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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将床幔落下后走向寝宫入口。
赛泊安依旧靠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床榻上,身上随意地搭着一层轻薄的丝被,莹白的尾巴尖无意识地从被角探出,微微卷曲。
整个人被笼罩在床幔后,只看得清影影绰绰的身形。
普林克尔安静地侍立在一侧,姿态恭顺
光雾再次波动,三道身影在普林克尔的引领下,缓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蝶族的大长老,他看起来年纪颇长,但保养得极好,纯白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绣有繁复蝶翼纹路的深紫色长老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荣光。
跟在他身后的,分别是蜂族和蚁族的代表长老。
三位长老在距离床榻尚有数步之遥时,便齐齐停下脚步,然后动作标准划一地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与无比的恭敬:
“臣等,拜见陛下!恭贺陛下圣归!”
赛泊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轻轻颔首:“不必多礼。”
蝶族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能亲眼见证您回归圣巢,实乃我等……不,是整个虫族等待了千年的无上荣光!老朽、老朽真是死而无憾了!”
他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
蜂族长老立刻接话,语气同样热切:“是啊,陛下!千年沉寂,圣巢无主,我等日夜忧心,今日终于得见曙光!此乃虫族之大幸!”
蚁族长老相对沉稳些,但也难掩激动:“陛下安然归来,便是对我等最大的恩赐,愿陛下圣体安康,光耀万世。”
三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地表达着激动之情和对未来的美好祝愿,言语间充满了对赛泊安的无限尊崇。
说着说着,话题便不自觉地带上了些“私心”。
蝶族大长老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笑呵呵地:“只盼着我族那些不成器的小辈们,能在接下来的竞赛中争点气,若能得陛下垂青,侍奉陛下左右,便是我蝶族无上的荣耀了。”
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侍立在旁的普林克尔,眼中满是得意和鼓励。
蜂族长老也不甘示弱,立刻道:“我蜂族的儿郎们亦是骁勇忠诚,定会全力以赴,只为能有机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蚁族长老沉稳补充:“蚁族子弟虽不善言辞,但最是坚韧可靠,愿为陛下基石。”
赛泊安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表情。
他能感受到这些长老发自内心的喜悦和那种急于将自家优秀后辈推到他面前的热情。
这让他有些无措,但又不好打断。
第103章 你是否会和当初的祂一样
终于,三位长老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热情”了,连忙收敛神色,重新变得庄重起来。
蝶族大长老轻咳一声,进入正题:“陛下,关于王夫候选人竞赛事宜,长老议会已初步拟定流程,特来向陛下禀报,恳请陛下圣裁。”
他简要地汇报了竞赛的大致安排,包括初步筛选、血脉测试、武力与精神力比拼、以及对圣典礼仪的考核等环节,最终由陛下亲自圈定入选者。
赛泊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对这些繁复的仪式和规则并不感兴趣,也觉得这更像是长老议会和各族之间需要协调的事情。
于是,在蝶族大长老汇报完毕后,赛泊安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看向三位长老,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些事宜,你们和长老议会商量着安排就好,我相信你们的判断。”
他微微顿了顿,补充道:“麻烦你们了。”
这简短的回应,这全然信任的姿态,这声“麻烦你们了”,如同最好的润滑剂,瞬间让三位长老受宠若惊,心花怒放。
陛下竟如此信任他们!
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全权交给他们处理!
还如此体恤他们!这是何等的圣恩!
三位长老激动得脸上放光,再次深深躬身:“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等的本分!绝不麻烦!请陛下放心,我等必定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得圆满周全!”
觐见结束,三位长老怀着巨大的满足感和干劲,恭敬地退出了寝宫。
一出寝宫,来到外面的廊道,蝶族大长老立刻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紧跟出来的普林克尔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欣慰和得意:“干得漂亮!小子!不愧是咱们蝶族最出色的候选人!拔得头筹!好!太好了!”
普林克尔耳尖微红,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微微低头:“长老过誉了,侍奉陛下是我应尽之责,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好好!”
蝶族大长老越看普林克尔越满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老谋深算的意味。
“对了,陛下……可有透露喜欢什么样儿的虫?这次竞赛名额宝贵,毕竟是陛下回归后的第一批王夫,除了你之外,咱们族里必须得多安排几个出色的进去!你们在里面要互相帮衬,知道吗?”
普林克尔眼睫低垂,恭敬应道:“是,长老,我会留意的。”
蝶族大长老这才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一脸“吾族崛起就在今日”的飘飘然笑容,同另外两位心思各异的长老一起离开了。
——
普林克尔在接收到一道无声的指令后,优雅地躬身,对着床榻方向柔声道:“陛下,审判长西尔维斯特大人前来觐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近处才能听清:“臣先行告退,就在殿外等候,陛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呼唤即可。”
说完,他再次行礼,纯白的长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光雾之中,离开了寝宫,并体贴地将入口处的能量屏障调整至半隔绝状态,既保证了内部的私密,又能确保一旦有呼唤他能立刻察觉。
寝宫内恢复了寂静。
赛泊安依旧靠坐在宽大的床榻上,轻薄的床幔如同朦胧的纱,将他的身形遮掩得影影绰绰,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和那条无意识微微摆动的莹白的鳞尾尾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脚步声。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寂静。
西尔维斯特的身影穿过光雾,出现在寝宫之内。
他并未穿着象征审判长权威的繁复袍服,而是一身简约的银灰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清瘦颀长。
如瀑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他轮廓优美的脸颊旁。
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像其他长老那样激动地行礼。
他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于冒犯的距离。
静默在持续。
许久,西尔维斯特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审判庭上那般带着慵懒磁性的腔调,也不再是下达命令时的冰冷威严。
“我知道是你。”
“赛泊安·阿克莱特。”
床幔后的身影动了一下。
西尔维斯特仿佛没有看见,继续用那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调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很特殊。”
“并非完全的虫族。”
“人类的思维,蜜虫的躯体,如今又成为了虫母。”
他微微偏头,发丝随之晃动。
“但这并不影响你是虫母这一事实。”
“对于虫族而言,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了千年之谎言的兑现。”
“我们等待、祈求、甚至彼此厮杀……所期盼的那个奇迹,如今以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降临了。”
他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银灰色的眼眸低垂,到底是在在审视自己内心的波澜,还是在回忆那场血色洗礼的梦境。
再次抬头时,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欢迎?祝贺?抑或是表达忠诚?”
“这些话语,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似乎都显得过于苍白和虚伪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但依旧没有试图去掀开那层床幔。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着后面那个模糊的轮廓,声音压低了一些:
“赛泊安·阿克莱特。”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一个困扰了我一千百年的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总是笼罩着倦怠和玩味表情的俊美脸庞上,此刻只剩下寻求最终答案的认真。
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
“是否会抛弃我们?”
“像当初的祂一样?”
问题问出的瞬间,一切都在此刻凝滞。
西尔维斯特无法忘记当年的那场变故。
他太过害怕。
害怕再度被抛弃。
偏偏赛泊安的身份将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无限放大。
等待着床幔后那位新生的,特殊的虫母陛下的回答。
床幔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拨开。
赛泊安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他依旧坐在床榻边,脸色还有些苍白,栗色的发丝柔软地贴着脸颊。
西尔维斯特看不懂。
看不懂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温和,看不懂他眼眸中的怜爱,更看不懂他那近乎神性的悲悯。
这些都是他不曾得到过的东西。
他只记得,如果要得到母亲的恩宠,就必须要足够强大,要压过所有兄弟,甚至要抢。
而祂从来不会露出哪怕半分的心疼,有的只是厌恶。
赛泊安微微仰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西尔维斯特。
“不会。”
“我或许……还不够了解什么是虫母,什么是圣巢,什么又是所谓的使命和责任。”
“我也许永远都无法完全变成你们期望中的样子。”
“但是,抛弃……”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在我还有能力做出选择的时候,在我还能为之努力的时候……”
“我不会主动选择抛弃任何,愿意接纳我的存在。”
“这是我的承诺。”
“以赛泊安·阿克莱特之名。”
第104章 并发症
话音落下,寝宫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西尔维斯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深深地看着赛泊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入脑海。
他那张总是让人看不透情绪的俊美脸庞上,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正在缓缓松动。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没有立刻宣誓效忠。
许久,许久。
西尔维斯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吁出了一口气。
那紧绷的肩线,似乎也随之放松了一丝。
他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对着赛泊安的方向,微微颔首。
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然后,他转过身,步伐依旧沉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光雾之中,离开了寝宫。
仿佛他此行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得到那一个问题的答案。
——
突然,普林克尔佩戴的通讯器发出一阵极其急促的震动嗡鸣。
他迅速接通,只听了几句,那漂亮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脸色微变。
“陛下,”他立刻转向赛泊安,“基里安上将那边出事了,他醒了,但状态极其不稳定,攻击性极强,已经重伤了好几名看护的医疗官!”
赛泊安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从床榻上起身:“什么?!带我去!”
他甚至顾不上换件更得体的衣服,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丝质睡袍,莹白的尾巴因焦急而不安地摆动。
普林克尔见状,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把将赛泊安打横抱起。
巨大的蝶翼瞬间在他身后舒展开来,轻轻一振,便抱着赛泊安冲出了寝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相邻的偏殿医疗室。
刚到医疗室门口,浓烈的血腥味和混乱的能量波动就扑面而来。
室内一片狼藉,医疗仪器被掀翻在地,闪烁着故障的火花。
几名穿着白袍的虫族医疗官倒在血泊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显然伤得不轻。
而混乱的中心,基里安正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因痛苦和某种无法控制的暴戾而彻底扭曲,双眼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他身上的病号服被撕裂,露出精壮胸膛上暴起的青筋和不断蠕动的皮肤。
他就像一头受伤发狂的野兽,对所有试图靠近的存在都报以最原始的攻击性。
“基里安!”
赛泊安的心揪紧了,挣扎着想要从普林克尔怀中下来。
就在赛泊安出声的瞬间,基里安那双猩红的眸子猛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下一秒,他向抱着赛泊安的普林克尔冲去。
普林克尔银眸一凝,蝶翼瞬间合拢,将赛泊安护在怀中,同时侧身试图格挡。
然而,就在普林克尔防守的瞬间,基里安的攻击轨迹却猛地一变。
他利用普林克尔格挡产生的细微空隙,抓住了赛泊安的手臂。
赛泊安整个人瞬间被从普林克尔怀中硬生生拽了出去。
普林克尔脸色骤变:“陛下!”
基里安将赛泊安狠狠地掼向自己身后,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普林克尔可能追击的路线,同时另一只手死死地将赛泊安纤细的身体勒紧在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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