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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金刀坐着休憩的霍霁风听不到动静,掀眼皮瞧他。
屋子里没有马,只有一个长发乌黑、骨骼纤瘦、不着寸缕的少年蜷缩在地上。
第27章
面上没什么变化, 内心却是平地惊雷,骇浪滔天般地吃惊无比!可以说二十几年的正常认知在此刻被颠覆。
乌云,成精了。
马儿的性格变化, 体力上明显的变弱,他找不到合理的原因,不得不研究《民间怪文志异》, 书里说了许多老百姓口耳相传的精怪故事,成怪成精固然荒诞, 但也不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也只有这个理由, 似乎能解释乌云的变化。
饶是有所准备,亲眼见到也是惊异不已, 久久不能平复心里的我震撼。
直到.....
“阿嚏!”
宋铮打了个短促的喷嚏。
霍霁风猛然起立, 脱下上衣盖在宋铮身上, 想想地上终究是凉, 他又在山匪的地方找了件皮袄将人裹住,抱起来, 乌黑的发丝从少年的脸颊边滑落,露出干净透亮的五官, 骨相清俊绝尘。
什么叫做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这一刻在霍霁风眼前具象化了。
“乌云?”霍霁风轻轻唤他。
宋铮脸颊红红的,往衣服里钻了钻, 继续睡觉。
霍霁风大概明了,许是喝了点酒, 酒量却菜如狗。
不过乌云既已成人,出葫芦谷还需要等吗?他当即抱着人前往兵器房,打开密道, 弯腰钻进去。
密道常年封闭,里面的味道不好闻,又久不通风见光,因此空气里十分阴冷,宋铮又往衣服里钻,只露出黑漆漆的发顶。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出了葫芦谷,出口在谷的南面,和从谷口回军营的距离差不多。
霍霁风看着贴在自己胸膛上酣睡的人,打算就这么抱着回去,然而走到一半,他发现怀里的分量变沉了。
须弥,重量已达到好几百斤。
霍霁风不得不放下宋铮。
眨眼的功夫,少年没了,他那睡得稳稳的乌云回来了,睡梦中还吧唧嘴,像吃着小零食。
霍霁风:“...........”
这说出去谁信?
衣服和皮袄还盖在马腹上,霍霁风没拿回来,在林子里捡些干燥的树枝生起火堆,随后坐在火堆旁等着乌云睡醒。
不多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
一个时辰前,剿匪的军队带着解救出来的伤员,全数返回到军营,陆十九不敢耽搁,安顿伤员的事交给其他人,立即点了一波人马重新前往葫芦谷。
魏常听说大将军被困,非要跟着去,他那两把大铁锤真有出到力,一锤子砸下去,半人多高的大石头顷刻碎成渣渣,有他助力,乱石清理得很快。
“将军,我们来接你了!”魏常吼着大嗓门冲进匪窝。
接着又风风火火冲出来:“不说大将军被困住了吗?大将军人呢?”
“将军不在?”陆十九终年不变的表情闪过诧异,吩咐其他人,“你们分散去找找。”
“是,”一队士兵分散行动。
一整个山匪老窝找下来,就是不见霍霁风和乌云。
“既然大将军不在,想必是自己出去了,我看这地方也困不住大将军,”没找到人,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魏常对霍霁风的能力有着非常大的肯定。
“那困住的是将军吗,”陆十九冷面中有着一丝无奈,“困住的是乌云,将军自然是轻而易举能出谷,可是乌云呢?你有看到它吗?”
魏常冥思苦想。
脑子里生成一幅幅画面。
乌云不知为何又突然十分虚弱,气若游丝,危在旦夕,需要立马回军营救治,于是大将军带着乌云钻密道,乌云刚钻进去就卡住了,前进不得又无法后退....
第二幅画面,将军背上乌云爬绳索,乌云吊在大将军的后背,可是将军怎么也爬不上去,别说是背着马儿爬悬崖了,就是轻功再好也没法背马上天.....
魏常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到。”
...
天已微微亮,宋铮再次一觉睡醒,睁眼便是打着赤膊的霍霁风,与他脚边熄灭的火堆。
再看,霍霁风的衣服原来都盖在他身上,霍霁风对他也太好了,宁愿自己在寒冷的夜里打赤膊烤火堆,也要把衣服给一匹马,但这好得有点......变态了吧?
正常人自己不穿衣服,给马穿??
精神这么美丽的吗???
“咴儿,”宋铮出声,甩甩脑袋。
霍霁风是站有站姿,坐有坐姿,双臂环胸,腰背笔挺地坐在一旁,吹了一夜冷风也没让他有半分精神上的疲惫和怕冷的迹象。
他捡起衣服穿上:“走吧,回军营。”
仿佛昨天玄幻诡异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哦,好.....”
宋铮跟上。
突然惊觉不对,马上刹住马蹄,蹦哒着朝周围观望。
这是在林子里,已走出葫芦谷,可是他们是怎么出来的?准确说是他一匹马怎么出来?
“哼哧哼哧,咴儿——”
“咈咈、嘶.......”
他忘记了掩饰惊讶,嘴里不停发出声音,乌黑锃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霍霁风也觉新鲜,这头乌云怕是连自己变成过人都不知道。
脑子里这么想的时候,他内心深处也升起怪异感,他自己也怀疑,昨夜见到的场景是不是因谷里有无法察觉的毒粉导致他出现幻觉,可是他们走出葫芦谷是事实。
现实与不真实感交织在霍霁风脑海里。
最终霍霁风什么也没解释,宋铮继续跟着他,一路做温顺的乖马,因为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路上霍霁风没有骑他,甚至走一段还会停下来歇会儿,趁着这间隙,他能在小河边喝喝水,啃啃嫩草,就这么悠哉悠哉回到了军营。
他们前脚到,后脚陆十九与魏常也在山谷附近寻到他们的踪迹后快速返回。
魏常快言快语,一见到霍霁风就问他们是怎么出的谷,霍霁风一本正经:“我的乌云变成了人,一起走的密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常的笑声响彻军营。
大将军太幽默了。
这就是典型的说真话没人信,几个将士跟着一块儿笑过后还自动帮霍霁风找好理由,大将军在山谷里发现了更大的先前无人知晓的通道,所以误打误撞就出来了。
此事就此接过。
这些话宋铮没听见,他一来就被阿冬给牵走了。
从发现乌云不见开始,阿冬就着急上火,就差爬到望楼上翘首以盼了,直到见到马儿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回来,说实话比见到大将军还高兴。
他红着眼眶,一边抬手臂擦眼睛,一边帮宋铮刷着马背。
“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我把马厩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营内的旮旯角落也找了十几遍,就怕你野到外头出意外,你如今贼精贼精,想偷溜出去不是没可能,这次不就混在了马群里?好在你回来了....呜.....下回可不能如此顽皮......”
宋铮很想辩解,不是他要混在营救的马队中,而是被强拉去的。
可见阿冬为他着急上火,宋铮于心不忍,低头蹭蹭阿冬,阿冬立马喜笑颜开,抚着鬃毛夸他孺子可教也。
实是很好哄了。
“你看你跑出去一天,身上多脏,脑袋也乱了马蹄也黑了,我把你刷洗得干干净净,下午天气好,一擦一晒就干了,”马儿知回报,阿冬做事便更起劲儿。
一来是乌云很爱干净,不马上洗了指不定晚上又不好好睡。
二来正好检查身上有没有外伤,或是有皮外伤已结痂,因为他通体漆黑,很难察觉有伤口。
刚刷完马,有士兵来传话,大将军要见他。
阿冬忙放下水桶,将两只卷起的袖子放下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随士兵快步前往营帐,路上问道:“请问大将军突然找我是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传话。”士兵道。
阿冬点点头。
心理很忐忑,他每日的工作就是照顾乌云,结果昨晚丢了,不出意外是要训话,以大将军的脾气,他脖子上的这颗头颅不知还保不保得住。
他进帐时两条腿都在发抖:“大将军,小的来了。”
霍霁风将手里的一包银两抛给他。
阿冬伸手接住,噗通就跪了,泪流满面:“小的谢大将军不杀之恩!不仅不杀小的,还给小的银两回关内安顿,谢过大将军!”
“不用谢,这不是给你的。”
“啊?”阿冬懵,“不是因为小的犯错,大将军才让小的离开军营吗?”
“你年纪轻轻就想离开军营,做什么梦呢,”霍霁风道,“这是我的俸禄,营内的粮食按例分配,谁都不能破例,所以你拿我俸禄去关内再买些,挑乌云能吃的,爱吃的,多给他补一补,他太瘦了。”
阿冬懵得回不过神。
大将军竟然拿出自己私人的银钱,给乌云伙食上开小灶,而且最后一句他怎么听不懂呢。
他太瘦了....
他太瘦了??
“我会派两个人给你,以后定期去关内采买,银两都从我的俸禄里出。”
“哦...哦!好的大将军!”阿冬连忙擦干脸上白流的眼泪,恭恭敬敬回答。
走出营帐。
阿冬遇上了与他交好的士兵,他拉住对方,认认真真问:“阿原,我问你,你有没有觉得乌云太瘦了?”
叫阿原的士兵挠挠额头:“你...是不是养马把脑袋养坏了?乌云瘦的话别的马叫什么?瘦骨嶙峋?皮包骨头?”
“.........”
第28章
他将买回来的食材搬运进伙房的仓库,又挑出些准备大展拳脚, 家里两代人都是养马的,他肚子里有的是食谱,只是像大将军先前说的, 军营的粮食分配有度,没有多余食材, 也就没有他在这方面发挥的余地。
他先是煮糙米, 把糙米煮得异常软烂后加入麦麸。
再另起锅灶熬制羊骨清汤,撇去浮油, 接着倒进少量胡萝卜....
伙房的香气吸引来大批士兵, 他们刚下校场, 练得一身汗, 也正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一个个眼睛冒着饿狼的精光。
“阿冬, 你小子手艺可以啊,把我馋虫都勾出来了。”
“你有这手艺, 将来不怕讨不着媳妇儿。”
“还得是会做饭的, 出个远门也决计饿不死自己, 路上随手抓把野外是不是也能做出一锅美味来?”
....
士兵们叽叽喳喳,把阿冬夸得飘飘然, 阿冬嘿嘿笑着,油然而生一种“我在军营里也是非常厉害的人物”的感觉。
他挠着后脑勺谦虚。
有士兵已等不及:“今儿什么时候开饭?能不能提早?”
“是啊,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口水流了我三里地,就等着开饭呢。”
这时候,士兵们头顶冒出一张马脸, 悠哉溜达的宋铮来了,见这里人多,过来凑凑热闹,兴许能蹭根胡萝卜。
阿冬道:“快了快了。”
士兵们摩拳擦掌,纷纷去抢碗排队。
阿冬将胡萝卜羊骨汤倒入煮烂的糙米里,继续煮,熬成稠粥就完事儿了:“好了,乌云的午饭做好了。”
一句话,使得排成长龙的士兵安静如鸡。
但全部死死盯着阿冬。
那他们刚才的等待算什么?
夸得那么起劲儿是夸了个寂寞吗?
你小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阿冬结结巴巴:“我、我、我我我是个马夫啊,我只能给乌云做饭.....”顺带把大将军自己贴银钱的事说了。
大伙儿的关注点被转移,看着香喷喷的马儿伙食,一个个陷入沉思。
“那个....你们说.....嗯......”一名士兵摸着下巴,“有没有可能.....乌云是大将军失散多年的兄弟?”
宋铮:“..........”
一伙儿士兵蜂拥而上,将其揍了一顿。
宋铮从吵闹声又听见一句“你虽然说出了我们的心声,但你怎么能把心声说出来呢”,无语望天。
阿冬自知没能力控制士兵们打打闹闹,捧起装午饭的大盆子:“乌云,我们走吧,等午饭放凉了你就可以吃了。”
一人一马拍拍屁股离开。
午饭刚出锅,很烫,可是刚煮好时香气特别浓郁,宋铮嗅了嗅,也不得不说,霍霁风自己贴钱给他添伙食,真是好得没话说。
下午,宋铮在营内溜达,刚好撞见霍霁风又要离开军营,回来时身上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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