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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问题,宋铮方才已经想明白了。
边关入秋之后,早晚温差大,白天的高温可以让空气里储存大量的水蒸气,到了晚上水蒸气遇冷就会液化成水珠,而山匪们只要提前在白天将毒粉洒在山崖两侧的灌木丛里,晚上液化的水珠自然会把毒粉溶解进去,形成了有毒的夜露。
宋铮很想告诉他们,但他这一匹马要怎么表达?
先处理一下自己再说。
他脸上沾了血液,鼻腔里充斥着血腥气让他难受,脑袋甩来甩去地摩擦着案几上的文书,擦脸。
哐!啪嗒!咚!
好些文书从桌上散落。
大家的目光都朝他看来。
高崇山称奇:“高某发现,最近咱们商讨要务,怎么都有乌云在?大将军的中军帐都快成他的马厩了。”
“可不,”魏常附和,“我们都火烧眉毛了,瞧它悠哉的,还在这儿玩呢。”
“他是嫌脸脏了,爱干净得很,”霍霁风扫了眼地上的狼藉,走到屏风后放置铜盆的架子前,拿起洗脸的布巾浸水拧干,走出来后给宋铮擦拭掉脸上的血水。
宋铮微愣,乖乖低头让他擦。
霍霁风.....还怪好的。
永远没什么表情,波澜不惊的陆十九:嗯,确认无误,将军已中马毒。
魏常憨笑:“将军,您也太宠它了,连自己的布巾都给乌云用,我看乌云上辈子一定修了天大的福气。”
“也可能是我上辈子造了孽,”霍霁风帮宋铮擦完脸,随手一抛,巾布飞过屏风稳稳落在铜盆里。
魏常的脑子不够转:“?”
宋铮听懂了。
是嫌弃他最近吃的多,干的少,体力还跟不上趟儿。
“咴儿,”宋铮发出不满,咬住霍霁风的衣服扯动,但对方纹丝不动,当然他也没那个能力把霍霁风撂倒。
“说你两句还不服气,”霍霁风从怀里摸出小半块面饼,递到马儿嘴边。
被投喂的宋铮习惯了他时不时拿出点小零食,张嘴就嚼巴嚼巴吃起来。
刚吃完,宋铮灵机一动,想到了表达方式,他忙来到沙盘前,因为他平时夹杂在他们中间听他们开会商议都很乖,所以没人阻止。
看过在场的人,为帮救夏戎,觉得脏也忍了,他一脑袋扎进沙盘里。
“哎呀呀!”高崇山惊得飙出老家口语,“乌云你做啥~子哟!你锅坏马儿!”
陆十九出手拉住牵马绳。
一扎之后,宋铮迅速起头,沙盘里干燥的细沙被他的操作带飞,空气里扬满沙子,魏常离得最近,吃了一大口,噗的一声从嘴里喷出不少:“乌云你太过分了。”
在沙盘上“捣乱”还不算,他还得做一点事。
调头要去屏风后。
但牵马绳在陆十九手中。
陆十九:“将军,要不要末将把乌云赶出去?”
霍霁风皱眉:“你给我松手!”
陆十九:“是,将军!”
马毒已深入骨髓。
陆十九一松开,宋铮就跑到屏风后撞翻了铜盆,盆里的水全部倾倒在地上。
“哎.....”高崇山叹气,扶额,心说这匹马已被大将军宠得无法无天,这都不赶出去,难不成要等它把中军帐的顶给掀开咯?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闪过,全身犹如打通任督二脉,精神亢奋。
“我懂了!”
“高某懂了!!!”高崇山异常激动,扬起的细沙就好比是粉尘类的毒药,打翻的洗脸水就是露珠,“我知道山匪是如何下毒的了,应是.......”
一通说下来,和宋铮想要他明白的一样,而且按照这个思路,他们也能给山匪们出其不意下毒。
首先,因为山匪俘虏士兵,为的就是军队无法再使用火攻,否则就是连带谷中的士兵们一起火葬,所以他们不杀俘虏,这能很好地保全自己。
用不了火攻只得改用其他办法,刚好山匪的下毒伎俩帮高崇山打开了思路。
葫芦谷就像山林中没有顶棚的巢穴,山匪全部藏匿在巢穴里,只要士兵在山崖上朝着谷内撒迷/药,借着夜晚的风能飘满那些屋舍周围的空气。
再佯攻引他们出动,将空气里的迷/药吸入鼻腔将其药倒,大部分人被药倒,其余人就不足为患了。
“先生果然是好计谋,高,实在是高!”魏常竖起大拇指夸赞。
高崇山捻着小胡须,笑着谦虚:“哈哈哈谬赞,谬赞,实是马云胡闹给了高某启发,好马,好马儿啊。”
宋铮:(-_-;)
几分钟前还说他是坏马来着。
有了明确的救人的计划,接下来怎么布置就不需要宋铮操心了,他的注意力被霍霁风的床吸引,脑海里想起《情深深雨蒙蒙》中的插曲《好想好想》。
好想好想.....
好想跳上床舒舒服服睡一觉。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躺在床上是什么滋味了?
柔软的枕头,柔软的被褥,尤其是天气冷的时候,在被子里窝着是多么享受,将来做马久了,搞不好连这样感觉都回忆不起来了。
趁着他们还在商议,马脑袋摔向霍霁风的枕头上。
咚!
一声响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忘了古人的枕头多用陶瓷、玉石、木头等材质,霍霁风的枕头看起来软,实则是在陶瓷外面裹了一层棉布而已。
烦人。
梆硬。
“噗噜噜.....”宋铮甩甩脑袋。
救人计划商议完毕,陆十九、魏常立即去安排,高崇山也去了医疗营准备药粉。
霍霁风看向屏风后露出的马蹄和耷拉着的马尾,再过去一看,乌云倒在他床边睡得很是“安息”,他摸了摸马腹,挺好,“尸体”暖暖的。
.....
山匪老窝。
这帮山匪也正商议生存大事,他们俘获了那么多士兵,光关押着怎么行,还得物尽其中。
比如用这些人命换物资。
一帮山匪磕磕绊绊用狗爬字体拟好张物资清单,要求军营给他们送大宛马一百匹,上等精米一千石,白面五百石,咸鱼腊肉各一百石,盐巴五十缸,菜油一百桶。
兵甲利器:精铁腰刀三百把,硬弓一百张,配雕翎箭五千支,铁甲一百副。
还要白银五千两,黄金三百两,要银票。
....
看到这张物资单子,被吊起来的夏戎吐了口血唾沫:“妈的,狗屁的单子比老子的命还长,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夏将军,他们就是明抢啊!现在是抢到咱们军营头上了,狗胆包天!”
夏戎身后是打造的一个个结实的木头笼子,士兵们全部被关在其中,场地是露天的,白天暴晒,晚上受冻。
常年受训的士兵面对这些是小儿科,难的是,山匪们给他们加量撒毒粉,一旦开始挠痒就不受控制,有的人脸都抓烂了。
“嗤,”带着清单来关押地的匪徒汉子很不屑,“俺们干的就是抢劫的行当,吃的就是这行的饭,能抢到你们军营头上,说明你们太不中用。”
“你们要这么多,我们就是能送,怕你们山寨也吞不下,呸!”李校尉在笼子里扭成了麻花,和跳钢管舞没什么两样,他死死忍住挠痒的冲动大骂。
汉子嗤笑:“你真当俺们大当家是傻的呢?俺们这些物资还有更大用处。”
“屁的用,我看你们当家就是个蠢蛋,等你们在老窝里孵出蛋来,大将军早把你们灭了!”夏戎仰天大笑。
另一名山匪拿鞭子狠狠抽在夏戎身上:“让你诋毁我们大当家的!”
一鞭又一鞭,直把夏戎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被关在笼子里的士兵们震怒叫嚣,愤怒的咆哮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山匪提了一名士兵出来,将单子塞给他,放他出葫芦谷回去通知霍霁风准备物资。
这位士兵半路上就被黑暗中突然蹿出来的人劫了,士兵定睛一看,喜极而泣,是自己人。
霍霁风的行动很迅速,根本不想给山匪们多余的喘息机会。
一百名精兵随大将军悄无声息夜行。
而在这一百人的后方,一队步兵正牵着许多马匹走路前行。
为什么是牵着马走,而不是骑马?那是因为不想因马蹄声惊动狡猾的山匪,但解救出被俘的士兵后势必要用到马匹,将伤员尽快送回营医治,所以这些马是为伤员准备的。
他们在后方行走,等到葫芦谷附近,想必大将军已把夏将军等人救出来。
时间都掐算好了。
而这些马匹中,还有宋铮。
宋铮本来目送霍霁风出营就准备回马厩,不料被一个小兵给拦住,把他当成普通将士的马归入这次载伤员的行列中。
说来也怪不得这名小士兵,半年前刚入军营,第一次上战场就伤了眼睛和耳朵,真“消息闭塞”。
他伤一好就马不停蹄回来,却不知道大将军已换坐骑,他把宋铮赶入马群时其他士兵也没仔细注意,光着急去救人,就这么出发了。
冷冷的夜风,吹着冷冷的马脸。
宋铮一声不发地走在整个马队的后头。
沉默是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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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呼哧、呼哧、呼哧......
高大俊美、体魄强健的马儿开始呼吸不稳地喘气,在军营就欢,一上路就废,宋铮与队伍拉开了七八米的距离。
小兵恨铁不成钢,小跑过来拉着他往前走。
“你说你,长得比别的马儿壮,怎么体力却那么差呢?你这么没用,营内的马夫知道吗?上头的将军知道吗?要是被知道了,定会把你列为下等马,以后草料都吃不饱,快!快走!”
“你别说,还真知道,”宋铮气闷地快走两步。
他就是因为自己体力跟不上,才想用智商来弥补,不想出了智商还要出力。
生无可恋。
走在队伍最末的几匹马回头看看老大。
然后默默地等待宋铮跟上。
这几匹马住的马厩隔间离宋铮的隔间比较远,平常与宋铮说不上话,但老大就是老大,老大走得慢,自有老大走得慢的道理。
否则,老大怎么会成为老大呢?
三匹不擅长社交的I马不语,只用行动做出证明。
宋铮从它们发亮、崇拜、敬畏的目光中感受到莫大的属于信任的压力,硬着头皮昂首挺胸。
又走了一段长长的路,宋铮听到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是霍霁风已经开始行动了。
霍霁风带兵抵达最佳的藏身地点,当即就下令撒迷药。
夜风来得正及时,将药粉吹向靠着悬崖壁而建的山匪窝点,但为了不让夜风把药粉吹得太散起不到效果,几名士兵悄悄从崖顶下落,借着残垣断壁里长出的树枝藏身,进行了又一波近距离撒粉。
号角一响,全部山匪都从老窝里冲了出来。
“军营的人杀过来了!”
“军营的人杀过来了————”
山匪们一声接着一声传开。
山匪头子睁眼,推开身上赤果果的女人翻身坐起,抖了抖满脸的横肉超抄起他的大刀:“这帮当兵的竟然来得如此之快,想来是没准备好老子要的东西,他奶奶的!”
说着已光着膀子冲了出去。
被关押的士兵听到号角,一个个从精神萎靡的状态中变得兴奋。
所有笼子里都发出大笑。
“你们这些畜生们的死期到了!”
“哈哈哈哈......”
山匪头子下令,把笼子里的士兵全部拖出来,每个人脖子上都架上长刀,旋即用足肺活量朝头顶喊话:“姓霍的,有本事你们就杀进来,只要你们杀进来,俘虏的士兵一个都别想活!!”
谷内把声音远远震荡开去,不论是埋伏在山崖峭壁上的士兵,还是封住谷口的人马都会听见。
连宋铮都听见了。
中气这么足,确定给他们下迷/药了吗?
而山匪头子刚喊完,顿觉四肢百骸都传来了无力感,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面,其余挟持士兵们的山匪也一个个东倒西歪,头晕眼花。
“不好,这些奸诈的军头子给我们下药了....”匪头大刀抵住地面,努力支撑自己不倒去。
士兵们一听,你们中迷药了,正是干死你们的好时候,一个个奋起抢夺匪徒手里的刀子,可是匪徒中了迷药,被俘的士兵们也没幸免于难,两拨人扭着身体都要抢占上风好比在广场上扭秧歌,乱成了一锅粥。
就差趁热喝了。
“夏将军,我这就来救您,诶,你的绳子呢?
“........”依旧被吊在场地中间的夏戎汗如雨下,“你给一个晕倒的山匪解绳子,你怎么不带着他上天呢?我这儿啊,你左手边!”
“哦哦哦哦.....”士兵赶忙站起来,踉跄下转了一圈儿,转完后朝左手边去。
咚!
士兵与一个匪徒对撞后双双晕倒。
夏戎:“.........”
从心底里佩服大将军,此计,妙不可言!
混乱没有维持多久,悬崖壁上迅速抛下许多绳索,来救援的士兵分成几组顺着绳索而下,山谷入口也被攻破,虽然只能两人并行,但军队训练有素,如游龙般灵活钻进谷内,一众山匪全部被拿下。
被解救的伤员包括夏戎全部被陆续送出谷外。
匪头被五花大绑捆扔在地上。
“我曹震山落到你们手里,算我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
噗嗤!
霍霁风往他大腿上扎了一刀:“废话太多了。”
说完,另一条腿也给了一刀,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霍霁风叫来手底下人,吩咐:“把他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打碎膝盖骨,挂在山下的村口,派两个人轮流看着,别让什么漏网之鱼救走了,他的命就送给村民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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