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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晖:“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祁则安:“因为如果我是敌人我就会这么做。”
陆铭晖:“啧。”
唐暮秋的眉眼始终低垂着,他耳边一直回荡彭子成的话语。
唐暮秋总觉得彭子成说的是对的。实际上这种感觉又来自那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但这种“直觉”,唐暮秋这么久以来从未想过寻找原因。这个直觉是什么,怎么来的,为什么来了,自己的直觉从不出错是因为什么。
他心底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份“直觉”或许在现在的紧要关头能有大作为。
于是唐暮秋突然很想测试一下这个所谓的“直觉”。
在众人低声讨论时,他慢慢放空大脑保持沉寂,精神识海内的微波荡漾,紧绷着的精神丝线慢慢软化,泛起些许金光。
唐暮秋让自己的整个意识放空,像是追随某种规律一般,他沉默下来。额前隐隐的感应强烈,脱口而出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有些突兀。
“贺连,你是不是想问我们组的聊天方式为什么节奏这么快?”
突然躺枪的贺连身子一颤,他默默扭头:“……唐兄,我刚刚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吗?你终于进化出读心的能力了吗?”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所有人的节奏都乱了一瞬,祁则安顿时收声看向唐暮秋。
只见唐暮秋默默站起身,他仔细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清冷淡然的眉眼间染上些许细微的讶然。他的瞳孔微微睁大,眼眸的微光闪烁。
唐暮秋的精神识海内,海浪平息安静。他看向那些细密的精神丝线,一根两根都泛着滋润的金光。此时此刻像是在宣判着胜利。
“……我好像知道我这个莫名其妙的直觉是怎么回事了。”唐暮秋突然道:“这就像是某种规律……”
祁则安:“规律?”
唐暮秋:“已知一个人每天早上六点整起床出去晨跑,围着小区跑半个小时。如果我想和他偶遇,应该在早晨六点到六点半在楼下散步。是这个道理吗?”
“是。”祁则安认真道。
“我的直觉好像和这种事情是…差不多的。”唐暮秋放下手,认真看着祁则安:“我能看到过去,我能感知到过去,所以我能发现未来有哪里不对,我能明白哪里有问题。因为不同的点会和过去有冲突,违和的那些点在我眼里特别明显。”
“……所以这更像是某种……被我习得的规律。”唐暮秋淡然道:“参加考核时,乌鲁鲁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所有人都没察觉,但我先察觉了,是因为身体前的空气气流与以前不同……”
祁则安目光微沉,他神色端庄地沉默思忖,许久后突然开口:“……照你这么说,那你岂不是,将过去、未来,与现在集一身了吗?”
“……或许是的。”唐暮秋沉思:“我还需要点时间……我会尽量在24小时之内弄清楚究竟是不是这个规律。如果真的是这个规律的话,可能会有点糟糕。”
祁则安:“嗯?”
唐暮秋抿唇:“我总觉得…敌人的袭击会在秋分日之前就降临。我不认为敌人能乖乖等到秋分日再发动攻击。”
祁则安闻言沉默片刻,他眨眼时,浓密乌黑的睫毛如鸦羽颤动,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薄削的唇瓣抿起,目光中染上些许思索。
“总之先回去吧。”唐暮秋看向祁则安:“贺连的事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夏玲和陆铭晖也需要休息一下。我也需要回去看一眼彭子成。”
祁则安挑眉:“彭子成?”
“嗯,”唐暮秋淡淡道:“他刚刚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祁则安没多说,他做出打响指的动作,身边蓝白色的光团已经浮现。
祁则安昂首看向夜空中的空间洞,他蹙起眉头,掌心一挥,除却四方安魂处的黑色能量洞,其余的空中空间洞全部被祁则安在一霎那泯灭。
唐暮秋眨眨眼,很迅速地走到祁则安身边:“……很厉害。累吗?”
“没有在你身上时累。”祁则安挑起眉头,俯身在唐暮秋身边耳语,语气染上些许揶揄。
唐暮秋闷着声不说话了。
“哒”地一声响指音,众人的身影在瞬间转换位置,最终降落在联盟总部。
地板还没站热乎,祁则安只听夏恩的传音自脑中浮现:“小祁,我们抓到了顾渊,祁元帅需要你来一趟对比异能基因。”
第88章 不比较。
几人刚到联盟总部便分开了。陆铭晖和夏玲押着贺连走了, 祁则安吻过唐暮秋的额头后也暂时离开,唐暮秋则是拜托祁则安把他传送到“觉醒室”。
据说这觉醒室是祁继明在前两天战斗时分神用重组能量造出来的。
唐暮秋了解过,使用觉醒室的人是留在国内的Alpha与Omega, 基本上在里面特训的都是特批生, 主要是精神力强大的优秀学生。
精神力强大的人更容易觉醒, 这件事唐暮秋早有耳闻。
根据夏玲所说,觉醒室内放着联盟加班加点造出的模拟设备,据说设备会先放出人心底的温情片段, 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将人心底最恐惧的画面映照,紧随其后的乌鲁鲁骤然浮现。这样的画面会刺激内部的学员, 他们的腺体会爆发出能量,在高压情况下会如何应对乌鲁鲁,这将是他们觉醒天赋的前提。
唐暮秋明白, 在天赋异能觉醒前,人们拥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预兆期。这种逼迫式的觉醒就是在缩短预兆期,相当于拔苗助长。
唐暮秋的身影在觉醒室的长廊前降落, 他缓慢睁眼, 朝内里望去。虽然没有踏进去, 但唐暮秋已经能够闻到腐朽的、潮湿的气息。
这里就像是一座监狱牢房,走廊深处仿佛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弥漫。血腥和铁锈的气味在空气中交织,寂静却如同雾气笼罩整片区域。唐暮秋朝前走了几步,他看向每一间觉醒室的大门。
大门是钢铁做的,外部挂着三道锁链, 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雪花状。中央的锁是最古老的扭转型,内部的人不完成任务,外部的人便打不开这扇门。
彭子成也在其中一间的室内。
唐暮秋左右侧首分别看了看,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环终端。
手环终端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清晨,这一批觉醒室内的学员已经要结束当日特训了。
唐暮秋站在门口,背部靠墙,他双手环着环首刀抱在心口处等待。
不多时,觉醒室的长廊内响起鸣音。随后长廊内厚重的铁门纷纷自动开启,金属撞击音此起彼伏发出闷响。
唐暮秋抬眼看去,从觉醒室内走出的学生脸上或多或少带着颓废或惊恐,看样子觉醒室内的场景的确令人感到痛苦。
人群来来往往,逐渐散开。唐暮秋却没发现彭子成的身影。他微微蹙眉,回想起前不久彭子成通讯时的嗓音,那是一种强撑着装作没事的爽朗感,但却与彭子成本身的爽朗嗓音完全不同。
就像是在清风般的嗓音上蒙了一层灰。
唐暮秋眸光紧盯着内部的一扇门,那扇门开了许久,但是一直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彭子成或许就在里面。
沉默两秒后,唐暮秋果断迈开步伐朝那处走去。
刚走到大门前,唐暮秋只将一个“彭”字露了第一个音节,他便步伐顿住。
只见那扇厚重的铁门内伸出一只手,那手的主人贴着墙面支撑躯体,他脑袋低低垂着,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走出来。细细去看,彭子成的双膝微微颤抖。
唐暮秋愣了一瞬,随后迅速加快步伐,走到彭子成身前双手搀扶彭子成的身躯。
“你…”
唐暮秋刚发出一个字音便停顿了,他愣在原地,看着彭子成面上的泪痕。
他莫名有些慌张,这种慌张与祁则安落泪时是完全不同的。
祁则安是他的恋人,他喜欢祁则安。所以祁则安流泪时,他心疼、急切、困惑、甚至跟着一起痛心。
可彭子成不同。彭子成是他少有的几个朋友之一,他从没有见到过朋友在身边流泪,所以在这一瞬间唐暮秋的大脑有些宕机。
隔了一秒后唐暮秋回神,他动作难得有些急切,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总算将压在口袋内侧的纸巾拿了出来。
“……你还好吗?”唐暮秋道。
彭子成接下纸巾,不断擦着眼泪,提起唇角露出微笑,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还好,谢谢班长。”
看上去好像并不好。
应该问问他发生什么了吗?
可那好像是他的隐私,还是不要问了。
唐暮秋垂下眼,并不多说,只是陪在彭子成身边安静地待着。
“…班长,”彭子成擦着眼泪,眼眶泛红:“你有没有听祁哥说过,乌鲁鲁第一次出现时的场景。”
唐暮秋轻轻点头:“知道一些,但并不详细。”
“乌鲁鲁第一次出现时,袭击的人是祁哥的母亲,夏玲父母,以及我的母亲。”彭子成垂下眼,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唐暮秋走在他身边。
“当时军方为了不让民众恐慌,甚至不让军方内部恐慌,将消息层层封锁。最终,祁哥、夏玲、陆铭晖,他们都没有见到那个乌鲁鲁长什么样。”
彭子成将擦过泪的纸巾丢到垃圾箱内,状似随意般开口道:
“可我见到了。”
唐暮秋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脑中某件封存已久的好奇事件终于揭开帷幕。
“其实是偶然。那天我闯进了父亲的办公室,电脑上的录像放到一半。出于好奇,我点开了。画面中是一条巨大的蜈蚣,它的身子从地下翻起,把宾利车直接咬碎,随后从车辆中挑出第一个人作为食物,咬得血肉模糊吞了下去。”
“……那个人是我的妈妈。”
彭子成的嗓音很轻,话语很温和,像是在拼尽全力维持着轻松的模样。
唐暮秋的指尖微颤,他乌黑的眼眸安安静静地看着彭子成。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唐暮秋彻底明晰,所以彭子成那时在考核场地见到真正的乌鲁鲁时那么恐惧,甚至双腿都动不了,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克服对乌鲁鲁最深层的惧怕。
唐暮秋垂下目光,沉默许久后,他突然道:“彭子成。”
“嗯?怎么了班长。”
“我没有妈妈。”唐暮秋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又紧接着道:“也没有爸爸。”
“班长,你…你不用这样的,多沉重的话啊…不用为了安慰我特意这样…”彭子成低下头,反而有些局促起来。
“我知道。”唐暮秋轻轻点头:“我的意思是,彭子成。你也不要这样了。”
彭子成突然抬起头,眸光微动。
“没有爸爸妈妈,和亲眼看见妈妈被怪物咬碎,都是痛苦的。没有谁更痛的说法。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不用这样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即使是哭着说出来,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唐暮秋像是第一次说出这么多话一般,他表达完,又担心自己的表达会不会太过突兀,会不会让彭子成觉得他多管闲事,于是他莫名有些胆怯地垂下目光,没有直视彭子成。
许久后,习惯沉默的唐暮秋却先按耐不住,他抬起头,想说“走吧”,却看见彭子成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彭子成几乎是直接扑到他的身上,他呜咽着哽咽:“班长,你怎么那么温柔那么好啊呜呜呜…我爱死你了!!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真是值了!!!”
唐暮秋耳根莫名有些发热,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朋友夸。
这种友情带给他的体验,与祁则安给他带来的爱意感不同,是一种更加随意的放松感。
唐暮秋与彭子成将话题翻篇后补充了些彼此的情报,先前彭子成在觉醒室没有休息时间,信息的同步有些延迟。于是唐暮秋将祁则安秋分日的事情告诉了彭子成,也将古钟的事情说给彭子成听。
彭子成点过头一一记下,随后他看了眼小组内通讯,深呼吸后又长叹一口气:“……好吧,陆铭晖那家伙说贺连已经锒铛入狱了,银镯子拷得他别有一番风味,看贺连的照片感觉像是一只火妖被锁住了。唉……我真没想到贺连居然也会成为敌人,我以前还挺喜欢和他玩的。”
唐暮秋点点头,他看了眼自己的手环终端,上方的悬浮屏却没显示任何群聊。
“对了班长,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早就想来那么一出了?就是逃离祁哥,然后替他承担罪孽那个。”彭子成挠挠头:“你把我们小组的群退掉了,甚至手环终端也追踪不到你……当时我用尽一切办法都查不到你的踪迹,在这边都要急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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