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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暮秋:“你到底是……”
话语还未说完,顾渊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影在唐暮秋眼前消失了。
唐暮秋面色彻底僵住,他意识到这个人的能力与祁则安一模一样。是空间系。
但又不太对,似乎那双眼睛才是真正有问题的。
唐暮秋回头,科伦尔早已不见踪影,彭子成一人留在原地。欧阳沨还站在先前尹匿呵斥他的地方。
而陆铭晖早在下车时就跑去祁则安身边,帮他简单止血。他低头时惊恐地发现,祁则安后颈处的腺体反噬已经加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些蛛丝般的血线没有收回,依旧鼓鼓囊囊宛若暴起的血管般撑着,像是要从脖颈处的皮肤里爆出似的。
后颈腺体的血勉强靠摁压止住,陆铭晖意识到祁则安惨白的面色,他咳血的量明显不对,除了反噬和腺体受伤外,恐怕还有别的地方有些问题。
先前听赵吏提起夏玲,陆铭晖脑子瞬间乱了,帮祁则安摁压伤口也多少分了神。
欧阳沨擦干眼泪走了过来,他鼻音浓重:“我来吧,我是医疗Omega。”
陆铭晖:“你……”
“没事的,我可以。”欧阳沨蹭掉眼泪:“我更专业。”
唐暮秋:“交给他吧。”
陆铭晖愣了下,道“好”,随后站起身走到唐暮秋身边。
彭子成也走了过来,他不敢看唐暮秋的眼睛,只能隔着些距离站在唐暮秋另一侧。
唐暮秋低头看向祁则安。
祁则安的唇与下颌被鲜血染红,血液凝固有些干涸,紧紧粘在那处。血腥味争先恐后钻进唐暮秋的鼻腔。那张冷峻面容此刻依旧眉头紧锁,他高挺的鼻梁像座小山,挺立在面颊之上。
唐暮秋紧紧看着祁则安,他想,祁则安不会死,至少现在一定不会死。但他绝对不能错过祁则安这样的模样,虽然沾着鲜血丑了些,但祁则安多年后死去,也会是这样的神情。闭着眼睛,眉头皱起或舒展,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的面色苍白,因失血或疾病、又或者是普通死去。但无论怎么死去,到最后都会是这副表情。
唐暮秋想,他要趁现在将祁则安的将死之相牢牢记在脑海里。
因为很快,他就要和祁则安分开了。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祁则安了。他看不见祁则安老去的模样,也不知晓祁则安死亡的样子会是什么样了。
现在记下来,就当作曾同他共死。
唐暮秋的视线没有离开祁则安,他嗓音如雪,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彭子成。”
彭子成猝不及防被喊了名字:“是,班长,我,我在!对不起班长,我害祁哥受伤,我没能保护好他,是我……”
“你和他们做交易时,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唐暮秋低垂眼眸,蹲下身子用手撩开黏在祁则安额头的头发,又用指腹蹭过祁则安紧闭的眼。
彭子成低着头:“他们给我的腺体安装了一枚芯片,如果我不听从指令,他们会让芯片爆炸。”
唐暮秋平静道:“为什么没炸。”
“…是炸了的,班长。只是…当时我和祁哥他们做决定时,让祁哥将我的全身都被他的异能嵌入,连同血液、骨骼、腺体,所以芯片随时都可以被祁哥转移到其他空间。”彭子成小声道。
唐暮秋沉默许久,他开口:“祁则安的异能是空间。他可以操纵一切。他提出这个方案时,你不怕他控制失误让你受伤吗。”
彭子成愣了下,道:“不怕啊,我和祁哥相互信任,绝对信任,他不会害我。”
“绝对信任、相互信任。”唐暮秋重复了这八个字,平静的话语如同寒冰霜降般发冷。
陆铭晖面色一变,他立刻看向彭子成示意后者闭嘴。
彭子成愣住,突然意识到什么,随后面色一白。
“这样的信任,他永远不会对我做。”唐暮秋撂下这句话便起身。
彭子成顿时心下发慌:“班、班长……”
唐暮秋神色淡漠:“欧阳沨,拜托你救他。”
欧阳沨已经迅速替祁则安处理好大部分伤口:“我会的。”
唐暮秋:“彭子成,开车带他们回联盟总部,找医疗部,汇报情况给元帅。”
彭子成本能道:“是!”
唐暮秋:“陆铭晖,和我回趟禁区。”
陆铭晖有些急切:“好。”
彭子成当即上了那辆被唐暮秋开来的越野车,后座位置展平,唐暮秋抱起祁则安翻身躺了上去,欧阳沨坐在祁则安身侧摁压伤口,对唐暮秋轻轻颔首点头。
车辆随之开走。
唐暮秋沉默着注视越野车离开的背影,他转身从安魂处的通道向下走去,拐过几个弯,他熟练地走到安魂处的地库内,用环首刀撬开锁,打开地库大门。
内部停放着几辆军部用车,他坐上车输入指令,全程动作行云流水。
陆铭晖跟在唐暮秋身后,没忍住问:“…你怎么会这么熟悉这里的路线?”
唐暮秋没回答,只坐上一辆旧型军用猎鹰:“上车。”
陆铭晖哑了声,默默坐上副驾。
猎鹰从安魂处的山脉翱翔,在地面掀起阵阵黄沙,如同捕猎般定好目标,朝着目的地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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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两天调整状态,没想到真的要动手术啦。还以为自己身体没有那么严重。最近正在排队等住院通知,更新按照v前走,有榜随榜,无榜更7k,不忙还是会加更。等住院做手术会挂请假条的,谢谢宝们的追读。[猫爪][红心]
第56章 三念祁则安。
联盟总部的红色警报长鸣, 警笛音宛若催命符咒,整个联盟上下的士兵全部慌张起来,奔跑的步伐音此起彼伏。各个部门的领导彼此奔走, 医疗部的医疗Omega更是大把大把地朝总部涌来。
陆铭晖抱着夏玲, 夏玲浑身都是血痕, 她粉色及腰的长发被火焰烧断至肩背,面色苍白发青,胳膊手肘与腿部被蛇留下数十个血孔。陆铭晖面色苍白双目发红, 眼神宛若像要吃人般凶狠,他将夏玲放在病床上与医护人员快步进入急救室。
特需抢救室外, 唐暮秋隔着厚重的隔绝玻璃低垂脑袋。病房内正在紧急进行异能手术,白炽灯透过玻璃自身前浮现,刺痛双眸。唐暮秋薄唇浅浅毫无血色, 他掌心木讷地搭在玻璃面上,乌墨瞳孔紧盯着内里使用异能的欧阳沨。
欧阳沨的身体中溢出淡绿色的碎光,光点分布弥漫进祁则安的身躯。祁则安躺在手术台上, 淡绿色的床布将他身躯衬得雪白, 唯一刺眼的是在布料弥漫的鲜红血点。
唐暮秋的眉头抽动一下, 眼睫轻颤。
彭子成站在唐暮秋身侧,嗓音沙哑:“班长,欧阳沨在回程路上觉醒了异能,多亏他稳定住祁哥的状况,祁哥身上的伤口大部分在车上愈合。欧阳沨说,祁哥的致命伤有两处, 一处是腺体受损,另一处则是内脏。内部脏器几乎在同时爆裂,人在地狱边缘走了一遭, 如今正在竭力救治各个器官。”
唐暮秋沉默着没有开口,他的呼吸极其轻缓,彭子成一个S级Alpha,站得离他如此近,却听不见唐暮秋的呼吸。
彭子成迟迟得不到回应,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唐暮秋。只见唐暮秋的神色极其悲寂,人像是半边身子踏入了“死亡”的领域,整个人宛若一座摇摇欲坠的将倾大厦。
唐暮秋冷漠无神的目光令彭子成心头一惊,他喉口干涩,半晌才道:“……班长,你和陆铭晖回去后,究竟看到了什么?夏玲她为什么伤成那样,贺连下落不明,谭老先生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唐暮秋的眸光闪烁一瞬,他像是被唤起了刻意掩埋的记忆,贴着玻璃的掌心慢慢握成拳,冰凉刺骨的寒意流向四躯百骸。
唐暮秋与陆铭晖回到禁区时,目光所及之处满是疮痍。
西部禁区地下城的建筑被彻底毁灭,巨兽撕咬过的齿痕历历在目。
陆铭晖发了疯奔向夏玲所在之处,只见夏玲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裸漏出肌肤的皮肤满是蛇的齿痕。她的头发被烧毁至肩背,发尾枯涸焦黑,她面色青白,显然中了蛇毒。
唐暮秋的心脏砰砰跳动,他几乎是立刻朝着谭照明所在的区域奔去,他的胸腔像是被巨石压缩成一片。祁则安伤势惨重状况不明,倘若谭宗凌老先生再出问题,他真的无法承受这个结果。
他奔跑的步伐甚至有些打颤,呼吸立刻乱了,他站到谭宗凌老先生之前的方位时,顿时腿脚一软,险些站不稳身躯。
谭宗凌的屋子被彻底销毁坍塌,断壁残垣之下,是一滩被嚼碎的肉泥。肉泥的一侧,砖瓦之下挺立着一个圆形球体。
唐暮秋双腿颤抖地走过去,慢慢跪在地上,缓慢地用手拨开碎瓦片,他用指尖蹭过灰尘,慢慢将上方的砖瓦清空。
随着他拨动瓦片,他缓慢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谭宗凌毫无血色的头颅上方,那双怒视着熠熠生辉的眼眸,还未闭起。
唐暮秋低着头看了许久,他双手不断颤抖,眩晕感猛地袭来,他像是要握不住谭宗凌的头颅。他深呼吸几次,用掌心覆盖住谭宗凌睁着的双眸,帮他合起。
谭宗凌死了。
这世上除了西叔,唯一一个知晓他身份、对他很好的长辈,身躯被剁成肉泥,头颅被一口咬下,死无全尸了。
唐暮秋的呼吸几度停止,他想要带走谭宗凌的头颅,想要去找西叔求助,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什么狗屁诅咒、什么该死的因果,通通去死吧,他干脆一把火烧了那破钟,再把祁则安这辈子都拴在自己身边一秒也不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最后提着刀砍死那群杀了谭宗凌伤了夏玲的人渣。
可他偏偏不能。
他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让祁则安难做、也不能暴露沈惜和谭宗凌。
谭宗凌死在这里,仅仅是作为死亡人数增加的数字“1”。可若是唐暮秋带回谭宗凌的头颅,联盟一定会彻查这颗头颅的主人。
沈惜当年的事与谭宗凌的事一定会被揭开。
自己的身份也会暴露。
那样就救不了祁则安了。
祁则安、祁则安、祁则安。
唐暮秋将祁则安的名字在心底默念三遍,他的眼眶顿时红了,他用齿尖咬破自己的唇肉,疼痛逼迫他此刻必须保持清醒。
只要能救下祁则安,只要能救下他。唐暮秋能将一切情绪压抑到极致。
在口腔弥漫铁锈气味的瞬间,唐暮秋将谭宗凌的头颅轻缓珍重地放回地面,他用目光牢牢记下谭宗凌老先生毫无血色的头颅,随后缓慢地站起身,目光淡然地环视四周。
地下禁区的人都不见了。被捆起来的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陆铭晖在不远处将夏玲抱起,已经跑了过来。
唐暮秋低下头,小幅度地轻声叹息,自言自语缱绻又疲惫,他说:“……对不起。”
不知这句对不起到底是对谭宗凌老先生的头颅说,还是对抛下他们奔去祁则安身处的自己说,亦或者是对祁则安本人说。
他知道如果将一切透露给祁则安,祁则安有一百种更好的解决办法。
可因果论在上,他违抗不得。
陆铭晖嗓音沙哑:“唐暮秋,唐暮秋,听着,我们必须马上回去,玲玲的蛇毒特别严重,一分一秒也耽误不了,你听见了吗!唐暮秋!”
唐暮秋垂下眼眸,乌黑色的眼睫轻轻颤动。
他没有回话,身躯却突然冒出碎金般的流萤星光。昏暗的地下城街面浮现出数不胜数的金点光团,它们点亮地下城,又钻入唐暮秋的眉心内。
陆铭晖顿时皱起眉头:“唐暮秋,你!你这是,异能?你这个能力怎么……操,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暮秋本没打算这么早暴露,也没打算在祁则安圈子内的人身前发动能力。可他如今别无选择。
街道场景的过去画面不断在他脑内回放,他看见阿卡萨蛇撕咬谭宗凌的身体,他看见赵吏用阿卡萨蛇乌鲁鲁咬下了谭宗凌的头颅,他看见夏玲的身躯倒下,最后看见了一团火。
一团炽热的、滚烫的、鲜红的火。
金光宛若碎金消散,唐暮秋睁开双眸,视线四处扫过周围,随后道:“走吧。”
陆铭晖却一把扣住唐暮秋的肩:“没有被联盟记录在案的异能者,你知道都是什么人吗?”
唐暮秋淡然道:“夏玲那样的人。”
“你!”陆铭晖像是气急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他妈早就觉醒了能力?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能力是什么!为什么你的异能光团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你……”
“回去吧。夏玲要不行了。”唐暮秋道。
“你才要不行了!操!”陆铭晖咬着牙忍下怒火,抱着夏玲朝着猎鹰奔去。
直至如今,从禁区回来已经有六个小时,祁则安已经在手术台上躺了八个小时。唐暮秋这六个小时都站在祁则安的特需抢救室外,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内部的手术台,始终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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