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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回舟从卷宗中抬起头，看向自家徒弟。自从数月前，霍玉山从白骨渊归来，养好了伤，性子似乎沉淀了不少，虽依旧黏他，却少了那份偏执阴郁，多了几分坦率的关切。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那碟精致剔透的点心上，又看向霍玉山额角因快步走来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微暖。
“又跑去御膳房了？”楚回舟语气平淡，却并无责备之意。
霍玉山嘿嘿一笑，拿起一块糕点，自然地递到楚回舟唇边：“顺路嘛。师尊，您尝尝？”
楚回舟看着他直接递到嘴边的动作，微微怔了一下。若是从前，他或许会避开，言一句“不成体统”。但经历了白骨渊之事，看到这孩子眼中毫无阴霾的依赖与亲近，他终究是心软了。
他微微倾身，就着霍玉山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软糯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确实不错。
“如何？”霍玉山紧张地问。
“尚可。”楚回舟点了点头。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霍玉山瞬间笑开了花，比他自己吃了蜜还甜。他收回手，将剩下的大半块糕点自己三两口解决掉，然后便挨着楚回舟的书案边坐下，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师尊。
“师尊，您今天还要去藏经阁吗？我陪您去吧！”
“师尊，下午我新学了一套剑法，您有空指点我一下吗？”
“师尊，晚上我想……”
楚回舟被他一连串的“师尊”叫得有些无奈，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安静些。功课做完了？”
霍玉山捂着额头，夸张地“哎呦”一声，眼神却依旧黏在楚回舟身上：“早就做完啦！师尊布置的，我哪敢懈怠？”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师尊，您就让我陪着您嘛，我保证不吵您。”
楚回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求收留”的脸，终究是没忍心拒绝。
“自己去那边榻上打坐，莫要扰我。”他指了指窗边的软榻。
“好嘞！”霍玉山立刻眉开眼笑，像只被允许留在主人身边的大型犬，欢快地跑到榻上，盘膝坐下。他倒是真的没再出声打扰，只是那灼热的视线，依旧时不时地落在楚回舟身上，带着满满的眷恋和满足。
（午后，练武场）
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霍玉山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剑光如游龙，将一套新学的剑法舞得虎虎生风。他天资本就极高，又肯下苦功，剑法进步神速。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势而立，额间沁出薄汗，气息微促。他立刻转头看向场边树下静立的楚回舟，眼神亮得惊人，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师尊，我练得如何？”
楚回舟走上前，取出素白手帕，自然地替他拭去额角的汗水。动作轻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招式已熟，劲力运用尚有欠缺。”他客观地点评，随即指出几处细微的不足，“此处腕力当再沉三分，转身时腰腹需聚力……”
霍玉山认真地听着，不住点头。待楚回舟说完，他立刻道：“师尊，我再练一遍，您看着！”
他再次挥剑，将楚回舟指出的地方一一修正，神情专注无比。阳光落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生命力。
楚回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那片因漫长修仙岁月而沉寂的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若岁月一直如此静好，似乎……也不错。
（夜晚，清心殿庭院）
月色如水，洒满庭院。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碟茶点。
楚回舟与霍玉山对坐品茗。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淡淡清香。
“师尊，”霍玉山捧着茶杯，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软，“今天……我很开心。”
楚回舟抬眼看他。
“能一直这样陪着师尊，练剑、品茶、读书……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霍玉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没有权谋算计，没有生死相隔，只有最简单纯粹的陪伴。
楚回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尖刺与阴霾，只剩下满腔赤诚的徒弟，心中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的路还长，未来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再广阔的天地，也没有师尊身边让我安心。”霍玉山立刻回道，眼神执拗，“我就想守着师尊。师尊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话语太过直白，几乎等同于告白。楚回舟心尖微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霍玉山却似乎并不急切要一个答案，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楚回舟身边坐下，与他并肩看着天上的月亮。
“师尊，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他轻声说，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覆盖在楚回舟置于石桌的手背上。
楚回舟身体微僵，却没有抽回手。
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嗯。”楚回舟低低应了一声。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
霍玉山感受着手下微凉的肌肤，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满。他知道，师尊没有推开他。这就够了。
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让师尊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亲近，习惯他的……爱。
没有阴谋，没有胁迫，没有错过。
在这条if的世界线里，霍玉山勇敢地留了下来，而楚回舟，也终于有机会，看清这颗捧到他面前的、滚烫而真挚的心。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番外七 if·未曾错过的岁月 完）
第113章 番外八 魔尊驾到21世纪
（现代都市，某高档公寓内）
楚回舟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感中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明亮的落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大厦，窗外有会飞的“铁盒子”（汽车）呼啸而过，房间内摆放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闪着光的器物（家电）。
他下意识地运转仙力，却发现此界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周身仙力滞涩难行。正当他蹙眉凝神，试图弄清状况时，身边空间再次波动，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师、师尊？这是何处？”霍玉山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茫然和警惕。他一身玄底金纹的魔尊袍服在此刻简洁现代风格的公寓里显得格格不入，猩红的魔瞳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周身魔气下意识涌动，却发现如同陷入泥沼，难以调动。
“不知。”楚回舟扶住他，清冷的声线里也带着一丝凝重，“空间似乎被强行扭曲了。”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个穿着休闲T恤牛仔裤、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泡面和零食撒了一地。
“你、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男子惊恐地后退，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霍玉山眼神一厉，即便魔力受限，那属于魔尊的威压依旧存在，他一步挡在楚回舟身前，冷声道：“凡夫俗子，此地是何处？尔欲何为？”
那男子被他看得腿软，哆哆嗦嗦道：“这、这是我家啊！你们是……是在拍戏吗？衣服……不对，你们怎么进来的？”
楚回舟按住霍玉山蓄势待发的手，上前一步，语气尽量平和：“这位……小友，我等并非歹人，只是意外至此，并无恶意。不知此处是何地界？今夕是何年？”
男子看着楚回舟清俊出尘、气质卓然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虽然俊美却煞气腾腾、不像演出来的“同伙”，脑子有点懵，下意识回答：“这、这里是A市，华、华国啊……今年是2023年……”
2023？华国？楚回舟与霍玉山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竟是来到了不知多少年后的凡间？
（数小时后）
在经过一番鸡同鸭讲、并靠着楚回舟过于出众的气质（和霍玉山过于吓人的眼神）勉强取信于那名叫做“李铭”的年轻房东后，两人暂时在这间公寓安顿了下来。李铭虽然害怕，但更多的是对新奇事物的好奇（以及不敢赶人），磕磕绊绊地给他们解释了什么是“电”、什么是“手机”、什么是“网络”。
此刻，霍玉山正对着一台液晶电视机，看着里面播放的新闻联播，眉头拧成了疙瘩。
“此物竟能将人影声音留存其中？是何等留影法术？”他指着电视，语气充满怀疑。
楚回舟则拿起一个智能手机，指尖划过光滑的屏幕，感受着里面微弱电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是借助一种……名为‘电’的能量，辅以精妙机关术。”
李铭在一旁弱弱解释：“这、这不是法术，是科技……”
“科技？”霍玉山不屑地哼了一声，“奇技淫巧。” 但他看着电视里切换的画面，眼神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好奇。
楚回舟倒是适应得快，他很快弄清楚了手机的基本操作，甚至能用拼音输入法打出几个字。当他通过搜索引擎，看到这个时代关于“仙界”、“魔尊”只剩下神话传说和小说演绎时，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师尊，此界灵气匮乏，于你我修行大为不利。”霍玉山凑到楚回舟身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文字，眉头紧锁，“我们需得尽快寻到回去之法。”
楚回舟点头，正欲说话，肚子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他修为被压制，竟也有了凡人的饥饿感。
霍玉山立刻察觉，魔瞳中闪过一丝心疼：“师尊饿了？” 他立刻转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铭，语气命令式，“速去准备膳食！”
李铭吓得一抖：“我、我只会煮泡面……”
“泡面？”霍玉山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表达不满，“岂能让师尊食用此等不明之物！”
最终，在李铭的指导下，楚回舟学会了使用外卖软件。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送来时，霍玉山先是警惕地用一根银簪（不知他从哪摸出来的）试了毒，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送到楚回舟嘴边。
“师尊，您尝尝这个，看着倒是鲜亮。”
楚回舟看着他这如在宫中的做派，有些无奈，却还是张口吃了。酸甜酥脆的口感让他微微点头：“尚可。”
霍玉山这才松了口气，自己也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味道尚可。” 但他随即又不满，“只是比不得仙界灵食滋补。待回去后，我定要为师尊寻更好的。”
李铭在一旁看着这个古装帅哥旁若无人地喂饭，内心疯狂刷屏：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忠犬啊？！
（夜晚，公寓客房内）
李铭很识趣地把主卧让了出来。房间里有张柔软的大床，但对于习惯打坐的楚回舟和睡惯了玄玉榻的霍玉山来说，都有些新奇。
霍玉山摸了摸柔软的羽绒被，又按了按富有弹性的床垫，评价道：“此物倒是比石榻舒适些。” 他很自然地将楚回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师尊，今日奔波，早些安歇。”
楚回舟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有些迟疑。
霍玉山却已经动手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师尊放心，此界虽无灵气，但我护着您。” 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同榻而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楚回舟看着他坦荡而专注的眼神，想到两人在魔域时也常同寝，便不再纠结，由他去了。
躺在床上，霍玉山依旧习惯性地将人揽入怀中。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师尊，”黑暗中，他低声开口，手臂收紧，“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您在身边，我便心安。”
楚回舟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在这完全陌生的时空，身边人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成了唯一的锚点。
霍玉山感受到他的依赖，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感，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我们会找到办法回去的。”楚回舟轻声道。
“嗯。”霍玉山应着，心里却偷偷想着，若能一直这样只有他们两人，似乎……也不错。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李铭顶着黑眼圈，教两人如何使用浴室。当花洒喷出温热的水流时，霍玉山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凝聚魔气防御，被楚回舟按住了。
看着楚回舟褪去衣衫，站在水幕下，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冷的轮廓，霍玉山喉结滚动，魔瞳瞬间暗沉了下来。他三下五除二扯掉自己身上别扭的现代睡衣（李铭找来的），挤了进去。
“师尊，我帮您。”
楚回舟：“……出去。”
“不要。”魔尊大人拒绝得干脆，拿起一旁的沐浴露，学着李铭教的样子，笨拙地往楚回舟身上抹，“此物香气尚可，配得上师尊。”
楚回舟被他弄得浑身泡沫，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最终也只能由着他去。只是这“帮忙”洗着洗着，就变了味道……
当两人终于穿戴整齐（依旧是古装，拒绝现代服饰的魔尊表示那些布料有损威严）走出浴室时，李铭看着楚回舟微红的眼尾和某人餍足的表情，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唉，这穿越来的两位祖宗，可真会玩。
霍玉山神清气爽，虽然依旧看这个“铁盒子”满天飞的世界不顺眼，但只要师尊在身边，他似乎也能勉强忍受。
他牵着楚回舟的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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