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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姆嗤笑着,每一个字都像毒液,精准地泼向赫利俄斯试图坚守的壁垒:
“承认吧!赫利俄斯!我们拥有同样的骨血!流淌着同样的诅咒!我知道你最终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如同最后的审判:
“承认你贪婪自私的本性!承认你和我一样!骨子里都是想要独占、想要吞噬、想要将那纯净彻底玷污的怪物!”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卡洛姆疯狂的嘶吼在墙壁间回荡。
赫利俄斯那双暗金色的、非人的瞳孔,剧烈地收缩、震颤着,仿佛有风暴在其中肆虐。
他身上翻涌的虫化气息如同沸腾的岩浆,时强时弱,充满了狂暴的不稳定感。
卡洛姆的话语像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刺入他灵魂深处最隐秘、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他死死地盯着卡洛姆那张因为疯狂和嫉妒而扭曲的脸。
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那沸腾的、恐怖的虫化气息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暗金色的光泽从瞳孔中隐没,重新变回沉寂的灰。
皮肤下涌动的纹路也平息下去。
赫利俄斯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深深地、极其缓慢地看了卡洛姆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杀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冰冷与悲悯。
亦或是彻底的绝望。
然后,他不再言语,不再停留。
他转过身,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投下更加沉重、更加孤独的阴影。
他迈开脚步,沉重而缓慢地,一步一步,向着走廊更深、更暗的尽头走去。
脚步声,孤独地回荡。
仿佛一头被世界遗弃的、伤痕累累的巨兽,独自走向永恒的放逐。
卡洛姆站在原地,看着赫利俄斯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脸上的疯狂和扭曲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种疲惫的、空洞的苍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赫利俄斯甩开、此刻仍在隐隐作痛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本被他刚才下意识紧紧抓住、封面已经有些褶皱的《虫族圣经》。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圣经,动作近乎虔诚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赛泊安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黑暗更深沉的无法化解的执念与疯狂。
“呵……怪物?”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冷得像冰:“我们……都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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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禁闭室铁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最后一丝走廊的微光彻底隔绝。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光源,只有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深渊。
他高大的身躯在门口僵硬地停顿了几秒,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肩膀微微垮塌下来。
然后,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默地、沉重地挪动脚步,走到房间最深处、最冰冷的角落。
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冰冷坚硬的地面和墙壁。
赫利俄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滑坐下去,最终蜷缩成一团。
这个姿势让他强健的体魄显得异常脆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巨大孩童,独自在无边的黑暗中舔舐伤口。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紧握在掌心那一点微弱的、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冰凉触感。
是那个细小的玻璃瓶。
瓶身光滑,还残留着从赛泊安手中接过时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这丝暖意,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布满厚茧的手心,更烫灼着他沉寂如死水的心湖。
黑暗中,赫利俄斯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条昏暗的走廊。
赛泊安抱着东西,脚步轻快。
他灿烂的笑容,如同撕裂黑暗的晨曦。
“喝了它吧?”
“玷污什么的……怎么会呢?”
“它只是一瓶蜜而已呀!”
那声音,清亮、温暖、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不设防的纯粹,一遍遍在赫利俄斯死寂的脑海中回响。
那笑容,如同最炽烈的阳光,穿透了他灵魂深处层层叠叠的坚冰,试图照亮那被尘封已久的、名为“渴望”的角落。
“既然是你买下来的,那就是你的东西了。”
“喝了它吧?”
赫利俄斯蜷缩在黑暗中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那只握着瓶子的手。
黑暗中,他不需要视觉,指尖摸索着,精准地找到了瓶盖的金属旋纹。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拧开?
还是不拧开?
理智在咆哮。
这是毒药!是诱饵!是唤醒你体内那头名为“贪婪”的钥匙!一旦开启,万劫不复!
本能却在疯狂呐喊。
渴!渴求那温暖!渴求那如同虫母怀抱般的安宁!哪怕只有一瞬!哪怕……代价是永坠深渊!
赛泊安那纯粹信任的笑容,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赫利俄斯的手指猛地用力。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旋盖开启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的甜香,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在狭小密闭且黑暗的空间里汹涌弥漫开来。
理智瞬间被侵吞。
第55章 想要,占有
温暖……
安心……
如同回归母巢的安宁……
如同……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虫母怀抱的幻影……
赫利俄斯那双沉寂的灰色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放大,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迷醉所取代。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自我告诫,在这致命的诱惑面前,土崩瓦解。
他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甘泉,喉结剧烈地滚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仰起头,将那小小的瓶口对准自己的嘴。
纯净的金色蜜液,如同融化的阳光,带着赛泊安的气息,滑入他干渴的喉咙。
那不是味觉的享受,那是灵魂的震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温暖和安宁的洪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仿佛冰冷僵硬的躯体被浸泡在温暖的羊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
长期紧绷的神经、灵魂深处积累的狂躁与暴戾,在这一刻被神奇地抚平、熨帖。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理满足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慰藉。
他沉醉了。
如同卡洛姆一样沉沦。
如同所有被这纯净蜜香俘获的雄虫一样,无法抑制地沉沦于这片刻的极乐。
然而,这极致的安宁与温暖,对于赫利俄斯而言,却是最残酷的酷刑。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这温暖来自谁!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骨子里流淌着什么!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这抚平他痛苦的源泉,会诱发何等可怕的贪欲!
越是温暖,越是痛苦!
越是安宁,越是焦灼!
那被蜜液暂时抚平的本性,那深埋在骨血中的、与卡洛姆同源的贪婪、占有、毁灭的欲望,如同被浇上滚油的烈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温暖安宁的假象下,更加疯狂、更加炽烈地燃烧起来!
“占有他!”
“控制他!”
“将他永远囚禁在身边!让他只为你一人绽放笑容!只为你一人分泌这救赎的蜜液!”
“他是你的!只能是你的!撕碎所有觊觎者!包括卡洛姆!包括阿莱瑞克!”
野兽的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嘶吼!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诱惑,带着毁灭一切、独占一切的疯狂。
不!
不能!
赫利俄斯蜷缩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巨大的痛苦瞬间撕裂了那虚假的安宁!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为了对抗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为了保持最后一丝清醒,赫利俄斯做出了最本能、最残酷的选择自残。
他空闲的那只手,猛地攥紧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咯的响声,然后,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狠狠砸向自己坚硬的小腿胫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响起。
剧痛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迷醉的暖流,带来一丝短暂而尖锐的清醒。
不够!
还不够!
那野兽的咆哮并未消失,只是被剧痛暂时压制。
赫利俄斯毫不犹豫,再次挥拳!这一次,是更加坚硬的膝盖。
“砰!”
又是一声闷响!
一次!
又一次!
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如同一个失控的疯子,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用拳头、用额头撞击冰冷的金属墙壁,用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手臂的皮肉。
每一次自残带来的剧痛,都如同一盆冰水,短暂地浇灭那熊熊燃烧的占有欲之火,带来片刻喘息。
但这喘息是徒劳的。
蜜液带来的抚慰感如同潮汐,痛苦退去,那温暖的安宁感便会再次悄然涌上,试图抚平他自残的伤口,然后……那被抚慰后的空虚,会立刻被更加强烈、更加难以忍受的占有欲所填补。
这是一个无解的、绝望的循环。
抚平——痛苦——自残——短暂清醒——抚平——更深的痛苦——更疯狂的自残……
除非……
除非将那抚平痛苦的源泉,永远地、彻底地囚禁在身边。
寸步不离!
让他只属于自己!
让那温暖的笑容、那纯净的蜜液,成为他赫利俄斯一人独享的救赎!
只有这样,灵魂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才能从那永无止境的撕裂感中解脱!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最甜美的毒藤,缠绕上赫利俄斯痛苦挣扎的灵魂。
他不能!
他知道,他不能!
赛泊安那纯粹信任的笑容,那毫无防备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他不能玷污那份纯净!不能将他也拖入自己这无边的黑暗深渊!
但是……
不甘!
如同岩浆在冰冷的地壳下奔涌!
如同毒蛇在心脏深处噬咬!
他不甘!
凭什么卡洛姆可以披着神职的外衣觊觎他?
凭什么阿莱瑞克可以光明正大地以监护虫的身份拥有他?
而他赫利俄斯,这个被诅咒的、畸形的“怪物”,却连站在他身边,感受那片刻阳光的资格,都要用自残的痛苦来换取?
他想要……
他想要站在赛泊安的旁边。
不是占有,不是囚禁,仅仅是……站在他的旁边。
像在走廊上那样,帮他分担重物,看着他对自己露出那毫无阴霾的、温暖的笑容。
仅此而已。
这个愿望,在普通人看来是如此卑微。
但对于一个流淌着贪婪诅咒血统的虫族,一个刚刚品尝过极致诱惑的雄虫来说,这卑微的愿望,却如同在悬崖边跳舞,每一步都踏在失控的边缘。
虫族,是一个被本能和欲望驱动的、极其可怕的种族。
一旦有了一开始的贪欲,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想要靠近”,这点星星之火,便会以燎原之势,在血脉中疯狂燃烧、蔓延、膨胀!
直至吞噬理智!
吞噬底线!
吞噬一切!
最终,只剩下那熊熊燃烧的、独占的烈焰!
赫利俄斯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停止了自残的动作。
他布满伤痕的身体在剧痛和残留的蜜液安抚下微微颤抖。
他紧紧握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瓶,瓶口还残留着一丝甜香。
黑暗中,他沉寂的灰色眼眸缓缓睁开,里面不再是死寂,也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翻涌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名为“不甘”的黑暗漩涡。那漩涡的中心,倒映着赛泊安温暖的笑容,也燃烧着即将失控的、毁灭一切的欲望之火。
他想要……站在他的旁边。
但虫族的血脉在低语。
靠近他,然后……占有他。
第56章 所谓怪物的过去(加更)
黑暗的禁闭室里,那场由蜜液引发、最终以自残收场,终于平息。
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也榨干了精神上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赫利俄斯沉向无意识的深渊。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紧握空瓶的手无力地松开。
玻璃瓶滚落,在死寂中发出轻微的声响,最终停在阴影里。
然后,不可思议地,赫利俄斯睡着了。
不是浅眠,不是惊醒连连的噩梦,而是一种他几乎遗忘的、深沉而安稳的睡眠。
没有父亲实验室刺眼的白光,没有卡洛姆扭曲的嘲弄,没有体内力量失控撕裂筋脉的幻痛,没有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灵魂的、对自我存在的厌恶与恐惧。
只有一片温柔的、模糊的暖意包裹着他。
在这片暖意中,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如同沉船被打捞起的残骸。
童年……那不能称之为童年的时光。
巨大的、冰冷的实验室。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失败基因样本的怪异气味。
那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存在,像摆弄零件一样,用自己强大的基因融合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种族基因,试图创造出完美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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