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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铮失笑,这天底下大概只有霍霁风敢如此口出狂言。
可是他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我不喜欢,”宋铮说,“皇宫肯定没有你的将军府出入自由,将军府就挺好的,至于汤泉...”余光瞄到了霍霁风发亮的眼神,呵呵,“不必了。”
霍霁风略有遗憾,不过不打紧:“都依阿铮。”
宋铮在心里偷偷笑。
...
立新帝,事不宜迟。
在确定了人选的第三日,便是新帝的登基大典。
文武百官包括霍霁风在内,按品级立在金殿外的御道两侧,午门钟鼓齐鸣,声震全城。
小皇帝虽然从小聪慧,到底年龄还小,冷不丁当了皇帝,心里不紧张才怪。母妃还千叮万嘱过他,当了皇帝需更加谨言慎行,还要多听霍大将军的话。
他明白其中的意思,他还小,很容易被宰,尤其是被如今权势滔天的霍霁风宰。
黑溜溜的眼睛瞟了几眼群臣首位的那人,果然英武逼人、渊渟岳峙。
好凶。
小皇帝立马收回目光。
按照辅政班子的商议,小皇帝大赦天下,减少老百姓的赋税,赦免或减轻这一年内特定的一些刑罚等,老百姓们都高兴了,老皇帝也成了先皇,无人再问津。
先皇的皇后,在小皇帝登基这天被奉为太皇太后,其余嫔妃一律遣返原籍,婚嫁自由。
再按以往的惯例,先皇的子嗣中有未出阁的公主,便要为其挑选合适的驸马嫁出去,但京州的老百姓都知道,华阳公主非心上人不嫁,要她嫁人不如要她去死。
所以遂了她的愿,对外称公主在救驾中被杀手刺了一剑,重伤不治,因此身亡。
同一日,一名戴帷帽的女子与贴身丫鬟,似闲庭信步地骑马穿过城东的永安门。
夏戎护着人一直到城外十里才止步。
只道一句:“此去珍重。”
华阳并未回头。
夏戎赤红着眼睛,目送心爱的人远去。
这一年,华阳公主“死”在了皇宫里,但也是同一年,云州城里出现了一位爱打抱不平的女侠。
据说这位女侠后来辗转多地,去过云燕国、南平国....去过外域城邦,她的侠女事迹传遍了各国,有书生专门收录她的事迹传颂,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是津津乐道她锄强扶弱的故事。
那么有人就问了,有没有这位女侠的爱情故事呢?缠绵悱恻的也来一段啊。
这时群众里有个位高权重的大人就发脾气了。
“谁要听她的爱情故事,狗都不听,不准备有!”
爱情故事自然没有。
但是女侠迟暮之年,那位总爱在茶馆里发脾气,却也是垂垂老矣的大人来了,拉起心上人,一起躺在院子里小憩晒太阳,二人一同寿终正寝。
下属按照大人的吩咐,将他与女侠葬一处。
生不同衾,死则同穴。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因霍霁风着急成亲,宋铮不得不抓紧书信一封,送去迦兰国给拜月,邀请他来参加自己的大婚。
他是拜月唯一的朋友,这样的人生大事,拜月肯定是要参加的。
然而还没到成亲之日,边关传来急报,北梁得知霍霁风回京,趁机大肆进攻,差点就踏破了城池,定朔边关损失惨重。
急报送到京州,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需要七八日,说明边关遭难是前几天的事,这几天还不定怎么样了。
霍霁风得马上回去,片刻都不能耽搁。
可是他的阿铮吃不了日夜行军的苦,不带上,他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京州。
霍霁风陷入两难。
宋铮早帮他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包袱往霍霁风怀里一塞:“我给你放了两套衣服,塞了些吃的,还有云医前辈送的那些药,伤了就用,别舍不得,我现在身体很好,你也不用担心我,赶紧走吧。”
霍霁风紧盯着宋铮,怕他脸上表现出不高兴:“阿铮可会怪我?”
“和成亲比起来,边关打仗才是大事,我没有那么蛮不讲理,等你打完仗回来,我们再成亲也是一样。”
“好,”霍霁风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一口不够。
他们马上就要分别,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兴许几个月,兴许一两年,而人还在眼前,思念之情已填满胸腔,酸酸涨涨地从心脏开始蔓延,万般地舍不得。
舍不得,放不下,又不得不走。
直叫霍霁风心心脏发痛。
他丢开手里的包袱,抱起宋铮。
宋铮猝不及防,侯在门外的阿冬只听到短促的一声低呼,有什么东西撞了一声,但他绝没有胆子开门。
宋铮被放在桌子上,身前的人吻得凶,他一点跟不上节奏。
要不是霍霁风及时搂住他的腰,他非摔在桌上不可,手勾住对方脖子。霍霁风一手撕开他衣物,头回动作粗暴,不过这点粗暴只是这个男人行事做派中的千分之一罢了。
霍霁风一口咬在宋铮脖子上,时重时轻。
霍霁风常年练刀练枪,手上全是茧子,他的手覆在皮肤上就好比一张极其粗粝的磨砂纸擦过,尤其用点力道的时候,宋铮会觉得有点疼,掌心的温度更像是烧开的滚水突然浇上来,这种感觉很要命。
当然,也快要了霍霁风的命。
霍霁风低头,又咬了一口。
宋铮紧抿住唇,但是嘴唇在发抖,双手捧住霍霁风顺着锁骨作恶的脑袋。
“霍霁风....我愿意给你。”
这句话,无异于要给饿坏的大狮子投喂食物。
霍霁风的脑子沸腾了,猩红着双目抬头,也疼得要炸了:“阿铮,你知道你有些急,但是你看,摸摸你便要坏掉的样子,再等等,再等等......”
“.........”
宋铮轻轻磨了磨牙。
明明是他心疼霍霁风,怕他憋出毛病,反过来是自己心急了。
吱嘎,房门打开,霍霁风倒退着出来,随后一声“嘭”,被关在了门外。
阿冬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惊讶得合不拢嘴。
午时,霍霁风整装待发,小皇帝也亲临城门为大将军送行。
但原先加入皇城守备的三万兵暂时还是留在京州,以防京州再出现动荡,本来要把夏戎也留下,负责掌管京州的安全,可是夏戎刚与华阳分别,心里难受无处发泄,坚决要跟着霍霁风回边关去打仗,于是留守的人变成了陆十九。
同在京州的还有被封为太傅的高先生,他加入了辅政班子,负责是教导小皇帝。
总之朝政、治安上都有自己人,霍霁风很放心。
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宋铮。
还闹脾气,不来送他。
“大将军,我们该出发了,”魏常催促。
霍霁风回望了一眼,依依不舍,再扭头,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势要冲回边关杀得北梁军片甲不留!
军队一开拨,宋铮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
“宋、宋公子,您这是要跑了吗?”
阿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再迟钝也明白,大将军是要与宋公子成亲,不日,宋公子就是将军夫人,但若趁着大将军出门打仗,人跑了。他以后怎么向大将军交代?
“........”宋铮慢慢解释,“我不是要跑路,是要去边关,可是我身体素质太差,跟不上他的行军速度,所以我不拖慢他,我自己过去。”
这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
还有一点,他把当初想引高山湖泊的湖水冲击北梁军营,把他们打回老家的想法告诉了霍霁风。
霍霁风没有反对,觉得可以一试,但这需要耗费许多时间,少则两三个月,多则一年半载,其中详细的做法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讨论,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去。还有在外邦时收集的一些可以制作爆破的材料,该写信让他们送过来了,直接送去军营,好方便研究。
未时,也就是下午两三点左右,宋铮换上普通衣服,雇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带上阿冬出发了。
马车晃晃悠悠从京州的正门离开。
...
外域。
已经走出四五天脚程后,又收到了宋铮第二封信的拜月:“.......”
一会儿结婚,一会儿不结婚,一阵一阵的。
他打道回府,然后写了封回信叫人送到定朔军营里,内容是觉得打仗的男人终归不稳定,连结个婚都抽不出时间来,还容易守寡,让宋铮赶紧换一个。
再说宋铮这边,走了大约二十天的路才到定朔。
好消息是,大将军一回来就打了胜仗,打得北梁军队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坏消息是,之前的损失已经造成,北梁军队也冲破过城池危害到了百姓,这里的房屋、街道都要重新整修,大街上能看到不少士兵在帮忙,且要征兵弥补人员上的亏损。
宋铮与阿冬来到军营门口。
不等阿冬上前喊话,望楼上的士兵已经朝他们呵斥过来:“你们是何人,胆子这么大竟敢来闯军营,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阿冬马上回话:“小的与公子是从大将军府来的,我家公子是将军夫人,麻烦您去通传一声。”
“夫人”两个字,让宋铮有点尴尬,但比没什么名号来得强。
士兵不信,怒瞪:“简直一派胡言!大将军尚未娶妻,哪来的夫人,况且你家公子还是男子,大将军性情刚直,绝不好男风!”
宋铮:“……”
阿冬急了:“小的说的是真的,就是...就是快成亲了,没来得及成亲,小的之前还是军营的马夫,好多军爷都认识小的,不敢有半句谎话啊。”
哨兵:“既然如此,证据呢!”
阿冬抓耳挠腮。
这一幕,宋铮隐隐觉得熟悉:“.......”
是不是对他以前看热闹的报应?
叹口气,带着阿冬走了。
边关军营受到重创,人员损失多,望楼上的士兵都换了新面孔不奇怪,而且军队森严,不让陌生人进很正常,来历不明的,没有当场杀了都是仁慈。
“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冬愁眉苦脸,“早知道让陆将军派几个人给公子,有陆将军的人作保,肯定畅通无阻。”
“要是找他,我就走不出将军府了。”
宋铮想了想道:“想进军营,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去投军。”
“啊??”
当初霍霁封帮宋铮弄来了户籍证明,身份没有疑点,参军很顺利,上午报名,下午就被分发了棉袄和皮甲。
在中军帐内研究湖水引流计策的霍大将军还不知道,自己的军营里来了一名粉面白皮的小兵。
第55章
傍晚时分, 宋铮与阿冬跟随一群都是刚刚报名的新兵蛋子们进了军营。
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大伙儿东张西望,没见过军营长什么样子, 但是军规严厉,这些新兵都噤着声不敢贸然说话。
新兵在营地里想要随意走动是不可能的事,能去的地方都有严格规定和限制。好几次, 宋铮远远看见了魏常与曹卫,但是他根本没法上前搭话, 甚至也有看到霍霁风, 健步如飞,来去匆匆, 上一秒看见, 下一秒就消失。
他想变成马, 可是新兵一直在伍长的眼皮子底下, 被盯得很紧。
啊....
宋铮轻轻感慨。
以前觉得当马,是束缚了灵魂, 现在才知道那是自由。
新兵与老兵的营帐是分开的,营里的老兵阿冬都认识, 可他人在新兵营, 接触不到老兵, 好不容在吃饭的时候逮住了一位老兵,让他帮忙向大将军传个消息。
可事后了无音讯。
不是老兵没有帮他们通传, 老兵传了,但是他等级低, 只能向伍长通报。
伍长向上面的什长通报,什长再向上通报,一级一级传递, 可是一个马夫能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还有什么宋公子,听也没听过,传着传着也不知道到了哪一层就被某个将领忽视了。
至于为什么宋铮不直接说快要和霍霁风成亲了,怕的就是在军营里影响不好。
亲兵们原先都是朴实无华的老百姓,没什么心眼子,又因为宋铮在他们之中最好看,特别照顾宋铮,分到新的棉被先给他,晚上睡觉前就有人为他铺好了床,早上都抢着帮他叠被子。
不过这只是原因之一。
原因二是,宋铮自己久病成医,看过的书又多,他们身上出了什么疹子,有什么小毛病都能说出个一二来,然后新兵向伍长申请便能从伤兵营里收获点药材,或外敷或口服,没两天就能起效果。
大伙儿都很热情地管他叫小宋。
每次阿冬都被背后嘀咕,你们管公子叫小宋,是会被杀头的.....
有人听了,哈哈一乐,打趣说,难不成小宋还是皇亲国戚?
阿冬就闭上嘴。
早晨天光还没亮,号角声响起。
普通士兵睡的营帐是木板大通铺,一个帐子里住十几个人,宋铮窝在最边边的角落里,阿冬用自己的身板替宋铮隔开这一窝的臭脚爷们。
“公子?”阿冬轻轻叫了声,“号角吹两遍了,该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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