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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暮秋小朋友,你好像真的很不愿意相信沈惜不是什么好人啊。”顾渊苦恼地叹息,他耸了下肩:“对他执迷不悟倒也没问题,不过,如果沈惜什么都没做,那我为什么知道这个本子的密码,又为什么会来这里找你呢?你别忘记了,沈惜能看到未来啊。至于你说的眼睛…我只是把视线借给你用用,你应该心怀感激才是啊?”
唐暮秋的指尖微动,他掌心在地面蜷缩,眼眶发热,呼吸困难起来。
“不可能……”唐暮秋喘息道:“西叔不会骗我。你的眼睛,你收回去,我不要了。”
“哈哈,我送出去的礼物哪儿还有退回来的道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这双眼睛吗,这可是很珍贵的东西,感恩戴德地收下吧,总比瞎了好。”顾渊轻笑,话语听不出其他含义,似乎只是在认真感慨。
唐暮秋根本不信任顾渊说的任何话,他咬着牙移开视线不去看顾渊。
“真的不打算再看看这上面的内容了?”顾渊嗓音里带这些讥讽笑意:“来到这里找你之前,我稍微对你的心上人动了点手脚。本子没准会给你些小惊喜也说不定呢?”
唐暮秋拧着眉闭目,可听见关于祁则安的话语时还是睁开双眸。
只见唐暮秋睁开眼眸的刹那,笔记本上那行宣判祁则安死亡的字开始闪烁、跳动,如同古老世纪的电视机雪花屏,那些混沌的字符晕染、变幻,在几秒钟后又化为一行简短的句子:
【祁则安,今日已死亡。】
第80章 原本的计划。
这行字让唐暮秋彻底僵在原地, 他甚至连如何呼吸都忘记了。
被古钟吸食数日的身体没有力气,只能感受到疲惫。可在这一瞬间,唐暮秋却觉得身体像是被千斤重挤压, 浓烈的钝痛仿佛直直降临。
唐暮秋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见这行字拼命用手撑地, 却又迅速摔落在地。
他顾不得身躯疼痛,平时清冷淡然的神情在此刻如同枯木般悲怆,他盯着那行字喃喃开口, 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什么?”
“嗯?”顾渊低头跟着看了一眼预言内容,顿时眉眼舒展露出微笑:“哎?还真死啦?哈哈哈哈, 比预言上的时间还要早呢。看来纵使是S级Alpha,也没办法抵御炸弹嘛。归根到底还是肉体凡胎。”
“……你说什么?”唐暮秋艰难开口,神色僵硬, 眼眸内满是绝望:“你炸了什么?”
“你的那位心上人先生,在两天前说什么也要去联盟的数据库查资料。他查就算了,还专挑沈惜的资料查。这可不行啊, 万一真被他查到点什么, 我可就麻烦了。”顾渊话语顿了顿, 随后带着纯良笑意,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把他连着联盟总数据库一起炸了。一个连腺体都废了的S级Alpha,只不过是个空有Alpha名头的废人。我猜本子上现在突然说他死了,应该是联盟那边抢救两天后抢救无效了吧。”
唐暮秋的心彻底死了,顾渊的话语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顾渊的话语太模糊,不断重叠,回声阵阵。
唐暮秋觉得天旋地转, 好像身体就要被什么力量直直撕碎,灵魂也要灰飞烟灭。
平稳了二十年的精神识海在此刻震荡,翻滚,内里精神识海的丝线绷直,最终“啪”地一声断开了。
唐暮秋沉默着,他如同死湖般寂静,他清冷淡然的眉眼此刻染满死寂。
片刻后,他挣扎着直起身子,将环首刀从自己右肩处拔出,鲜血顿时喷涌。他呼吸起伏剧烈,仿若一条在濒死前挣扎的鱼,他拼尽全力挥刀,却又被顾渊轻飘飘踩在脚底。
环首刀被顾渊踩到地面发出金属鸣音的瞬间,大地在此刻同时震荡轰鸣。古钟再度发出铮铮鸣音,淡蓝色光辉与顾渊那双令人痛恨的眼睛交相辉映,最终浓稠地化在唐暮秋眼底。
唐暮秋心底的恨意达到顶峰,他浑身爆发出激烈的金色光辉,仿若奉献性命般将身体内已经枯竭的能量不断透支,他疯狂回溯躯体的伤口,可古钟造成的伤他无法用能力回溯,他孤注一掷地吼叫出声,站起身一刀刀刺向顾渊。吼声中充斥着悲哀与绝望,痛恨夹杂其中,如同一个被压迫到极致的灵魂最后的悲鸣碎音。
顾渊迅速闪避,他镜片后方那双晶蓝色的瞳孔无机质地看着眼前的唐暮秋,他在闪避中喘息开口,话语讥讽:“真恐怖,你还是人吗。浑身血淋淋地爬起身砍我,简直像个人形乌鲁鲁。”
唐暮秋充耳不闻,只一刀又一刀快准狠地刺向顾渊,他右肩因环首刀刺穿伤的疼痛导致用刀时不够灵活,他咬咬牙,挥手轻甩,用左手抓住环首刀刺去。
右肩不断失血让唐暮秋面色苍白,他的唇肉毫无血色,仿佛做好与顾渊同归于尽的准备。
在这霎时间,一道极具威严的男音从龙脉入口处传来:“——重组!”
唐暮秋被这低沉吼声惹得心头一震,他迅速扭头向后看去,只见祁继明带着大波人马来临。被祁继明操控重组的泥土与墙形成尖刺模样飞速追逐顾渊。
顾渊接连退败,躲避中咋舌一声,毫不掩盖厌恶之情地开口:“哪儿都有你的破事,祁继明!”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没死,顾渊。”祁继明道,他话语沉沉。
“你都没先去死,我凭什么?”顾渊冷笑:“你们这群懦夫,该死的背叛者。”
祁继明不和顾渊多费口舌,他的神情平静无波,只在目光转向唐暮秋看见他浑身是血的躯体时变了脸色,他迅速向后方部下发号施令:“去追顾渊,一旦追到立刻扣回联盟!”
龙脉底部的所有土地被祁继明用异能操作,他即刻上前接住唐暮秋摇摇欲坠的躯体,唐暮秋肩膀渗出的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最后滴落在土地上。
祁继明只看了一眼唐暮秋的伤口便了解一切:“古钟造成的伤和刀伤,你无法用能力回溯恢复?”
唐暮秋体力不支,面色苍白地靠在祁继明手臂一侧,他不答,只是喘息。
“我知道了,我带你去装甲车上。我来处理这些伤,可能会有些疼,孩子,你需要忍耐一下。”祁继明嗓音低沉富有威严,只是短短几个字便让人听着安心。
“……祁则安死了吗?”唐暮秋喘息间开了口。
祁继明刚迈开步伐走了两步,便被这句疑问钉在原地,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唐暮秋见祁继明的反应心头一空,他嗓音颤抖,手中的环首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金属撞击音如同宣判的鼓声,他气息不稳地追问:“……他死了吗?”
“则安他……”祁继明嗓音似是哽咽了一下,他的话语欲言又止,最终道:“嗯。”
唐暮秋眸中闪烁着的光在此刻彻底熄灭,如同烧尽的炭火,被厚重的落雪覆盖,心中悲痛一时之间盖过一切,紧随其后如同藤蔓弥漫心头的,是迷茫。
如果祁则安死去了,那自己当初离开的那两年算什么?
自己当初坚持着、日复一日靠着念想煎熬苦撑的日子算什么?
自己存活至今的意义又算什么?
迷茫、无助、困惑、不解。这些情绪与悲哀交织,最终化为颤抖的喘息。
“……西叔说的对。”唐暮秋嗓音颤抖,话语自言自语却带着些自嘲与偏执:“我不该活。早在他寻到我的那天,我就该去死。”
唐暮秋深呼吸,有些哽咽:“我不知道原来我活下来的代价会这么重。该去死的人本就是我。”
祁继明背对着唐暮秋,那高大威猛总是充满威严身躯如今却有些佝偻,祁继明两侧的鬓角花白染上些许沧桑,在这一个瞬间,祁继明的背影不再是全华国人民心中的定心针元帅,而只是一个单纯的、痛失爱子的父亲的身影。
“……不要这么说,孩子。”祁继明在原地沉声,随后他转身走到唐暮秋身边,捡起唐暮秋掉落在地的环首刀塞进对方手中,严肃郑重:“听话,先去治疗。你伤成这样,则安会难过。”
唐暮秋闻言心脏猛得一酸。
在杀戮乌鲁鲁的战场上果敢勇猛、击退敌人时迅捷强悍的战神,就连平时身受重伤也不会落一滴眼泪的唐暮秋,终于在听见他人以爱人的口吻安慰自己时潸然泪下。
“……先回车上吧。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你同步。”祁继明扶着唐暮秋道。
唐暮秋朝联盟的武装车走去,快要上车时,唐暮秋平静询问:“您不难过吗。”
祁继明沉默很久才开口:“我是华国联盟的元帅。如今形势严峻,我如果也倒下了,国家该怎么办呢。我如今也只能拼命地让自己暂时不去想则安的事。”
唐暮秋不再开口,只是低垂着泛红的眼眸上了武装车。
联盟的武装车停在龙脉入口,唐暮秋上了车后朝窗外看,依旧是在地底处,看不清外面的模样。
祁继明坐在唐暮秋对面,他伸出手:“我的能力是重组。你的血肉会重新生长一次,这种苦楚可能会让你撑不下去,如果你有任何……”
“开始吧。”唐暮秋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需要疼痛证明我还活着。”
祁继明看向唐暮秋,随后从鼻腔中叹出一口气。
祁继明对着唐暮秋的右肩发动能力,那已经被刺穿的血淋淋刀口内,神经与血肉翻涌,它们拉扯着重新缠绕在一起,唐暮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那时离开后,我的确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祁继明开口时嗓音沉沉:“可你走后的半个月里,华国上下发生了太多事。”
唐暮秋嗓音低冷发哑:“我走之前唯一的嘱咐是让你照看好祁则安。”
祁继明哑了声。
“……抱歉,”祁继明闭了闭眼:“我们的人没有发现顾渊混进来了。应该是因为他同伙的能力,那个叫尹匿的孩子帮了他。”
唐暮秋眼眸中的光微微颤动一瞬,随后他轻缓地合起眼眸。
一个月前,唐暮秋从联盟总部逃逸当天,审讯室内。
唐暮秋与祁继明面对面坐着进行审判问答,在唐暮秋爆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祁继明开了口。
祁继明:“我已经让人把屋内的所有监控监听设备都关闭了,在这里说的话,不会有除我们以外的第三个人知晓。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你那天带人去英雄纪念馆是为什么。”唐暮秋突然开口。
“什么?”祁继明愣了一下:“哪天?”
“我刚入学没多久时,我和朋友们去了一趟英雄纪念馆。但去了没多久就被你带着人拦回去了,我不认为那是巧合。”唐暮秋道。
祁继明笑了一声:“怎么,这个问题很重要?”
唐暮秋:“很重要。”
祁继明:“为什么?”
唐暮秋:“我要确定,你是不是我阵营的人。”
祁继明的笑意敛起:“你什么意思。你又是谁的人,站在谁的立场和我说话?”
“沈惜。”唐暮秋道:“那天你们来的太过巧合。沈惜从联盟叛逃前,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话。”
祁继明的目光审视唐暮秋,数秒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日记本。这个日记本显然与唐暮秋的密码本不同,它不带密码,只是个普通的本子,外面的封面破破烂烂有些掉渣,还是被祁继明包上了封皮。
祁继明用手指将日记本推到桌面中央,随后翻开。
只见上方写着:【万物生】、【神悯人】、【知者亡】。
唐暮秋目光微凝,这是沈惜当年的日记本。他没记错的话,这几个词他曾经是见过的。
“沈惜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祁继明下了结论:“他和我曾经都认为未来无法改变,因为未来是一定会发生的、将来式的既定事实。可在某一天,沈惜偶然间发现未来可以被现在,也就是所谓的‘过去’改变。”
“所以他告诉我,在未来某一天,英雄纪念馆的检测灯会再度亮起。亮起时,就是我去寻东西的时候。”
“我只是照做了,仅此而已。在那个纪念馆的二楼阶梯处,那枚造型怪异的小鸟雕塑,扭动打开后里面是一扇暗门。桌面上摆着这个笔记本。”
唐暮秋沉默许久,他不言语。片刻后,他问:“知道这些词的含义吗?”
祁继明眼眸闪过一丝光:“尚未。”
“我和沈惜同样背负诅咒。我是‘过去’。”唐暮秋开口道:“龙脉下的古钟会吞噬时空。代表时间的我和沈惜是被选中的人,因为我们窥见天命。而另一个被选中的人,是代表空间的祁则安。”
祁继明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古钟不论是加速还是倒退,都会将我们整个国家,甚至是整个星球毁掉。龙脉下的古钟操控着我们的异能来源,它可以吸收掉我们所有能力。同时,龙脉会开启保护模式。如果…古钟感受到巨大的威胁,那么它会将时间倒退,一直倒退到它认为安全的时候为止。如果古钟的要求是让你们三个去死,这样才能保证安全的话,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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