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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商议完也无其他法子,霍霁风拍板定案,就由他亲自护送,军营的防卫交由陆十九与魏常,高崇山与王都尉、李校尉从旁协助军务。
宋铮听完商议全过程,自始至终尾巴都没甩动一下。
他在霍霁风帐中翻阅书籍时了解过军营的地理位置,从军营到京州一趟就要八九天,这还是快马加鞭的情况下,万一中途天气不好,走上半个月也正常。
先前他又听高先生提过皇帝要过寿诞,正好要让霍霁风回京,那岂不是要在京州待到皇帝过完寿诞?
宋铮默默走开,心情有些沉闷,他路过华阳的帐前,听见里面在发脾气。
哎.....
轻叹口气。
宋铮来到马厩吃午饭,一嚼干草就发现嘴巴里的异常,说不上来痛,只是咬合有些错位,于是吃得少了,中午阿冬做的精粮也只吃了半碗。
这边刚停止进食,那边阿冬就火速把他的进食状况报告给了霍霁风,精粮食有没有吃完,干草吃了几斤,鲜草又吃了几斤,麦饼吃了几张,胡萝卜有没有嚼完.....事无巨细。
霍霁风一听便知,是乌云因他要离开一段时日而无精打采,食不下咽。
他认真思考一番,做下决定。
等宋铮溜达回来,霍霁风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留你在军营里我不放心,所以打算带你一起上路。”
宋铮懵了会儿。
也就是说,他要跟着霍霁风去京州,快则跑上九天,慢则走上半个多月,期间风餐露宿、跋山涉水......
这是真要送他上路啊??
他是有点失落,但以他的体力能不能到京州还两说,搞不好半路就下了黄泉。
“咴儿——”
“咴儿咴儿——”
“嘶、嘶——————”
宋铮发出巨大的抗议。
霍霁风很是惯着他,任他在帐内嘶鸣、尥蹶子、围着沙盘撒欢....
嗯,乌云高兴坏了。
第32章
他有理由相信,搞不好霍霁风不放心他是假的, 觉得他在军营里浪费粮食是真。
“大将军,水来了,”林六端着一个木盆进来, 里面盛满了水,他本来以为是将军要用, 后来有事禀报杀了个回马枪才知道, 这盆水是给乌云擦蹄子的。
这马是越活越精致了。
林六放下水盆就走。
霍霁风招呼宋铮:“过来洗脚。”
宋铮吭哧吭哧喷气,在原地不满地踌躇。
霍霁风不勉强他:“不愿意洗?好, 不洗了。”
那不行。
宋铮哒哒哒就来了。
大约是因为即将要远行, 心里有担心和抗拒, 今晚宋铮睡得不太安稳。半夜时分, 隐约听到有轻微脚步入到帐内,他陡然警觉, 但在听到霍霁风说话时又安然睡去。
“先生的这位师兄,如今在外邦?”
“是, 经高某多方打听, 查探许久, 已确认他在外邦异域,迦兰国。”
高崇山拿出了一份地图:“高某此生还从未去过外邦, 这份路线图是让查踪迹的人一路寻一路描画而成,中途或有差错, 但八九不离十了。”
“辛苦先生了,”霍霁风道。
高崇山摆手:“不言辛苦,高某即是为大将军, 也是为国为百姓。”
“先生高义。”
高崇山朝霍霁风施了一礼,而后退出帐。
霍霁风拿起案几上留下的地图,仔细端详。
若是宋铮还没睡,就会发现这份路线图与他所在世界的丝绸之路有些像,大澜的定朔关就好比是长安玉门关,在以王朝为中心的西北方位。不同的是,历史上出了玉门关便已进入西域境地,而这里却有一个北梁环伺。
所以绕过北梁就算砍掉了去外邦路程的三分之一,而后沿着“丝绸之路”的主干道西行一千多里便能进入外邦腹地。
霍霁风研究片刻,又从书架上抽出另一份地图,毛笔沾了沾墨,在某个地点做上记号。
....
华阳在军营发了两天脾气,送进帐内的东西,包括喝水的杯子、吃饭的碗,能砸的统统砸了,直到夏戎亲自送来一套木杯木碗后她才消停。
因为砸了,士兵还能捡起来洗洗接着给她用。
于是华阳再次想出个折腾人的法子,天一亮就去校场找士兵们练手,放下霸王条款:谁敢赢本公主,本公主就治他一个以下犯上的不敬之罪,当场处死!
这有谁还敢赢?
有,夏戎。
夏戎面容淡定,深沉得犹如陆十九上身,冷酷如霍霁风,一把锋利的长刀架在华阳的脖颈之处。
士兵们集体倒吸气:真勇啊!
宋铮都不禁蹬了好几下马蹄替他流汗,假若有一天夏戎被判无妻徒刑那真不冤。
可他们俩这情况,又孰是孰非呢?
两人无声对峙。
华阳扔下手里的长枪,唤随身丫鬟:“去通知霍将军,本公主今日就启程,回京。”
夏戎握刀的手倏然发紧。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丫鬟白了一眼夏戎,立即去通知。
既然是护送公主回京州,肯定就不能像她来的时候那样紧赶慢赶,得以公主的安全、坐得是否舒适为主。
可华阳心里憋闷,只想骑马,于是在马厩里挑选马匹。
而没有一匹马不被华阳触碰后发出惨烈嘶叫的,可以说有什么样的头马就有什么样的群马了。
会被她骑死的谣言传遍了整个马厩,所有马儿都知道她是女魔头。宋铮不得不出面安抚了一匹马,此马含泪跟着老大上路。
一行人准备就绪,霍霁风带上两支亲兵小队,分别有两兄弟张文、张武领头。
又因诸国纷争不断,边关有许多外来的流民,不少人饿极了就联合起来做打家劫舍的行当,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全部做普通家丁护卫打扮,穿着朴素,这么一来从表面看,既有武力,又显得不那么有钱惹眼。
当然,军营里也没啥钱,霍霁风有钱也要用在刀刃上。
比如给马儿买粮。
阿冬与将领们一道送行,他一马夫插不上什么话,只默默看着宋铮,一会儿抹左眼,一会儿抹右眼地掉泪,实在是舍不得乌云。
宋铮很感激他,令自己有种此去再也回不来的感觉。
大伙儿作别后,一行人上路。
走了一段,华阳回首,遥遥望向渐隐于尘烟的军营大门,掩不住昭显的少女心事。
此一别,又何时能再见?
宋铮被气氛感染,替公主伤感。
在那高耸的望楼之上,目送心爱之人远去的男儿也正定定凝视,直到一队人马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他还矗在那儿。
嘭、嘭、嘭.....
脚步声很重的魏常走上来,手搭在额头上看看远方,又看看夏戎:“要是主公喜欢的人是我,怎么说我也要跟着去护送,光看有什么用。”
夏戎磨牙:“你吃这么壮,躲在树后容易被敌人发现,你护送个屁!”
“欸?”魏常惊奇,“公主在营里时你跟个闷葫芦一样,人家走了你长嘴了,你长嘴你怼我干什么?”
“我不动嘴,动手,校场比划比划去!”
“你可悠着点,屁股裂了公主就得回来了。”
“........”
两名副将分分钟开打。
哨兵在一旁流汗.....
这边,华阳尽量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比如,霍霁风......的马。
马儿踢踏着步子,在他额头上方吊着一根抹了蜂蜜的胡萝卜,就这么勾引着马向前走,别的马身上不是骑着士兵就是背着一路上要用的物品,唯独霍霁风的马,孑然一身,空空荡荡。
“霍霁风,我们这么慢吞吞地走,日落西山也到不了镇上,”华阳抱怨。
霍霁风骑着另一匹马,与宋铮并行,毫无惶恐和惭愧:“我的马跑不快,还请公主见谅,但公主放心,边关境地臣再熟悉不过,天黑之前定能入永和镇。”
跑不动、跑不快、虚弱.....都成为了宋铮身上撕不下来的标签。
“噗噜噜.....”宋铮发出声。
他对此也很无奈,张口就咬去半根胡萝卜,剩下用草绳吊起来的半根在他眼前荡来荡去。
华阳又问了:“既然它跑不快,你为什么要带着它?”
霍霁风道:“留他在军营我不放心。”
最开始他是想把乌云留下,此去他还有其他事要办,带着一匹娇气的马儿不方便,却又担心乌云万一在军营里突然变成人身,身边没有护佑,岂不是要被当成怪物给砍杀了,不如带在身边更安全。
“一匹马而已,有何不放心,”华阳话很多,“它有什么特别吗?你为什么对它这么好?”
闻言宋铮耳朵竖得笔挺,他也想知道霍霁风为什么对他特别好,好得都有点过头了。
然,霍霁风一副高深莫测、冷冷酷酷,对公主的闲聊充耳不闻,完全不搭理。
华阳兀自说:“京州百姓人人都夸霍大将军是大澜的战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坐骑同样是悍勇神驹,可我见你的乌云悍勇不了一点,你却还对它这么好,难道是因为它像你以前的某匹爱马?”
宋铮:“......”
咔嚓,吞掉了剩下的胡萝卜。
脑中天雷滚滚,四个大字:《替马文学》
华阳又说起她吃喝玩乐的皇兄:“以前我以为皇兄是天性风流放荡,府邸的侍妾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可是前不久我才发现,原来他纳入府里的女子都与他死去的贴身女婢相似,有些是眉眼相似,有些是身材相似,有些是性格相似,你说他究竟算多情呢还是专一呢?”
“霍霁风,你对你的乌云是不是这么个状况?”
霍霁风夹着眉头反问:“某人与公主无缘,是不是因为公主话太多?”
反应过来“某人”指谁,华阳脸一黑:“霍将军不止打仗厉害,嘴也不饶人。”
霍霁风:“彼此彼此。”
宋铮边嚼巴零食边听他们斗嘴,心里想着要是自己能恢复人身该多好,也能与霍霁风聊上两句。
这时视线有些模糊,一瞬之后,再次清明。
宋铮甩甩脑袋继续走。
擦着天刚刚黑,一行人入了永和镇,这一路上都是不紧不慢,宋铮虽然觉得有些消耗体力,倒也没有特别累。
牵马绳被交到了客店小二的手里,宋铮不得不跟着小二到店家后门口的简易马棚处。
这里的环境很糟糕,地上的干草湿哒哒臭烘烘,是那些被长时间拴着的马匹没地方解决问题,只能就地,他根本下不去蹄子。
这要怎么办?
马脸很冷。
一扭脸,看见霍霁风回来了。
“我方才去做了些布置,确保小姐住店安全,”霍霁风拿回牵马绳,向宋铮解释,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给小二,“烦请把我房里的被子被褥搬来柴房,今晚我和我的马就住你们柴房了。”
“啊?”每个字拆开,小二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才是一头雾水,“客官,我们柴房是挺大挺宽敞的,可怎么也不比住楼上的房间舒服,您....没事儿吧?”
霍霁风道:“我的马离不开我。”
宋铮瞄一眼说这话的男人,撒谎不打草稿。
“哦~”小二了然,笑呵呵,“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办,客官稍等。”
回头不忘夸一句霍霁风真是爱马之人,心善。
楼上华阳:“霍霁风一定在打仗时摔下过马背,被马蹄子踢过脑子。”
丫鬟捂着嘴直笑。
张文、张武兄弟俩带着人将柴房利索收拾干净。
宋铮明白他不可能住客店的楼上,哪有一匹马住客店房间的道理,说出去滑天下之大稽,柴房就比较合理了,比简易的马棚干净,晚上又能遮风挡雨。
意外的是,霍霁风竟然要陪他住。
不多时,张文拿来一个非常大的包袱,打开,里面是准备好的草料和干粮。
宋铮低头吃起来,当了有段时间的马了,草料好不好一尝就知道,这捆大麦草是长得最鲜嫩时采摘晒制,即使风干了也能闻到当时绿油油的草香气息,干粮是粟米和大豆混合做的面饼,里头还添加了红枣,必须是出自阿冬的厨艺。
宋铮心里很暖和,第一次主动亲昵地用脖子蹭霍霁风。
然后低头开吃。
霍霁风的心情颇好,尽管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33章
宋铮没忘了那些与他一起出行的马匹,于是好几匹马都挤在柴房里一块儿吃晚饭。
原本宽敞的地方没了霍霁风容身的空间。
护送公主回京是要事,今晚霍霁风也没打算睡。两支亲兵队伍, 一队守在客店里,一队埋伏在客店四周,以防有任何不测, 公主的房门外亦有人轮班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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