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绝玻璃内,欧阳沨松了一口气。他身旁的助手擦掉他额头上的汗液,他收回淡绿色的异能,快步走出手术室。
推开门的瞬间,欧阳沨便注意到唐暮秋。他没犹豫,三两步走上前:“内脏破裂被异能补救,命暂时保住了。但他的腺体保不住。S级Alpha的腺体也扛不住一刀刺破,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办法能保住损毁的腺体,加之他的反噬程度太深,即使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嗯,我知道。”唐暮秋道。
欧阳沨声音颤了下:“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吗?”
唐暮秋平静道:“担心有用吗。他能不能好起来不是取决于我的担心,而是取决于你的医疗水平。”
欧阳沨愣住,他第一次听见唐暮秋用这样冰冷且无机质的语气开口说话。他正要皱眉,却见唐暮秋在保持冰冷的神情间伸出手。
欧阳沨:“……你这是做什么。”
“尹匿的事我很抱歉。”唐暮秋道:“我察觉到他有问题的时间其实很早。但我一直没有说出来。”
欧阳沨抿唇:“……没必要说这些。”
唐暮秋:“但对你的这声‘抱歉’,我是要说的。重来一次我依旧会用刀刺穿尹匿。”
欧阳沨默了许久,他握住了唐暮秋的手:“……不必道歉。是他做错了事。”
唐暮秋没说话,只用力握了下欧阳沨的手掌。
欧阳沨愣了下,他能感觉到唐暮秋递了一个塑料片放进他的手心,他猛地抬头,唐暮秋神色如常。
欧阳沨没声张,他抽回手,将手塞进口袋里。
欧阳沨走前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唐暮秋:“在西部禁区时,你们组的住宿是怎么分布的。”
欧阳沨:“……啊?当时在前台统共办了三张大床房,三张双人标间。给你们组一张大床房卡,两张标间卡。我们组剩下的大床房一个给了我,一个给了尹匿,另一个标间睡的是赵吏和贺连。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谢谢。”唐暮秋点头颔首。
欧阳沨不再开口,他点过头朝着医疗区赶去,步伐飞快地离开了。
一直站在后方的彭子成开口:“……班长,你刚才……”
“祁则安醒后,把我和欧阳沨刚才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转告他。”唐暮秋突然道。
彭子成面色微怔:“班长你为什么不亲自说?你和祁哥说话,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唐暮秋看向特需抢救室内呼吸平稳的祁则安,他轻声呢喃:“……我没时间了。”
彭子成:“……什么?”
问话落下的刹那,先前已经停止鸣笛的联盟警报音再度响起,这次是持续性地拉响警报,中间半分也不停歇。
彭子成捂住耳朵,痛苦地龇牙咧嘴:“不是、怎么了,怎么了?!”
大批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奔向特需抢救室这处,联盟士兵身穿军装制服,胸前的枪支被有力臂膀架起,枪口直指唐暮秋。
彭子成本能地上前一步:“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抢救室,谁许你们在这里吵闹!祁哥刚结束手术,都离开!”
“是我允许的。”一道极其富有威严的低沉嗓音响起。
彭子成的身子一颤,他缓缓扭头。
只见祁继明身披元帅披风,头发被梳至脑后形成大背头,两鬓花白。他面容冷酷肃穆,薄唇如刀削般紧绷,目光凶狠。他与祁则安极像,但却比祁则安给人的气氛更加锋利。
“祁叔、元帅!就算是您也不能擅自这样带人闯进来,您儿子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刚经过抢救才喘了一口气呢!”彭子成焦急:“而且您让他们用枪指着班长干什么呀!”
“彭子成,滚过来。”彭林安匆匆赶来,他面色严肃:“快点。”
彭子成本能地挪了一步,却又忍住没动。
“去吧。”
一道清冷声线自身后响起,彭子成心尖一颤。
彭子成扭头,唐暮秋平静地看着他:“过去吧。”
彭子成在原地和自己的身体抗争三秒,最终低着头走到了彭林安身侧,站在了唐暮秋的对立面。
唐暮秋没有主动开口,他黑曜石般莹润灵动的瞳孔此刻显得无神冷漠,他淡然地望向祁继明,等到对方先行开口。
祁继明隔着一段距离,他道:“冒充Alpha进入武装学院,勾结外敌,恶意攻击东部安魂处,还与旧孽谭宗凌牵扯不清,你可认罪?”
“什么?!”彭子成没忍住,吼道:“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班长他根本没去过东部安魂处,也根本没有勾结外敌,什么谭宗凌,他没有!”
“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彭子成,你给老子闭嘴!”彭林安拽住彭子成。
彭子成焦急道:“可班长他本来就没……”
“我认。”唐暮秋平静道:“我认罪。”
祁继明冷笑一声:“你认罪?那就好办了,确实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祁继明抬起手:“带走,押去审讯室。”
几个人迅速上前,他们围起唐暮秋,几个人就要上手扣住唐暮秋的胳膊。
“我看谁敢动他!你们他妈的不许动班长!就算押他,也让他自己走!不准动他!否则祁哥醒了一定撕碎你们,不信你们瞧!”彭子成抻着脖子吼,脖颈处的血管暴起青筋。
上前的几个人动作一僵,有些为难,似乎不知道究竟该不该下手。
“押。你们就那么怕祁则安?我是他老子,押起来,带走。”祁继明嗓音不悦,转身离开。
几人没再犹豫,将唐暮秋的双臂反扣至身后,唐暮秋的身躯撞在隔绝玻璃处发出“砰”地一声,他没有反抗,只用眼眸深深地朝手术室内望过去。
彭子成急得要向前冲,彭林安气得扭头道:“把这混小子也给我摁住!压回家!明天之前不许他出门!”
队伍中出来几人道了声“是”,便把挣扎中的彭子成牢牢禁锢着带走了。
唐暮秋的身躯被人捞直,他收回目光,随后跟着队伍沉默着向前走。
走过静谧无声的医疗区、走过人声嘈杂的走廊、走过漫长昏暗的长廊,最终他停在一扇严丝合缝的密闭铁门前。
大门自动打开,唐暮秋头也没回地踏了进去。
第57章 谎言。
“东部安魂处的操作台上发现了你的指纹;西部禁区的那颗头颅经过DNA检测发现属于谭宗凌;我们发现了你与敌方秘密交流的邮件;而你也并不是Alpha而是Beta, 使用的Alpha伪装剂甚至是我那蠢儿子的。对于这些,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祁继明嗓音沉冷,他坐在桌子对面, 双手自然撑在桌面上。
唐暮秋双手上了镣铐, 他嗓音淡然如雪:“没有。”
祁继明注视着唐暮秋, 数秒后道:“我们还原监控后发现,你曾在地下禁区发动过两次异能。一次是刚来到禁区那天,在残留的老式战斗机一侧发现了能量痕迹, 一次是今天,在谭宗凌住处附近的地面发现了大量能量痕迹。在监控中, 你第一次使用异能的那天,张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些战斗机没有上过战场’,你对这件事很肯定。为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唐暮秋沉默许久,他抬起头与祁继明对视。片刻后他突然开口,嗓音生冷发寒:“我是‘被时间长河诅咒的亡灵’。”
祁继明的眉尾狠狠跳了一下, 他立即抿紧唇, 抬手示意屋外士兵离开, 他低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唐暮秋:“我知道。”
祁继明背靠椅子,双手交叉握拳抵着额头,他道:“你要什么才肯交换情报。告诉我们敌人的位置。我会给你从轻发落的机会。”
唐暮秋抬起头看向监控器,又侧首瞥了眼隐藏在角落里的收音麦。他道:“关掉这些东西,否则我保证,你不会从我这撬出半个字。”
祁继明冷着脸同唐暮秋僵持,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唐暮秋自然地趴在桌面,用指尖点点桌面,又划拉两下, 全然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暮秋趴在桌面小憩。祁继明额角青筋暴起,他抬手示意,屋内的监控闪烁两下从空中降落休眠,收音麦的光芒也一并变成黑色。
“现在可以说了吗?”祁继明道:“别耍花招,否则我不会留情。”
唐暮秋盯着祁继明看了两秒,突然轻笑一声:“嗯,行。”
距离夏玲被抢救已经过去九个小时,她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陆铭晖心急如焚,他坐在夏玲病床边,目光一刻不曾从夏玲身上分离。
阿卡萨蛇的血清早已打进夏玲的身体内,欧阳沨也来过,确定夏玲只有头发被烧断,以及蛇毒两处伤。除此之外身躯除了磕碰淤青血痕外,再无其他伤口。但陆铭晖依旧很担心。
在禁区和夏玲在一起的其他两人,贺连下落不明,谭照明被碾成肉泥,为什么敌人偏偏没对夏玲下死手。
除了蛇毒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到夏玲这里故意放过她了似的。还是说他们给夏玲下了什么慢性毒药,短期之内不显露?
陆铭晖焦虑地眉头拧成一团,鹰一般的眼眸染上阴翳。
正思索间,夏玲的睫毛动了一下。陆铭晖立刻迎上去,他动作轻缓地蹭过夏玲耳侧碎发。
夏玲的睫毛不断颤动,她缓慢睁开眼,陆铭晖紧着贴上去。
陆铭晖:“玲玲,你怎么样?”
夏玲嘴上带着氧气罩,她眸色疲惫,她缓慢地闭起眼睛又昏睡过去。
陆铭晖愣了下,即刻起身走出病房,打算寻找医疗人员询问夏玲情况。
刚走出夏玲的病房,只见走廊通道尽头的特需病房外围满了人。
祁则安从特需手术室才被转移过来没两个小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陆铭晖心下生疑,步伐便同时顿住。他将视线望了过去,仅仅一瞬,他瞳孔骤然收缩。
走在道路前方的人是唐暮秋。
唐暮秋的双手被镣铐禁锢,他身上还穿着在禁区时的衣服没换。唐暮秋身后跟着的士兵正用枪口对准他的背脊,站在他身侧一同前来的人,竟是联盟元帅祁继明。
陆铭晖的目光远远盯着唐暮秋手腕处的镣铐,他的确对唐暮秋的身份有所怀疑,但一眨眼的功夫,唐暮秋怎么就被铐起来了?
陆铭晖观望着,只见唐暮秋停在祁则安的特需病房前昂首示意,站在他后方的一个士兵便上前一步,替他拉开病房的门,唐暮秋孤身一人走了进去。
病房门外,所有人都举起枪支对准唐暮秋的身躯,只要他在里面有所异常,他们就会立刻扣下扳机,将唐暮秋打成筛子。
唐暮秋的视线落在祁则安身上。
病床上的祁则安眉头皱起,唇似乎微微用力地抿着,他后脖颈的腺体被淡绿色的异能光辉包裹,充当保护屏障才能让他勉强躺着。
祁则安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这是唐暮秋走进特需病房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转念一想,祁则安受了伤,肯定痛得厉害,睡不安稳也是应该的。
唐暮秋走到祁则安床头边坐下,他伸出手与祁则安短暂地十指相扣。祁则安的手掌比他大,身躯比他更热,平日里祁则安身上的热意总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现如今祁则安的掌心却是温凉的,唐暮秋将手扣上去便不再动作。
唐暮秋与祁则安紧紧扣着的掌心内,一团朦胧微小的金色光团隐入祁则安的掌心中,唐暮秋坐在一侧眉眼淡然,面上看不出半分使用能量的神色。
属于祁则安的片段记忆共视在唐暮秋脑海中。
祁则安遭遇袭击的那一刻,他曾提前扭头看向尹匿的方位,他早就知道尹匿要袭击他。在当时的那个位置,以及祁则安的能力,想要避开尹匿的袭击并非难事,但他偏偏没有躲开。
唐暮秋顺着祁则安的“眼睛”在回忆中垂眸,他发现祁则安吐血比脖颈遭遇袭击更早。
空间系异能在紧要关头没能被祁则安准确使出,就连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都没浮现。原因是早在使用能力之前,祁则安就已经身受重伤。
唐暮秋的眉头细微地蹙了下,他收回手,用那双乌墨色的眼眸盯着祁则安看了许久,随后站起身,搂住祁则安的肩膀将他扶起些许。
祁则安无意识地闷哼一声,神色也一并痛苦起来。
门外举枪的士兵们立刻将手指扣上板机,冷汗从他们的额角流下。
祁继明面色肃穆,他看向屋内的两人。
唐暮秋的掌心隔着纱布贴着祁则安的后颈,那处才被欧阳沨缝合不久,疤痕可怖。此处的反噬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祁则安的腺体处刚开过刀,又被人掌心贴着压到。疼痛刺得祁则安本能皱眉,他指尖微动,呼吸急促起来。
“祁则安,”唐暮秋的嗓音清冷淡然:“我好像总是在骗你。”
58/115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