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则安回首看向唐暮秋,望了几秒道:“加一个条件吧。”
唐暮秋:“什么条件?”
祁则安:“你的秘密我不过问,我也会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除了给我你的吻,你还要给我你的……诚实。”
唐暮秋慢慢坐起身:“是不对你说谎吗?”
“是。”祁则安道:“你能做到吗?”
唐暮秋的眸光闪烁:“可以。”
祁则安道:“好。那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唐暮秋没回答,只轻轻看向祁则安。
祁则安起身后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影便立刻从屋内消失。
方才还稍显拥挤的屋子在刹那间变得空旷起来。
唐暮秋在床上坐了几秒,他的目光瞥向祁则安摆在桌面的手环终端,眸光投向那枚金叶挂坠。
唐暮秋缓慢起身,走到桌面前看向那枚金叶挂坠。
片刻后,唐暮秋伸出手,越过那枚金叶挂坠,转而拿起另一侧靠在桌边的环首刀。
没有半分犹豫,唐暮秋转身离开了屋子。
第49章 西部禁区·5
熟悉的大门出现在自己眼前时, 唐暮秋的步伐变得缓慢些许。
依旧是颤颤巍巍不稳定的阶梯,简陋的屋子。
唐暮秋在门前伫立一瞬,才抬起手敲响了这扇大门。
唐暮秋并不急切, 他恭敬地站在门外等待对方前来开门。
屋内偶尔传出几声细微声响, 其中最为明显的声音是某种物品被扣在金属片上的声响。
没过几秒, 一道沉稳和缓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屋子的大门紧随其后被人打开。
苍老腐朽的铁皮锈门之后,露出的是一张苍老可怖的面孔。那张面颊的一半被烈火灼烧, 全然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是谭照明。
谭照明看见门外的年轻面孔时愣了一下,他皱起眉头, 没好气道:“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难道你们刚来第一天任务就有进展了?”
唐暮秋站在门外,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谭照明的脸颊,目光在可怖的疤痕处停留一瞬, 又堪堪收回。
“可以让我进屋聊吗,谭老先生。我的确有些事情,想单独和您谈谈。”唐暮秋话语不卑不亢, 嗓音清冷淡然。
谭照明眉尾抬了下, 他推开门, 背过身朝屋内走去。
唐暮秋便跟在谭照明身后进了屋。
谭照明住的是简单的一室一厅。客厅内摆放的物品稀少,没有沙发茶几之类的家具,只有一张椭圆形的米白色地毯。本想感慨屋子的干净简洁,走进卧室后思维又被立刻打消。
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床上的被子叠着标准的豆腐块。床边靠窗部分是一个矮小的木制床头柜,像是手工打造。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堆凌乱的文件, 有几页纸张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堪堪就要从桌边落下。
收回目光,对着卧室大门的正面摆着一张书桌, 书桌桌面更是混乱不堪,杂七杂八的书本笔记,各路资料堆成小山。在卧室门与床尾的过道区域摆着一面白板,上方的白板笔笔摆放整齐,唯独白板擦被随手丢在一边,姿态显得些许匆忙。
唐暮秋轻轻垂眸,谭照明走在前方还没回头,他迅速伸出手摸了下白板下方的黑色白板笔。
触感还是温热的。
这支笔直到方才都还被谭照明拿在手中。
刚才唐暮秋在门外听见的金属音大概是谭照明将笔丢进白板下方卡槽的声音。
唐暮秋轻轻抬眼,白板上空无一字。看着姿态混乱的白板擦,恐怕谭照明在开门前,先匆忙地用白板擦抹消字迹。
谭照明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他用手整理了一下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文件。
唐暮秋瞥见书桌一角倒扣着的一张相框,相框边缘有些褪色,漆掉了几片。能看出这张相框时常被人拿起来看。
谭照明此刻转过身,目光不善地看向唐暮秋:“这么晚来打扰我这个老头子,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说吧,你想单独和我聊什么?”
唐暮秋的目光落在谭照明面颊上停留几秒,他清冷如雪的嗓音开门见山道:“您,就是谭宗凌前辈吧。”
谭照明面色骤变,顿时拍桌起身。
谭宗凌。
英雄沈惜在武装学院时的老师。
与沈惜并称为预言中的“双子星”。
但同时,谭宗凌此人的资料在沈惜叛逃之后同样被联盟全面封存。
如今在社会上知道谭宗凌的都只剩下些老人。
新世代连沈惜的模样都没见过,更不用提谭宗凌了。
眼前的谭宗凌被撕破伪装后迸发出强烈杀意,威压十足地怒视眼前的唐暮秋。他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一把老式迷你左轮,此刻黑漆漆的枪口正正对准唐暮秋的眉心。
“我知道您是沈惜当年的药剂老师。”唐暮秋语气温和,不卑不亢:“同时我猜测,您应该还是他叛逃出走计划的兜底人。”
谭宗凌闻言眸中闪过一道光,他嗓音低沉:“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你们这个世代的孩子不该有我的资料,更不会知道的那么详细。你连我负责教沈惜什么都那么清楚,你难道……”
“谭老先生。”唐暮秋开口打断谭宗凌的话:“我可以证明我对您没有威胁。”
“你怎么证明?别耍花招,在这弄死一个小年轻对我而言不是难事。”
唐暮秋半垂眼眸,他从后腰处取下别着的环首刀,双手捧起刀鞘将环首刀递到谭宗凌眼前。
随着环首刀被捧在谭宗凌眼前,唐暮秋能感受到对方握枪的手逐渐开始发抖。
“谭宗凌前辈,您的学生沈惜,是我的养父。”
“这是我养父交给我的刀,他曾要求我一定要来一个名为‘星落’的地方,我思来想去,又进行推测。最后得出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这里有他想让我见的人。”
“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您了。”
谭宗凌手中持着的迷你左轮不断颤抖,他面色涨红,最终迷你手枪被他溃不成军地丢在一旁。苍老的面颊露出悲色,他喉咙呜咽,眼眸中的泪光顿时闪烁。他三两步上前走到唐暮秋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谭宗凌的眼眸泛红,他双手抚摸唐暮秋手中的环首刀,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粗粝的指腹抚摸上方的纹路。
最终,他用掌心蹭了下眼睛,抬起头直视着唐暮秋的双眸。
“你,你就是他的……”谭宗凌的话语有些颤抖,嗓音如同腐朽的枯木:“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唐暮秋。”
谭宗凌上前拥抱了一下唐暮秋,掌心轻轻拍着唐暮秋的背脊,如同爱护家中小辈的长辈一般,先前布满杀意的瞳孔此刻盛满慈祥。
“好孩子,这些年来…你受苦了。”谭宗凌坐回椅子上,他拉着唐暮秋坐到自己床边,同他面对面交流:“既然你是沈惜的养子,那关于‘诅咒’的事情,还有沈惜自己能力的事情,你是否都清楚了?”
唐暮秋轻轻低下头,小幅度地点了一下脑袋:“……不算完全了解,但大概都知晓。谭老前辈。西叔……我养父他的身份和能力,是我前两年自己探寻到的。因为他给我留下了一个笔记本。”
谭宗凌:“哦?”
唐暮秋轻轻呼了一口气,道:“那个笔记本中写下了一些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西叔他为了向我证明里面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也留下了一些可以让我试探真假的部分。比如他说,某日的某点某分会发生某件事,往往这些都会被完美预言到。”
“但当然,他还留下了一部分事件让我试图更改。比如他曾写下某天的十字街口会出一场车祸,但我提前制作了一个提醒标识,那场车祸就没有发生。而当天夜里,笔记中关于车祸的文字消失了,就像是从没被写下过。”
谭宗凌:“原来如此……所以你凭借这个本子知道了他的能力与未来相关,并且由此推测,沈惜写下的预言可以被提前干预,甚至被更改?”
唐暮秋:“是。我想这就是西叔想要传达给我的事情。我想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会特地留下这个笔记本。”
唐暮秋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老旧的黑色密码本,双手捧着递给谭宗凌。
谭宗凌却摆摆手拒绝。
“不,别给我看。”谭宗凌道:“孩子,你对沈惜能力的了解还是不够透彻。但凡他所留下的物品,一定是有着意义的。与未来相关的事情必须被慎重对待,一般人是无法窥探天机的。”
唐暮秋动作微微顿住,眸光闪过一丝不解:“那我……?”
“你早已是命中注定,是因果中的一环。”谭宗凌轻轻阖眸:“我们曾经都以为沈惜他的能力是神机妙算,而非预言未来。包括到现在,比起他是预知到了未来,我更倾向于他是算到了未来。又或者…他在已经预知未来的情况下算好了一切。”
唐暮秋目光一凝:“……谭老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这两种差别很大。如果是神机妙算算到了未来,只不过等同于窥探世间运行规律的一角。但如果真的是能够预知未来,他就等同于拥有全能的上帝视角。前者的能力属于感知系,而后者,则属于自然系。因为万物向前的规律是既定事实,所以自然系的能力向来更强大、也更容易遭到反噬。”
“同时……自然系的人,总是逝去的很早。”
“你现在是特批生,加之你是他的养子……你是他选中的人,想必也是了解诅咒的。那你是不是也有和他类似的那种能力?”谭宗凌话语顿了下,试探道:“那种……超出一切,能够窥见时间的能力。”
唐暮秋的睫毛小幅度轻颤:“嗯。”
谭宗凌眼眶一红:“果然、果然,我就知道!该死的诅咒……正因如此,所以沈惜才给你留下了这个本子。沈惜以前是怎么和你说诅咒内容的?”
“我那时年幼。他透露的不多。但我大概是知道的。因为人不能挑战‘神明’的权威,所以我们窥得时间是不该的。因此神明不满,要降下神罚。我们这样的人惟有奉献自己的生命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唐暮秋眸光闪烁:“曾经我不知道神明是什么,但现在我大概知晓。应该是指龙脉下面的古钟。”
“你连古钟都知道了?这也是沈惜告诉你的?”谭宗凌惊讶。
唐暮秋摇头:“不,是我自己调查的。西叔两年前离开,同年异种乌鲁鲁现世,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不得不参与调查。我一开始怀疑乌鲁鲁杀了西叔,但后来看见笔记本中的内容,知道他还活着。于是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也想知道他留下的笔记中写下的……关于我在乎的那个人,结局能不能被更改。在调查过程中,我知晓了龙脉,以及龙脉下埋藏着的巨大古钟。同时,我也知晓了手中这把刀的由来。”
“这是由古钟的一部分材料所制成的,本就与古钟同根生。它确实很好用,在这世上的任何生物都能被它刺破。就像是一把……能够打开所有锁的钥匙。”
“谭老先生,我想请您告诉我,我的养父,西叔他现在去了哪里。他既然留下指引让我来寻您,您肯定知晓他的踪迹。”
谭宗凌垂下眼眸,轻轻摇头:“不,我不清楚。我和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联系了。至少三十年了。”
“这个时间,难道说当年西叔叛逃后你们再也没有联系?”唐暮秋面色微变:“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来到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我不相信西叔会平白无故让我来这里。”
谭宗凌转过身,他扶起桌面角落扣着摆放的老旧相框。
随着相框被他拿起,上方的照片令唐暮秋眸光微动。
照片上站着两位青年。
左侧的男人意气风发,他双手背在身后,面色之上满是骄傲自豪,目光中是不掺杂一丝其他情感的喜悦。
右侧则是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那青年眉眼潋滟,棕色发丝温柔动人,冲着镜头微微轻笑时,似乎能让人感受到如沐春风之意。
唐暮秋唇瓣翕张:“……这是您和西叔年轻时的照片。您年轻时……”
“意气风发吧?”谭宗凌低笑一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罩:“虽然我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但要是让我上阵杀敌,那还是不在话下。”
唐暮秋张口还想问什么,瞥见谭宗凌神色中的怀念之情便没有出声。
“既然你说你是两年前才知道沈惜的身份,那他之前应该对你有所隐瞒,想必也没告诉你当年他叛逃的经过。”谭宗凌目光落在沈惜年轻时的照片上:“我来说给你听,这或许会对你有些帮助。”
“好的。”唐暮秋颔首。
随着谭宗凌苍老平稳的声线道出,关于沈惜的曾经的经历便浮现在唐暮秋眼前。
“沈惜是个很特别的人。不是通俗意义上的特别,而是一种氛围。”
“沈惜出生那年战争刚刚开始,而他上战场那年,才刚满十六。”
“你知道,战争不是儿戏,那是很可怕的东西。当年打仗打到最后,海外各国联合起来欺压华国,百姓民不聊生,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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