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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似之尴尬的摸摸鼻子,后撤一步,施了一礼“老大人,受皇命办事。”
话未说完,外间忽的嘈杂起来,有兵戈厮杀之声,有人大喊“贼人破府。”
叶似之急忙拉住匡老大人,带他走,却发现外间已被团团围住,火光冲天。
老大人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叶似之,“
“若你是贼人,天下早已不保,老夫再信你一次,将信交于皇帝,你快些走!”
说着将她引到一处院墙,推她走。
叶似之踌躇,她还未问到自己想知道的。
“稷王可是被林愿杀死?”
“不……”
话未出口,便被箭射中。
老大人拦在门处,为叶似之争取时间。叶似之慌忙越墙而过,墙外的是苏府,早已被封起。刚刚慌忙过来时,扯了伤口,肩上隐隐作痛,果真透肩的伤不容易好。
苏府破败,虽仍是那大院高堂,可蛛网落叶处处,池塘无人清理,已是一汪死水,臭的厉害。
兜兜转转识清路后向后门走去,外间混乱,想是贼人在外,叶似之坐在一个角落中,天气有些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待外间安静下来,才活动活动身子。
出去时天已蒙蒙亮。
刚一出去就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余光看着凶神恶煞的几人,额上冒出冷汗,
沉声道“我有令牌。”
一人来搜,从她怀里掏出了楚朔给的那块令牌,放下刀,施了一礼,将令牌双手奉还。回到住处,吴嘉迎在门口等着,有些着急。
“匡府出事了。”
叶似之疲倦的往里走“我知道。”
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从怀里掏出信,看过后冲出门去。
若是匡府遭难是为此,那大长公主的安危无人能保证。信上写朝中势力暗潮涌动,似是与稷王有关,若是慕容稷未死,那定与白莲教内动乱有关。
而自己在探查这一切,当年的知情人只有被乾帝逼着立下血誓的大长公主和与苏家是挚交的匡老大人。
大长公主府仍是那般肃穆,叶似之运气翻过高墙,肩上瞬间是撕裂的疼痛。
白衣浸出血来,大长公主寝殿内静悄悄的,叶似之推门而入正见大长公主用早饭。
“等下!”不顾大长公主的诧异,走过去,“可有银针试毒?”
说着拿出随身的暗器银针来试毒,可银针仍是那般光泽,并未变化。
大长公主疑惑的看着叶似之,“有人要害我?”
叶似之点点头“小心些,身边人也要多提防。”
看着未曾变色的银针,叶似之面色凝重,稷王难道对自己的妹妹下不去手了?还是还未来得及?
她看向大长公主,思索片刻,施了一礼道“请您带我入宫,我要面见皇帝。”
大长公主命人拿来人皮面具给叶似之“戴上罢,扮作我的贴身侍女。你这慌慌张张的来也不知可有人看见,以防万一,日后常带着面具。”
她点点头,换了衣服,戴上面具,随大长公主入宫去。
“你这伤可碍事?”
“无碍。”
第22章 碧落
有人皮面具,看不出她面色如何,大长公主也当无碍。
到了皇城银月殿内,屏退仆侍,皇帝并未发觉姑母身旁站的人是叶似之,叶似之径直坐下,皇帝先是一愣,随后危险的眯了眯眼“你是何人?”
定不是姑母的贴身侍女,哪个敢这么大胆,她站起身来,看了看叶似之,又看了看姑母,拿不准姑母是不是真的,不过姑母的仪态做派倒是不像有假,倒是这侍女的仪态怎的这般熟悉……
“陛下,才多少时日你便忘了我。”
这熟悉的声音,恪儿扶额“似之……也就你这般胆大妄为。”
叶似之笑笑将匡老大人的信交于小皇帝,小皇帝看过后面上凝重“这几年将兵权大都收到了手里,君权威严远胜定坤年间。本以为可高枕无忧,只有白莲是心头上的刺,怎会又冒出个稷王。若真如这信上道,稷王与陈大将军有关,那大晋再难安宁。江湖上白莲,楚家互斗,朝中陈止言大将军心思不明,其它小势力更是数不胜数,偏偏在你离京后如雨后春笋的往外冒,是为何?”
“我若不离京,那便是牵制陈止言的棋子,兵权我有五军都督府,在皇城比他陈止言更压得住,恐怕这陈大将军是真的心思不正啊。匡老大人死前我曾问他,是否是林愿将稷王害死,他话未完,只一个不字。总之与稷王脱不了干系……”
思来想去,小皇帝动了杀心“不管是真的稷王还是有人以此为名要乱大晋,都不重要了。”
叶似之忽然想起来“林兮为何忽然去了滁州,璇儿呢?”
皇帝有些懵“林兮与璇儿一同失踪,本想与你解释,怎么?听你言,她去了滁州?”
是身不由己还是受人蒙蔽,为何会忽然去滁州,又是何人告知她那些旧事,那夜又是何人受命林渊去离间?是稷王?
昨夜因林兮刺嫣儿的那一剑,也忘了本想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肩上愈痛,左臂有些抬不起来,让恪儿找了心腹来看看,伤口已又被扯开,那人很是不客气的道“若是再不小心,再牵动一次,这条胳膊就废了,彻底长好至少三个月。”
叶似之疼的吸了口冷气,垂眸不语。
皇帝为匡老大人追封,一边为大长公主府派了守卫与嬷嬷,加强对大长公主的保护。与小皇帝定好,小皇帝牵制陈止言,叶似之过几日回滁州牵制楚家与白莲教。
临走时,小皇帝忽然道“吴嘉是朕的人。”
惊的叶似之打量了皇帝许久。
皇帝果然是有后手的。
回到住处,因着换了张脸,几个人都没看出来叶似之,直到叶似之坐到他们桌旁。
长孙鸿恩憨憨的打量着“师姐,你这张皮可没那一张好看,当然都比不上你的模样。”
叶似之用右手敲他的头“少贫嘴,三日后,回滁州。”
“嗯?师姐你还伤着,嫣儿姑娘也伤着,不歇息几日?”
说起嫣儿,叶似之心里对林兮对京都的厌恶更甚,却也打消了早早离去的念头。起身去楼上看望嫣儿,脚下没力,上楼时不小心拌的趔趄了下。
“阿姐。”
嫣儿虚弱的很,见到叶似之眼里有了光。
叶似之坐到她床前轻声安慰着,“好好休息。”
嫣儿盯着叶似之看了许久“阿姐,我是活地狱里出来的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这一剑我一定会还给林兮,你不许拦我。”
“好,不拦,你先养伤。”林兮死便死,反正与她叶似之再无瓜葛。
“阿姐,你可是喜欢林兮?”嫣儿探寻的问道。
叶似之目光冷了几分,眼里只剩厌恶“曾经罢了,如今看她恶心,早已不是冰清玉洁,偏偏还端着副架子,龌龊事做了倒是死不承认,面上脏,心里更脏。”
语气中是无比的厌嫌,像是在说那臭水沟里的蛆虫。
嫣儿温和的拉住她的手,安抚“阿姐莫要生气,如此也好,免得我杀她时你不允。”
看向嫣儿面色缓和了几分,反握住嫣儿的手“叫我似之……”
看着她那澄澈的眸子,嫣儿呆呆的,有些被吓到“阿姐……”
“嫣儿,你对我的好我知道,林兮要伤我时你拼了命来护我,或许以生死可证的情会真些。”叶似之笑笑“日后最好能留在我身边。”
嫣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阿姐不嫌弃,嫣儿定会以余生相报。只是……你真的放下林兮了?”
“凭着一腔真情喜欢许多年,如今发现全然不了解她,不知她的丑恶,幸好如今醒悟。”
嫣儿浅笑着“那阿姐可是喜欢嫣儿?”
叶似之垂眸看着嫣儿,那张比林兮都要美上几分的面容,比林兮还要柔上几分的身段,比林兮更招人喜欢的脾气,眼里含笑“喜欢,谁不喜欢美人。”
坐了一会儿,叶似之让她好好休息,起身缓步出了房间。
在京都住了多日,听到的风声许多,局面越发不稳定。
朝中小皇帝心急收回陈止言的兵权,陈止言不从,与皇权相抗,朝中有许多大臣倾向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一时间皇帝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要命。
叶似之决意回滁州,不能再等。
入夜,发现嫣儿不见了踪影,叶似之很是疑惑,伤还未好,跑到哪里去了。
莫不是……不好!
定是要走前去找林兮报仇,真是节外生枝,急匆匆的往万荣阁去,暗夜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急匆匆的奔走在大街上。
万荣阁丝竹金石之声高亢,不见林兮踪影,叶似之向里间寻去,见二楼廊间有人影晃动,飞奔过去,见林兮倒在地上,嫣儿正举起长剑刺向她胸口,叶似之右手用力击向嫣儿的手腕,长剑被打落,嫣儿不解地质问“你说过不拦我的。”
叶似之冷了脸“是,你可以杀了她,明日朝廷便会下缉捕令,如此关头,你莫要乱了我的大事。”
反应过来,嫣儿有些委屈,“对不住,阿姐。”
叶似之皱眉拉了嫣儿离去,看都不看地上那人,很快不见了身影。
林兮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笑晗扶起,“林乐师,可心痛?”
“早已无心。”傲气凌然,整了整仪容缓步离去,笑晗真不知这女人哪里来的这么多傲气。
一袭浅蓝色倩影靠近“林兮有何好。”
笑晗见来人,皱了皱眉“烟云姑娘,首领有何吩咐。”
“要你帮林兮掌秦州林家的势力。”
烟云很是不屑,若无林兮,她是这万荣阁的一把手,如今地位随着林兮回来一落千丈,怎能甘心!
叶似之回了滁州,背上的伤倒是不碍事,唯左臂活动不便……
还好是左臂,放长孙鸿恩回洛水终是放心不下,干脆带他一同回了白莲教。
林渊沉着脸向叶似之陈明这一月之内的大小事务,与楚家的争斗愈烈,伤亡惨重。
看着桌上的令牌,那日杀匡府满门的是楚家的人,是楚家在顶着稷王的名号在胡作非为?
楚朔倒是不难勾结陈止言,可都是猜测,派人探查又难有进展……
滁州陷入了死局。
京都内林兮三月不登台引起轩然大波,议论纷纷,都猜测可是林兮出了何事。其实不然,是笑晗带着林兮去了秦州,路上算得上舒适,并不劳累,笑晗舍不得三夫四小郎独守空房,更怕他们搞在一起,给自己戴了绿帽子,那算下来绿帽子都能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是以自此林兮每每看笑晗都是一副怕她肾虚的表情“你倒是艳福不浅。”
笑晗挑眉,故意使坏“叶似之也艳福不浅。”林兮不言,只做没听到,看起书来。
秦州要比滁州离京都近得多,几日便到了。林兮始终是闷闷的,笑晗忽然也有些心疼她,明明是最无辜的局外人,却被牵扯进来,失去所有,子然一身。
“林兮你可后悔?”
“后悔。”
后悔却不能重来,如果能重来,她定不会与小孩子有瓜葛。若能重来,她连苏故知都不愿遇到。
她狠下心装作对小孩子恨得深入骨髓,一次次恶语相向,一次次将那颗赤诚的心伤的破碎,偏偏还不敢落下一滴泪——她怕沈贺觉察。
她只能忍。
有时夜里都在想,活着累成这般,不如一死了之。
可也不敢……
按着沈贺的布局一步步走下去,只尽力取得沈贺的信任,她还未护着小孩子度过这一关,她还不敢死,她委屈……委屈至极。
似之怨恨自己,嫌这一身皮肉里里外外的脏,句句如刀子剜下心头肉一般,血泪不见,却痛入肺腑。可又不能解释,如今在似之心中竟是那般不堪。
嫣儿居心巨测,她假做愤怒想杀了她,却未能成事。
那夜若不是似之赶来,自己怕是命丧嫣儿剑下,身归黄泉,不过也好,这样看来或许似之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的罢。
至少还是不愿让自己随随便便死了的罢……
自己深陷局中,前景未知,可即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护着小孩子。
既然选择了同她一起,便不会再悔,她比她年长那么多,这些年的苦痛却都给小孩子扛着,很是愧疚,当真后悔…··
秦州风光旖旎,有片海,迷迷茫茫,模模糊糊的地平线处还有岛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林兮眯着眼深深凝望着,发丝被风吹动,面上浮现自与叶似之决裂后难得的浅笑“死了葬在秦州,挑个风景秀美的地方,算是到此为止我这辈子最盼望的事了。”
笑晗不解她的心思,只是忽然认真起来,不似以往的游戏人间“你还在意她……可对?”
面上顷刻间冷了下来,与刚刚那浅浅笑意的似乎不是一人“她算个什么东西!”
“爱是何东西?本阁主似乎不太明白。”
笑晗忽然有些迷惘,年少到如今,从未觉得爱过何人,对三夫四小郎不过是像几个玩宠,爱这个字太过空荡荡了。
对着那片海,林兮在心里默答“是忍耐,忍耐十二载,用心良苦。是成全,卿若安好,良人可非我。是舍生忘死,在高崖跃下时,血肉之躯也要护一人周全。是坚定,即便是那人拔剑相向,也不肯退缩一步,离远了去。是生死万般,有那人,即便是刀山火海也无所畏惧。红尘滚滚,珠泪涟涟,滴滴心头血化作的一片红尘,并非都是一人,可都值得满腔情意,舍生忘死,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林兮转身向城里走去,这座巍峨的古城太孤寂萧索了,青石板上青苔遍布,深处烟雾朦胧,有些东西终究是见不到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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