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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唐暮秋。
祁则安目光落在唐暮秋清瘦的躯体上,他抬起手接下包,指尖与唐暮秋的手指短暂相碰。唐暮秋的手指冰凉,在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便迅速抽回手。
祁则安抬眼,目光落在唐暮秋脖颈的小痣上看了两眼,才道:“班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遇见了彭子成和夏玲。而且之前听见了脚步声…这片区域叫‘暗流’,很乱。如果不是本地人,进来了很容易被欺负。总之先跟我走…出口是这边,跟上。”唐暮秋背过身,已经朝着某处走去了。
祁则安面色怔愣,他望着唐暮秋的背影,难得面上流露出几分呆滞。掌心中的皮包被无意识地攥紧,他眸光回神,随后在心下觉得莫名有些好笑。
因为在路上碰见了夏玲和彭子成,偶然又意识到自己奔去的方向,于是干脆直接就来了,还替自己解决了这些麻烦?
祁则安甚至没去细想唐暮秋的武力值,反倒是在心底起了好奇,觉得唐暮秋此人着实有趣。
这哪里是和诅咒沾边的冷淡和“脑子有病”,分明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木讷性子罢了。
祁则安立刻跟上唐暮秋的步伐,像是开启一键跟随一般,晃出了“暗流”巷。
回归大道,唐暮秋轻轻从鼻腔中呼出一口叹息,他面上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却微微侧首,对祁则安认真道:“要多多注意。下次不要这样莽撞了。”
祁则安眉尾轻抬:“行。”
不多时,唐暮秋带着祁则安回到公园处。
祁则安隔着一段距离看见彭子成与夏玲,他们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谈话,看表情,像是聊得十分愉悦。
“啊,祁哥,班长。这里这里——”彭子成招手。
祁则安便走过去,将夺回的包递给夏玲:“是班长帮你拿回来的。”
夏玲弯腰道谢,唐暮秋摆摆手没多说。
祁则安面上端着那副沉稳神色,他深棕色瞳孔静如寒潭,再一抬眼,只见一道温润视线朝这边袭来。
是那个中年男人的视线。
“祁哥,这是班长的父亲。”彭子成戳戳祁则安,提醒道。
祁则安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走到中年男人身边的唐暮秋。他目光迅速扫过这两人,心下暗自有些疑惑:分明长得一点也不像。
那男人已经朝祁则安伸出手:“你好,小祁同学。我家小秋在学校承蒙你多照顾。”
“没有,是班长多照顾我们才是。”祁则安与男人握手,他隐约觉得男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一双眼眸中温情脉脉,像是能滴出水来。
“西叔,该回了。”唐暮秋嗓音淡淡。
“哦、哦,好。”西叔似乎有些不舍地抽回手,又深深看了眼祁则安,最后背过身去,朝着唐暮秋的方向走去。
唐暮秋轻轻点头,回头对三人道:“再见。”
“再见班长!周一学校见!”彭子成乐呵呵地开口道。
唐暮秋和西叔的身影逐渐远离。
彭子成:“祁哥,那我们也走吧。”
祁则安却没动。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两人离开的小道。
彭子成:“祁哥?”
祁则安突然开口:“他为什么喊他父亲‘西叔’?”
彭子成:“啊…我都没发现!这么一说也是诶?父子间的昵称?”
祁则安收回目光,道:“不像。长得也不像。最主要是…”
“嗯?”
“那个男人,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祁则安喃喃,随后道:“回去吧。”
唐暮秋与西叔回到家,西叔便换了鞋进屋,他桌面摆放着一个老旧的曲奇饼干铁盒,里面摆放着一个小笔记本与一支钢笔。
唐暮秋知道西叔有写日记的习惯,也不过多打扰,便自己回到卧室休息了。
周一清晨,唐暮秋摘下手腕处的绷带,内里淤青乌紫已经消退,他这才背上书包走出卧室。
西叔做好早餐留在桌上,人已经出去遛弯了。
唐暮秋拿着小塑料袋装好面包鸡蛋便出了门,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一边吃一边走。
秋天的清晨很凉,被风吹两下脑袋就变得清醒不少。他吃完面包鸡蛋,顺手丢进垃圾箱内,还没擦掉唇角的面包屑,就被人突然摁在墙边。
背部有书包遮挡,索性不会太痛。唐暮秋抬眼,是几个高年级的学长。
“宝贝呀,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哥几个肯定好好疼你。就算你是Alpha,我们也对你好。”
“不考虑。”唐暮秋淡淡道。
和唐暮秋搭话的几个高年级学长似乎被下了面子,他们扑向唐暮秋,又被唐暮秋三两下挣脱开。
唐暮秋皱起眉头,他心道麻烦,那些格斗术不能对着学生用,稍不留神就真的会让他们丢了小命。
唐暮秋的思考神情在这些学长们看来就是挑衅,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们,似乎就像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似的。
“摁住他的胳膊。”一个男的开口,其余人便立刻找准机会扑了上来。
唐暮秋手腕处的淤青刚好没多久,重重磕在地上后又被石子硌得破了皮,他被摁在地上,额头同样擦破了血,他不断在心底思考要用什么动作才能在不拧断身上人脖子的情况下挣脱。
“妈的,不过就是个有情感缺陷的小子,除了脸一无是处,还有什么地方能讨人喜欢?别给脸不要脸了,老老实实跟着我们,又不会吃亏。”
唐暮秋听见“情感缺陷”四个字时神色顿了一瞬,随后又轻轻皱起眉:“…放开我。”
“呵呵…”那男人说着,便释放出强烈的信息素。
不过这种程度的信息素对唐暮秋没有任何作用,他只是被扑倒在地,平静地看着几个男人。
“就是这种眼神…真带劲啊妈的,也不知道操起来会是什么表情…”
下流的眼神如同恶心的潮湿阴影,粘在身上难以甩掉。
“啊!操…!是谁!”
身上的力道突然松懈,唐暮秋睁大眼眸,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压。这种压迫感,他从出生以来只感受到过一次,就在昨天。
于是唐暮秋缓慢起身,看见路对面一脸不悦的祁则安。
祁则安抬脚朝这边走来,他手中捏着一杯豆浆,深棕色眼眸注视着地面几人时,宛若琥珀石封存昆虫一般,将几人禁锢在原地。
祁则安开口,声线冷如寒霜:“滚。”
被信息素压制的几个人连忙逃离,甚至有个人还在地上摔了一跤。
唐暮秋有些怔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被人救下。他扶着墙壁站起身,看着祁则安道:“谢谢你。”
祁则安没吭声,唐暮秋有些疑惑。他只见对面的祁则安离自己更近几步,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手帕,直直摁上自己的额角。
疼痛让唐暮秋回过神,眉头猝不及防皱起,连带着鼻子都变得皱巴巴。唇瓣紧抿着,睫毛在祁则安眼中不断颤抖。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额角还在往外冒血。疼痛总是后知后觉加重,唐暮秋连忙再次道谢:“…谢谢,祁同学。”
不知为何,唐暮秋总觉得祁则安的不开心加重了。
“拿好。”祁则安阴沉着脸道。
唐暮秋便立刻摁住手帕,祁则安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唐暮秋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额角,又将手腕破皮的地方擦干净。他有些木木地背上书包,在进入教室前先去了水房,将伤口冲洗干净后缠上绷带。
校服口袋中祁则安的手帕被自己的血弄脏了,他思索着晚些洗干净手帕后,要给祁则安说声对不起。
第64章 高中时期·4
祁则安刚进教室坐下, 课桌右侧便被彭子成屈指敲击两下。
彭子成道:“祁哥,铭晖传来了消息。”
祁则安:“讲。”
“这里不太方便。”彭子成道:“天台?”
祁则安起身:“行。”
祁则安带着彭子成去天台时,唐暮秋刚巧从拐角处上楼。
唐暮秋抬眼时看见祁则安校服的衣角, 他掌心中捏着的手帕被无意识地攥紧。在沉默片刻后, 鬼使神差地, 他抬步跟了上去。
夏玲已经在天台候着了,她目光略微泛红,似乎是又哭过一场。
祁则安一路上的神情都是阴沉着, 低压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生物撕碎。
“联盟总部在研究那些异种…目前名字还没定下来。总部目前的结论是,那些异种感知不到疼痛, 只会凭着本能作乱。但同时,它们具有目的性地杀害联盟内部人员,根据目前现世的少量异种下手的目标来看……它们的目标的确是你。祁哥。”彭子成抬目。
祁则安眉尾压着, 没开口。
“目前唯一能够有效杀死异种的方法,是…天赋能力。所以现在只有联盟高层能解决这些东西。”彭子成继续道。
祁则安依旧保持沉默。
“…华女士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目前仍在昏睡中。”彭子成补充:“祁叔…元帅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华女士身边。祁哥, 你别太担心了…”
“韩阿姨呢。”祁则安打断彭子成的话, 他喉咙发紧:“韩阿姨她…”
“我妈没了。”彭子成平静道。
祁则安的双拳在口袋内握紧, 目光低垂着,没有抬头与彭子成对视。
夏玲的呼吸加重了。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没有开口。
彭子成率先打破僵局,他开了嗓:“祁哥。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是敌人的错。”
祁则安后槽牙咬紧,身躯有些发颤。
彭子成依旧平静道:“你是我们华国的珠玉,你关乎着华国的未来。你的成人礼生日宴, 我们的长辈自然要去。路上出意外这件事,不是你我可控制的,你……”
“够了!”祁则安突然爆发, 他目光蒙上一层压迫到极致的水雾,红着眼眶一拳锤在墙上:“什么狗屁珠玉,这样无聊的预言你们还要信多久!如果我真是珠玉,真的运气好,怎么会让周围人遭遇不幸!彭子成,你为什么不冲我发火,就因为那什么狗屁预言吗!”
彭子成神色一怔,随后移开目光。
“预言也好、诅咒也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让人恶心!轻飘飘三言两语就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凭什么?可恶至极!”祁则安怒吼。
霎时间,天台只剩秋风掠过。
通往天台的门在一瞬间吱呀作响,随后归为平静。
祁则安喘息两声,随后抬手道:“抱歉。”
“没事的,祁哥。”彭子成开口。
祁则安隐忍着情绪,转身先行离开了。
夏玲看着祁则安离开的背影,她侧目看向彭子成:“你不怨他吗。”
“你怨吗?”彭子成平静道:“夏玲,你的父母都没了。”
夏玲沉默片刻:“我不怨祁哥。”
“我也一样。”彭子成道:“心中的悲痛难免无法遏制,可让我怨恨他,我做不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责和痛苦。可联盟里的人,除了用‘他是珠玉’这样的话安慰他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夏玲:“……是啊。从祁哥出生开始,周围的长辈们都说,祁哥身上背负着华国的未来,他是我们国家的‘珠玉’。他们将他高高捧起,说他是九星连珠星象下降生的气运之子,说他是华国的英雄,一定会一生顺遂。所以……他如今才会这么恨。恨预言,恨‘珠玉’,恨迷信的一切。”
彭子成低垂眼眸:“祁哥是S级Alpha,距离他的成年礼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铭晖还有消息转达,元帅秘密下令让我们紧盯着祁哥,我想,这是让我们提前预防。他或许要觉醒天赋了。”
夏玲叹息:“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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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祁则安几人而言,转学插班而来的时间确实不算好,还有两个月,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班级内的氛围与市里的学校差别很大,高二上学期即将结束,班内的学生都有些蠢蠢欲动,课间疯的那股劲比之前更厉害。
在这种期末当头的环境下,体育课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班内人各自组成小团体,彼此三两交谈,偶尔绕着操场走圈。
祁则安靠在一颗树下乘凉,这棵树的叶子已经完全黄了,风一吹,就掉落在地。
祁则安沉默着抬眼,身边彭子成和夏玲正聊着日常,三人彼此默契地闭口,谁都没继续聊天台上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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