喊:“谁呀!谁他娘的用石头砸我,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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