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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霍霁风折子一呈,巧舌如簧地一通解释下来,加之他的眼线都没有确凿证据,一时间还真没法处置。
皇帝慢慢耷拉松弛的眼皮,未合上的眼缝里露出老谋深算的精光。
没过两日,边关惊险剿匪故事不知道从皇宫哪个角落里吹了起来。宫人们的八卦闲聊传进华阳公主的耳朵里。
说到这位华阳公主,她的事迹不比霍霁风的边关传奇少。
比如三岁爬树,五岁掏鸟蛋,六岁给看不顺眼的贵妃剃光头,八岁差点烧了太傅府邸,十二岁纵马上街追杀对她出言不敬的中书令的儿子,及笄联姻那年还将他国来使扒光倒掉在宫里,放言她若所嫁不是心仪之人,必断其命根,永绝子孙。
联姻的云燕国太子知道此事,站在城头对天发誓,这样的女人他坚决不娶,谁娶谁倒霉八辈子!
两国联姻失败,差点就打起来,好在有霍霁风,以五万的兵马把云燕十万的兵揍得溃不成军,云燕不得不重新谈和。
但联姻肯定是黄了。
“说,原原本本,把霍霁风他们如何剿匪,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本公主,漏一个字都饶不了你!”华阳提着小太监的衣服,凶神恶煞。
“说说说,”小太监簌簌发抖,“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次剿匪的确很凶险,山匪凶险,地势凶险.....小太监还怕故事不够精彩,一番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加上配音,拉上宫女太监一起还原画面,任谁听了都以为他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
华阳公主一会儿秀眉紧颦,一会儿失声惊呼,一颗心从故事开始到结尾一直悬着。
.....
当晚。
宫门关闭之前,有两人从西门策马而出。
华阳不是娇滴滴的公主,她打小练武,功夫好,力气也比一般男子大,胆子更大。从大澜都城前往定朔关有一千两百多里,马不停蹄需要八九日才能抵达,她一公主只带了一名同样会武的贴身丫鬟就出发了。
她们男儿装扮,路上很少停歇,在第九天时终于抵达军营。
望楼上哨兵大喝:“你们是何人,胆子这么大竟敢来闯军营,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赶路九天,华阳与丫鬟都有些狼狈,但远没有到蓬头垢面的地步,她朝望楼上怒斥:“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真是白活了,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哨兵怼回去:“我看清楚了也不知道你是谁,你到底谁啊!”
华阳倒吸气。
丫鬟立即驱马上前:“公主,边关的士兵不一定有天大的福气见过您,不识您的样貌倒也正常。”
华阳憋闷了会儿:“行吧。”
丫鬟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你眼前之人你乃是都城来的华阳公主,公主亲临定朔军营,还不快去禀报你们大将军,请他出来迎接。”
哨兵一板一眼:“两个男子,休要一派胡言!”
丫鬟:“我与公主为出门方便,才作的男儿装扮,骗你做什么!”
哨兵:“那你说她公主就是公主?证据呢?”
丫鬟:“你怎么这么拎不清,谁敢假扮公主闯军营,不要命了吗!你叫你们大将军出来,他一眼就知道真假,你墨迹什么!”
在营里溜达的宋铮刚好听到他们吼来吼去的声音,他站在大门内吃瓜凑热闹。
哨兵与外面两人掰扯,把人气得跳脚后才不情不愿通知人去请大将军,他也好奇,来人是不是真的公主,皇宫的公主又长什么样儿?
为什么不好好在皇宫里待着要跑来军营?
为谁而来?
霍霁风?
不多时,一群高级将领浩浩荡荡地来了。
宋铮乖乖走到霍霁风身后站好。
军营大门在隆隆声中开启,华阳轻夹马腹,“恰”一声后急急冲进来,不等将领齐声喊完“恭迎公主....”她又在霍霁风面前勒马停下,问道:“夏戎呢?”
“在自己的帐里养伤,”霍霁风吩咐一名士兵,“带公主去见夏将军。”
“是!”士兵一抱拳,立马在前面跑步带路。
霍霁风一句:“都散了,高先生留步。”
大家各司其职。
?
宋铮呆呆的,迎接公主这么大的事就这么草率结束了吗?
....
夏戎刚刚换好药,正系裤腰带。
他被山匪头子吊起来打得皮开肉绽,这些都不算什么,气就气在下手之时也不挑挑位置,屁股也挨了不少鞭子,导致他走路怪异,站站不好,坐坐不安。
忽然帘子一掀,一道人影冲进来。
“韶清哥哥!”
华阳直扑他怀里。
夏戎被撞得后退,墩地跌坐回凳子上:“啊———我的屁股!!!!”
第30章
华阳很着急, 说着就要往夏戎屁股后头摸。
夏戎顾不上痛,呲牙咧嘴地把人推开:“公主,男女授受不亲, 还望公主自重!”
“自重什么自重,我就是知道你去剿匪受了重伤,我才千里迢迢赶来, 否则我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张嘴就能吃口沙子, 你不知道一路上我有多辛苦。”
华阳是个直性子, 又记着夏戎的伤,“算了, 不说这些, 你快让我看看你的屁股!”
夏戎板起脸:“公主莫要胡闹!”
“我胡闹怎么了?边关我都来了, 一个屁股我怎么不能看!”
“公主, 微臣是男人,您是女儿家, 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动不动看男人的屁股,还有没有点公主的样子!”
“别人的我不稀罕, 我就看你的!”
.....
丫鬟守在帐外, 听面里屁股来屁股去的, 不禁捂住脸替公主害臊。
再睁眼时,身边多了一匹漆黑如墨, 皮毛水亮的骏马,不过马儿没有脑袋, 因为马脑袋钻进了帐内。
丫鬟:它在偷听吗?
不,宋铮在光明正大地吃瓜。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性子,大学里哪个学弟追学长, 哪个老师出轨,哪个系的人打架,他都没有兴趣,可军营生活实在是枯燥乏味,不找点热闹看看,准要憋出病来。
一个个路过夏戎帐前的士兵都对宋铮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刺溜,又一匹马钻进来,脑袋叠在宋铮的脖子下方,它比宋铮矮,只能往下钻。
宋铮低头与它招呼:“你好。”
“你好,”这匹马也很有礼貌,问道,“你在看什么?”
此时夏戎被公主扭住胳膊摁在床上,裤子已经扒了再查看伤口,宋铮看得出来,夏戎就算有伤在身,对付一个没有战场上历练过的公主是小菜一碟,是他有意让着她。
宋铮不好意思再看,对跟着他的马说:“我随便凑凑热闹。”
两匹马退出去,到一旁聊天。
白马向宋铮请求:“你毛发油亮,吃得壮实,一定是军营里的上等马,上等马地位好,兴许能帮上我的忙。”
“帮什么忙?”宋铮问。
“我想留在军营。”
“我认为你不太明智,”宋铮劝说,“待在军营里随时都要上战场,今天有说有笑,明天指不定就马头落地,朝不保夕,你是外面来的马,过几天就可以离开军营,没什么大意外的话可以活到老,比军营安稳得多。”
“可是出了军营我会被公主骑死。”
一句话把宋铮噎住。
好残酷。
宋铮动动耳朵,忽然捕捉到空气里“霍霁风”三个字,是公主在骂人。
“这个混蛋霍霁风,他手底下那么多人,凭什么要你去剿匪,看把你伤的,我现在就找他去算账!”
夏戎拦住她,一张脸因为刚才被扒裤子羞耻得红里透黑:“公主,剿匪是微臣主动请缨,和大将军没有关系,区区山匪也用不着大将军出马。”
“不用他出马,那最后他怎么又出马了呢!”
华阳的意思,是霍霁风既然可以搞定,那么早前就该自己出手,何必让夏戎在前面遭一番罪。
夏戎理解的意思,华阳认为他弱,所以就不该去剿匪,最后没成功还落一身伤。
男人的尊严何在!
“公主,军营你也来了,该看的你也看了,即刻启程回去吧,”夏戎拿出军人的气魄,一板一眼,公事公办。
华阳很气闷,杏眼圆睁:”韶清哥哥,我刚来你就要赶我走,是吗?“
夏戎的嘴比死鸭子还硬:“公主,微臣早就说过,您认错人了,微臣不叫韶清,也不认识叫什么韶清的人。”
“哼!”华阳冷哼,“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前两年我秘密回都城办事,化个妆你就不认识了。”
“你.....”华阳一拳捶他胸口,“你是韶清也好,夏戎也好,总之我华阳这辈子非你不嫁!”
夏戎道:“我打完仗就出家。”
他们吵得太大声,在帐外听得一清二楚的宋铮:“.......”
不愧是当副将的人才,真刑。
在都城里人人都惧怕的公主殿下被气得眼圈发红:“好,你要本公主走,本公主现在就走,不管是半路上我被掳了抢了卖了杀了死了,你都不许管我!”
说罢已冲到帐外。
宋铮想告诉刚才与他说话的马,让它别着急,他马上想办法,但一看。
马呢???
夏戎帐前的马只剩下他一匹。
华阳是练家子,来到宋铮跟前,不论宋铮有没有套马鞍,她一跃就轻而易举坐了上去,两手抓住鬃毛:“恰!”
追出来的夏戎,一看公主骑的是乌云,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乌云根本跑不动。
夏戎:“公主好走,恕微臣不便远送。”
华阳气煞:“本公主骑马能日行百里,你别后悔!恰!”
宋铮不想凑个热闹而已,还能把自己搭进去,冲出营是不可能的,可马背上的是公主,不跑又不行,于是哒哒哒.......
去找霍霁风。
“咦?”华阳诧异,“你往哪儿跑呢?!我要出营,不是那个方向!!”
哒哒哒.....
“你这马怎么不听使唤?!你什么马?!你谁的马啊!!!”
....
这会儿霍霁风正与高崇山商议事情。
高崇山正襟危坐:“将军,您有何要事吩咐高某去做,直说无妨。”
霍霁风为高崇山倒上一杯酒水,道:“帮我搞一份户贴。”
这是真直接了。
高崇山在投到霍霁风门下前,曾在自己老家锦州做过县令副手,会户口调查、登记造册,熟悉这套流程,只是狐疑:“敢问大将军要户贴做什么?”
霍霁风撒谎不眨眼:“我有一远房的小亲戚,许多年前家里遭难,从此后一直流落在外,如今来到了定朔,我将他安排在一农户家中,但他老家已将他消籍,长此以往不是办法,不如编入军营。”
“高某懂了,要编入军营就要有户贴,这才让我重新帮他登记造册?”
霍霁风拿出自己的令牌:“高先生可携我令牌,走一趟府衙,就把他的户籍改为定朔。”
有后门走就不用那么多繁琐的程序,也不用去小亲戚的老家重新上户,当然,也没什么真正的老家,都是霍霁风编的。
原因就在昨晚。
自打霍霁风试探乌云喝酒会变人后,就笃定了与喝酒有关。
可奇异的是,昨夜三更时分,睡着的乌云嘴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咴咴”叫着,类似说梦话,并且在没喝酒的情况下也变成了人,熟睡到今天天光破晓才恢复马身。
由此看来,喝酒是个变化的契机,但不是唯一的契机。
乌云成为人的时间也再变长。
霍霁风的担心来了,军营里的士兵人人都有户贴,也就是身份证明,没有户贴的一律会被当成奸细或者流民抓起来,他作为大将军,要以身作则,绝不能包庇来历不明之人,因此得早做准备。
“此事倒是简单,”高崇山捻捻小胡须,“那将军的这位小亲戚姓甚名谁,年方几何,是男是女呀?”
这把霍霁风问倒了。
他一夜未眠,担心这担心那的,把杜撰名字的事给忘了。
马上想:“我大澜男儿铁骨铮铮,就单名一个铮字,至于姓.....挑一个军营里常见的,宋吧,一抓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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