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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杀人了?
也不知道是杀了谁.....
以往闻到血腥味,知道对方杀人,宋铮总感觉心慌,毕竟不是切青菜萝卜那么简单,是要人性命,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相反地觉得安心起来。
心境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哒哒哒....
晃悠着马尾,迈着小碎步跟上霍霁风。
进入帐内,高崇山从袖子里掏出准备好的文书:“将军,以免您冲撞皇上,说辞我都帮您想好了,您就照着我的誊抄一遍,万万切记,不可改动。”
“我看看,” 霍霁风在案几后坐下,抬手接过,翻了两页,“先生果然是文人,字里行间都是文邹邹的。”
宋铮好奇,走到霍霁风身后,脑袋从霍霁风头顶探出来。
看完才知道,先前霍霁风出去杀的人是李茂安,想来是这人不作为,也造福不了百姓,留着也是祸害,所以霍霁风结果了他。
可李茂安再小也是朝廷命官,没有他上面的官员传令下来革职或斩首,岂能如此草率取他性命,一个不慎就会被按上造反罪名。
上次绑人,还明说皇上安插眼线,宋铮就觉得霍霁风是个疯批。
现在更是。
他宋铮要是皇上,他也得安眼线,还得安得密密麻麻才放心。
不过宋铮还是站霍霁风这边的。
高崇山拟的折子里,把霍霁风杀朝廷命官的事摘得干干净净,说是山匪中有漏网之鱼,为了泄愤冒死冲进县尉府刺杀李茂安。
大将军得知后立即赶往营救,可还是晚了一步,因此心里怀着莫大的愧疚,特意上书将事情始末交代清楚,而并非是他驻扎边关,还护不了边关的百姓与官员。
上面的内容字字情真意切,情感饱满,且文笔流畅,逻辑通顺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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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一本正经地一派胡言,但有现成的答案抄,霍霁风没有任何意见,握起毛笔,龙飞凤舞,逐字誊抄。
高崇山放下心,待大将军写好,盖上将军大印后命人即刻送往都城。
这件事办完了,高崇山还得去看看夏戎的情况如何,说到夏戎,宋铮差点把他忘了,被俘虏的人中,夏戎可是最惨的。
他跟着高崇山就要走。
霍霁风开口:“乌云,你等下。”
“咴儿?”宋铮装着听懂又好像听不懂的样子,但仍旧停下来。
霍霁风默了默,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做的决定:“你若是愿意,以后可以住在本将军的帐内。”
?
宋铮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一动不动,好半晌才转动一下眼珠子。
而后,一扭头疯跑出营帐,跟火烧屁股似的。
霍霁风的脸色随着消失的马儿一点点往下沉。
让你住帐里你还不乐意?
老子的营帐不比你的马厩单间舒服?
某人不自觉沉下脸色,从架子上抽出本兵书,粗鲁地翻看两页后塞回去,正想去校场找人比划比划时,又有马蹄声“哒哒哒”传来。
掀开帘子,只见马儿驮着被子回来了,走到帐内的空地上撅屁股跳两下,被子滑落,然后叼住被子拖到霍霁风的床边。
主打一个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铺好被子,宋铮看了眼霍霁风,这才去找夏戎。
霍霁风挑挑眉梢,也大步走出营帐往校场去,不怒自威的面容中藏着一抹莫名的好心情。
他心情好的表现就是一人单挑二十名士兵,把他们集体掀翻了都没斥责他们是软脚虾,甚至还鼓励士兵们勤加练习,有朝一日,一定能超越他。
于是练了他们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一遍......
最后全部抬进医疗营,脖子以下全部涂上跌打损伤药酒。
士兵们:信了大将军的邪。
晚上。
阿冬捧着草料站在空荡荡的马厩单间外。
呼,夜晚的凉风从背后刮过。
今日军营里有传言,乌云住进了中军帐,他还不信,看来是真的。
“见过有能耐的马,没见过这么有能耐的.....前无古马后无来者.....”
阿冬默默念着,一边挑选出最嫩的苜蓿草尖,带上煮好的蛋乳杂粮糊送往大将军帐里,到底也是他每天陪着伺候的马儿,乌云这么亲大将军,他心里还有点小小小小的嫉妒。
戌时过后,各个营帐齐齐熄灯,就寝时间杜绝喧哗,军营安静了。
今日霍霁风亲自巡查营房,回自己帐之前顺手取了一坛米酒。
这会儿宋铮还没睡,又在看书,听见动静便假装是自己在玩耍,将地上的书籍拱来拱去。
霍霁风看向他,不做声,兀自坐下喝起酒来。
直到坛子里的酒只剩下最后半碗,他道:“乌云,你可要陪我喝一杯?”
“我不愿意。”
宋铮不紧不慢晃动脑袋,两只耳朵往后压再前摇,没有做出立马过来的动作,就是对酒不感兴趣,昨晚在山寨尝过,他觉得不好喝。
霍霁风诱惑他:“我军中的米酒,是春娘亲手酿的,她家里有祖传的手艺,比外头卖的强上好几倍,不尝尝可惜了。”
宋铮想起来,春娘就是老张的媳妇儿,帮着后勤杂役做活儿的随军妇人。
他往前凑凑。
嗅嗅。
闻着清冽甘醇,好像是比昨天的酒好。
“尝一两口,不打紧,”霍霁风说。
于是宋铮舔了两口,霍霁风真只让他舔两口,想尝第三口时碗就被拿走了。
霍霁风拍拍他低下的脑袋,顺着鬃毛抚摸:“时辰不早了,休息吧。”
宋铮也确实累了,尾巴一甩,回到他铺被子的地方躺下,作为一匹马,能住在大将军的营帐已是破天荒的事情,没想过要霸占床位,况且对一匹马来说,床也有点小。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皮缓缓耷拉,迷蒙中总觉得霍霁风一直在盯着他看。
霍霁风自己不睡?
还要处理军务吗?
大约过去一盏茶的时间,霍霁风把熟睡的少年抱上床,心道一声果然,乌云变化与喝点酒有关系。
“唔....”宋铮无意识地用脸摩挲着有霍霁风味道的被子,很是舒服安心。
霍霁风帮他掖好被角,自己合衣在一旁躺下,单手枕于脑后,侧目看着露出半张睡颜的宋铮,越看越觉得他的乌云眉清目秀、煞是好看。
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子病在身上。
怎么看个男子还看入迷了,军营里那么多大老爷们难道还没看够??
“啧,邪门儿。”
第29章
新到的两人刚立正站好,大将军提着一杆枪出来了,一套凌厉的枪法舞得风声响飒, 气势刚猛雷霆。
守兵不由得为大将军喝彩,虽然他们文采不怎么样。
守兵:“大将军厉害!”
守兵:“大将军真的很厉害!”
“都轻点说话,吼什么, ”霍霁风收起枪,小声训斥。
俩守兵对视一眼, 连大将军说话都压着声, 难道是附近又有什么奸细?俩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觉,手里的武器倏然紧握, 全神戒备。
接着听大将军说:“乌云在睡觉, 正好眠的时候, 莫要吵醒他。”
俩守兵:“........”
大将军没救了。
天不亮, 霍霁风就去了校场。
又过去半个时辰,林六前来送早饭。
他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大将军送餐, 然后做一些打扫工作,再去校场跟着操练。午饭过后去医疗营帮忙。
进入帐内发现没人, 林六不觉得奇怪, 大将军常常会不定时巡营, 早上不在也是常有的事。
他放下早饭,准备擦擦桌子掸掸书架灰尘的时候, 忽然想到乌云,没压住好奇心, 伸长脖子往屏风后面望。
他见过乌云不知道多少回了,不稀奇,稀奇的是乌云住大将军的营帐是个什么样子。
自己也算是老兵了。
十三岁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在县城里当了一个小小的卫兵,后来都城军队要扩充,他又有幸被选中送去都城。十六岁被派往南边的边关营地,打了四年仗又来到西北边,入了霍大将军的军营。他见过那么多将领,没一个像大将军这样爱马的。
就瞅一眼。
屏风后露出的半截被子上没马。
又往前一步。
嚯!
这乌云都睡到大将军床上去了!
我滴个天呐,人不睡床马睡床,瞧乌云睡得还挺香,四只蹄子侧躺着,脖子以下盖着被子,嘴里打着小呼噜。
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这么想着,林六给了自己一巴掌,不允许自己对大将军的另类有质疑。
大将军有点特殊癖好怎么了!爱养马怎么了!让马睡床怎么了!要不是有大将军驻守定朔关,他们定朔关能有其他地方这么太平吗?就是大将军让乌云骑头上,他也应该夸一句“大将军好力气!”。
把该打扫的打扫了,林六速速闪退。
没一会儿宋铮睡醒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霍霁风床上。
想了想。
也许是自己梦游?
霍霁风也不喊醒他,大约是去练兵前他还没上床,等人走后,才不知不觉上来的。
“乌云?乌云?”阿冬在帐外喊他。
宋铮精神饱满地下床,回头把霍霁风的被子叠好,尽管叠得不整齐,但是他尽力了。
虽然住着营帐,可他总归是匹马,还得吃草料,喝水,肯定是直接去马厩方便。
“来了,”宋铮甩动尾巴,眼看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心情很不错。
“走吧,”阿冬说,嘴里又开始碎碎念,“你看你,住了大将军的大帐,连马鞍、牵马绳都不给你套了,你要是突然疯跑,谁还能拦得住你.....”
....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两天的功夫,大将军宠马,让马儿跟自己住一块儿的事全军营上下都知道了。
不止军营,此消息连带着那封文书一起传回了都城。
“咳、咳咳.....咳咳咳咳.......”
富丽堂皇的寝殿内传出一声声咳嗽,咳疾发作厉害时,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贴身伺候的太监十分小心地为皇帝捧着漱盂。
老皇帝下首,还跪着一人。
“属下亲眼见大将军喝下了毒药,此药服用后无知无觉,待过十天半个月才会察觉身体虚弱,手脚无力,如何诊治也不会查出是中毒所致,请皇上放心。”
“好...咳咳....咳.....你下去吧,”皇帝摆手。
“是,属下告退。”
汇报的这名属下,就是那天在霍霁风的酒坛里下药之人。
他余光瞥过老皇帝,退出门外,在宫人毫无察觉下隐入黑暗中,归位回皇帝暗卫中的一员。
“皇上,时辰不早了,保重龙体要紧,歇了吧,”太监刘福轻声劝道。
“是不早了,”老皇帝点头。
此时门外有道影子,一听皇帝要就寝,踌躇着退开。
老皇帝虽说年事已高,身体还有顽疾,可脑子依旧十分清明活络,眼神更好得很,他怒目圆瞪朝外喝去:“有何事汇报,滚进来说!”
那道影子急忙回来,战战兢兢推门而入,身体伏得极低,不敢直视龙颜,只双手高高捧着一份折子:“回皇上,是边关急报,皇上先前吩咐过,凡边关文书必须即刻呈至御前,一刻不得延误。”
刘福替皇帝接过递到跟前。
阅闭。
老皇帝气得脸上的褶子都要撑开了:“好一个狗胆包天的霍霁风,他当朕是傻子不成!明明是他亲手杀了县尉,还敢推脱得一干二净,简直.....咳咳...咳咳咳....简直胆大妄为!!”
“朕要赐死他!”
“朕现在就要赐死他!咳咳咳....”
寝殿内外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连裙角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被怒火牵连。
刘福踢了一脚跪着的小太监,让他赶紧滚,小太监忙调转方向爬出寝殿,而后带上门。
刘福替皇上顺着气:“皇上息怒,霍将军的确是猖狂,可您气坏了自个儿身子不值当,此事治不了他的罪,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老皇帝又咳嗽两声,眼神变得锐利狠辣。
两个月后便是他的六十万寿节,宁王想借普天同庆的日子让霍霁风班师回朝,而今早他刚得消息,霍霁风私自斩杀官员,理当论罪,还能拿这个理由堵住宁王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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