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叮叮叮’门口走进来一位中年女子,身着黑色丝绒长裙,外面套着一件墨绿色长夹衣,深口黑色小羊皮靴子,发髻随意挽着,别着一个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珍珠发卡,全身上下透出一股贵妇气质。
她抖抖衣服上的水,又看了一眼自己浸湿的鞋面,不由蹙起了柳叶眉。
手中的小红雨伞被随意扔在门边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杰森从货架一跃而下。
“哟,小南也在啊。”
表姨妈笑着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夏北南。
“阿姨好。”夏北南一副乖巧模样,接过塑料袋,里面是一盒茶叶和一些橘子。
“你拿去楼上。”闵绪源面无表情吩咐道。
夏北南只好拎着东西出了门。
这表姨妈差不多个把月没来过了。
看见夏北南关上门,连忙坐下一副怨妇模样。
“小源啊,唉,我命苦啊,那个狗东西最近又新包了个小主播。”表姨妈坐在桌边掩面难过道,“你知道才多大吗,和小南差不多年纪。我昨天在湫河百货碰到了,搂搂抱抱在一起,看到我还装作不认识,气死我了。”
‘狗东西’是表姨妈的丈夫,湫河市一个房地产老板,小表阿姨几岁,当年表姨妈一下就相中了这一无所有的年轻才俊,原以为婚姻美满幸福,可惜生了孩子后感情一年不如一年,但是一直被表姨妈娘家压着。
但是这表姨夫前几年做房地产生意发了一笔横财,随后彻底放飞了自我,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
闵绪源不动声色,以前每天来送中饭无非就是说这些,这位表姨妈平时无人倾诉,怕在熟人面前折了面子,独生子寄宿周末也不想回来,明显把自己当成感情的垃圾桶。
老话说三遍也会烦,何况这种类似于复读机的存在。
闵绪源以前可以权当没听到,因为他也不在乎,可是现在花店里不是他一个人了,他不希望夏北南经常听到些这种负面情绪。
“阿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闵绪源淡淡道。
还在絮絮叨叨的表姨妈收起愁容,浮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掩不住脸上的尴尬。
“是这样的,周六有个慈善晚会,我一个人去不太合适。”
“可以,”闵绪源冷冷回答道,“但是有条件。”
表姨妈咬着嘴唇,眼眶微红,说道:“小源你说。”
“以后没有提前联系,不要擅自过来找我了。”
【大大,闵绪源好无情哦。】
小系统嘟哝道。
【这个女人不是他亲戚吗?】
【远亲,可能不太熟吧。】
夏北南一边看着楼下的三号摄像头,一边在衣柜里翻找。最后拿了一件很旧的驼色厚夹衣穿上,又顺手把皱成一团的被子叠好。
楼下的表姨妈已经离开,他也要下去整理花店了。
走过客厅,冷风直灌,雨水顺势飘进来。
他把大敞四开的窗户关上,只留了条缝隙方便杰森进出。
茶几上的那袋橘子,黄澄澄、圆鼓鼓、滑溜溜,充满了诱惑。夏北南脑子开始浮现出剥开以后鲜嫩多汁的橘肉,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揣了两只放在衣兜里。
一边哼着歌轻松走下楼去。
周六是林升宇的舞台剧在文化宫演出的日子。
月初缴纳了五百块应援费后,周凝客气了很多,这次并未叫夏北南去帮忙布置舞台。
那群里有张募捐表,按照缴纳的会费给粉丝分等级,夏北南已经处于中上游位置。
不过下午的演出还是得按时参加。
今天气温不足十度,下午的风特别大,在耳边‘呜呜’直叫,还夹着小雨、残叶和尘土。
恶劣天气来的人并不多,夏北南拎着一大袋应援牌站在文化宫剧场门口缩紧了脖子。
“你先进去吧,我来就行。”
夏北南看到一同发小布偶玩具的女生穿得单薄,冻得脸和手通红,一把接过她手中的纸袋。
“谢谢。”女生红着眼睛,风刮得她睁不开眼。
她是这个月才进群的,昨天晚上赶制了一夜的玩偶,周凝却欺生今天让她站在门口发粉丝自制的小布偶。
布偶只有半个巴掌大,是卡通形象的林升宇,由一个美术系的女生设计。
一共五十个。
说来也讽刺,这批玩偶为了节约成本从工厂定过来的是散件。前天才邮寄过来,周凝紧急找了粉丝群里几个大一的女生连夜赶制。
简单的来说就是把头和肢体缝一起。
说难不难,但是布偶娃娃太小,不经常动针线的女孩子们难免会扎在手上。
“快进去吧,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夏北南说着跺了跺脚,站了个把小时有点脚麻了。
“进去右手边有个咖啡厅,保证碰不到周学姐。”
女生点点头,终于忍不住‘哇’的哭出声。
她昨天晚上咬牙坚持把布偶缝制好,上午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中午精心化妆一个小时,穿了自己一套lo裙就是想让心爱的学长多看一眼。
结果刚刚到就被周凝逮着了,学长也没见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活了十八年被父母捧在手心没吃过这样的苦受过这样的委屈。
“去吧,去吧。”夏北南把她推进门去。
演出已经开始了,里面响起了《奥赛罗》的开场音乐。
门口的人渐渐稀少。
最后只剩下夏北南一个人站在门口,风刮得脸痛,他干脆蹲在台阶上,戴上运动外套的帽子把头发和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中午从花店出来时,闵绪源坚持给他套了一件羊毛衫。
“来,喝姜茶。”
刚刚进去的女孩,拿来一杯在咖啡厅买的热饮塞进他手里。
“演出开始了吧,怎么不进去看?”夏北南笑着吸了一口,差点没烫得吐出来。
“我突然不想看了,”女孩茫茫然看着远方。
“这一个月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上课没心思,打游戏也没心思,小姐妹叫我出去也推了。我觉得我好像病了,不再快乐了。”
说着她低下头,陷入一片愁云中。
夏北南的眼睛里流露出同情的眼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这情窦初开的女孩。
【大大,时间差不多了。】
小系统提醒道。
夏北南看了一眼手机,已快两点。
早上就接到了关于陆景泽的新任务。
任务:和陆景泽一起参加慈善晚宴。
上一秒他还在犯愁,下一秒就接到了老管家的电话。
通知他下午提前到天龙大酒店的2314号房间,陆景泽邀请他一起共进晚餐,以及晚上一起参加重要的宴会。
夏北南才想起那表姨妈好像要带闵绪源一起参加。
闵绪源看不见他并不担心,但这表阿姨就不好说了。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花点积分买个金手指。
夏北南想着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看了一眼脚边装着剩下的应援牌和布偶的袋子。
“我有点事要先走了,能帮忙悄悄的丢到后台那边去吗?”夏北南说道,“随便哪个小角落都行,结束时他们会看到的。”
女孩点点头。
“你也喜欢林学长吗?”
离开时,女孩问道。
夏北南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温柔的笑容。
“或许吧。”
第27章 气味
天龙大酒店2314房。
进门就看见老管家带着几个高级沙龙打扮的人在等着了。
白发苍苍的老管家本来因为年龄关系脸上的肉已不太饱满,看见夏北南更加皱做一团。
“知道什么叫时间观念吗?”
老管家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只镂空雕花的老式金色怀表皱眉看了一眼表盘,又‘咔’的一声合上,发出不耐烦的声响。
“迟到二十分钟!”老管家严厉的说道,“先生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不要让他等。”
夏北南不动声色环视房间一圈,并未发现陆景泽的身影。
一个打扮很中性的白净男子笑盈盈的走过来,领着夏北南去里面的房间。
“我是你的造型师,叫我安哲就好。”男子笑得有点女气,“我先帮你洗个头吧。”
“我自己来就行,”夏北南不习惯别人碰他的头发,说着走进卫生间。
看着卫浴的镜子里自己略长的头发,心想自己其实每天都有洗头,他只随便淋了点水,用架子上的白毛巾用力擦干。
安哲笑眯眯的拍了拍卧室床边的化妆台,示意他坐下。
又从化妆箱里拿出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还有造型奇异的吹风机,不消片刻功夫便剪好吹干,并用发蜡定了型。
夏北南头发本来细软乌黑,吹过之后微微弯曲,自然的搭在前额,显得小脸更加白皙清秀。
“皮肤真好。”安泽趁机摸了一把白嫩的小脸感叹道。
无视夏北南抗议直接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粗略的清洁护肤之后,安泽给他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粉。
化妆品的特殊脂粉味和脸上的粉感让他不太适应。
特别是脸颊附近甚至鼻子都有点点痒,尽力忍住想挠几下冲动。
之后打了几个声音响亮的喷嚏。
老管家沉着脸走进来把一套塑料防尘袋套着的衣物扔在床上。
那是一套亚麻材质的黑色西装,上面有细细的暗纹。里面还套有一件看似普通却装饰着蓝色星形袖扣的白衬衣,以及一条蓝色星星纹的领带。
看着夏北南脚上有些脏的白色运动鞋老管家眉皱得更深了,吩咐安泽的助理下去买一双合适的黑色皮鞋。
“别让先生等太久。”
老管家虽然一直在旁边没有好脸色,还是兢兢业业的帮夏北南穿好西服。
助理十分钟之内就拿来一双崭新的学院风黑皮鞋。
夏北南不情愿的脱下心爱的运动鞋,和换下的衣物一起放进包装袋里。
换好衣服,打扮一番,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学生模样,有点像十六七岁的贵族小少爷。
安哲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
原本就是个好苗子,打扮以后眼前的男孩子看上去更纯更软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小夏你喷的什么香水好好闻。”
安泽收起拿在手里的‘牧羊少年’忍不住问道。
“哪里有什么味道……”
夏北南闻了自己身上,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味道。
他有些迷惑,可能是沐浴露?应该是沐浴露,他恍然大悟,昨天晚上他和橘猫杰森玩了一晚,最后下起了大雨于是留宿在闵绪源家。
闵绪源的沐浴露是玫瑰味的。
一边的老管家又掏出了怀表不耐烦的开始催促起来。
夏北南无奈的笑笑,和造型师们到了别。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等在酒店门口。
车窗缓缓降下,只见陆景泽神情冷峻,满眼阴郁。
他原本是计划邀请闵绪源一起共进晚餐再出席慈善晚宴。前天一通电话过去,闵绪源三句话之内就婉拒了。
总结信息,意思大概是,我已经有同行的女伴了。
女伴?那天卧室的床上明明躺着一个男孩,难不成是个一米七几穿四十多码鞋的女孩?
陆景泽眉宇间绕着戾气,那天说得情真意切,转头就攀上了富豪女伴。他真想看看是哪家的小姐。
正巧章凛在他家做客,出起了馊主意,让他的小替身情人作伴试探试探闵绪源是真矜持还是假保守。
眼前的夏北南虽然身着华服,依然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他不高兴的收回目光,手指不自觉的轻敲着车窗。
“抱歉晚了点,先生。”老管家深深的鞠了个躬。
陆景泽冷漠地看了一眼,车窗又缓缓升上了。
“不要多话惹先生生气,”老管家拉开车门前嘱咐道,“先生心情不好。”
夏北南乖巧颔首,瞎子都看得出陆景泽不待见自己。他钻进车里,缩在角落里,装作看着窗外的风景。
慈善晚宴在一处山庄里,离市区一个半小时车程,陆景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办公,最近陆家在国内动作很大,收购些看起来似乎不怎么赚钱的公司,意图不明,最近更是影响到了自己。
很久没有回去过了,和陆家人的视频里也没有看到过老头子的身影。
陆景泽冷‘哼’了一声,怕不是已经死了。
坐在一边的夏北南无聊的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小山丘还有田地,心情如同这十一月的雨越来越凉。
这距离怕不是要到隔壁市了,万一陆景泽回来时不带自己,凭共享单车是不可能回湫河市的。
他干脆眼巴巴的趴在车窗上,数着飞驰过去的电线杆。
雨越下越大。
司机放慢了速度,不多会就停了下来。
“陆先生,前面好像出了事故。”司机打开小窗说道。
夏北南透过窗户,看到前面有一群白色的羊包围着一辆灰色的保时捷,一边缓慢的动着一边发出‘咩咩咩’的声音。
一个头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正说着什么,他个子不高,体型健壮,手里还抱着一个软绵绵白乎乎的东西。
男人旁边是一个穿着正装的司机模样的年轻人,以及一个打红伞的女人,女人穿着端庄,看上不太年轻,身材保持得极好,看起来有点眼熟。
夏北南好奇的降下一点窗户,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闵绪源的表姨妈吗?
“你撞了我的羊就想跑?”中年男人大声嚷嚷道。
“这位先生,我们不是不赔,我们先要联系保险公司处理,”年轻司机耐心解释道,“可以先拍照再理赔。”
19/161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