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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暮秋登时步伐一顿,而后开口:“……什么?”
“咦,什么什么?”彭子成跟着停下步伐:“就是班长你不是退了小组的群,然后还在手环终端安装了反追踪模式吗?”
唐暮秋的心脏轰隆隆地鸣动,一刹那,他脑内宛若电闪雷鸣般骤响。他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环终端。
这枚手环终端自始至终一直带在他的手腕上,他从没摘下过,因为这是沈惜送给他的礼物。
可是他当初确实没有选择退群,这是他的疏忽。
现在看来终端显示自己确实没有群聊,可是这个群并不是唐暮秋本人操纵着退掉的。
“彭子成,我是什么时候退群的?”唐暮秋开口时甚至有些急切:“你那里显示我是什么时候退出小组群聊的?”
“啊?”彭子成立刻反应过来,他连忙去查看记录,而后道:“班长,是你离开联盟的当天。”
唐暮秋用手摁压眉心,顺着眉毛一路揉到太阳穴。
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那天他走得确实很急,但是他保证手环终端一直在他本人的手腕上没有离开过。这终端怎么能自动退出群聊?难不成是祁继明远程操纵的?但他看上去哪里有这么闲。
包括反追踪……这个倒是有可能是沈惜当初装进去的,毕竟这个手环中途没有经过他人之手了。
唐暮秋唇瓣抿起,他浑身散发出浓烈的冷冽气场,再一抬眼时,彭子成已经离他隔了三米远。
“……那什么,班长啊。”彭子成干笑两声:“我从刚才就想说了……你身上这股信息素怎么那么,那么……那么凶啊?我感觉我在你旁边走得好艰难……这,祁哥的信息素怎么像变异了似的……”
唐暮秋点点头:“这个是因为他……”
震动音在此刻响起,手环鸣声作响,唐暮秋低头看去,是祁则安的通讯。
唐暮秋接下,祁则安的声音边自然传来。
“顾渊的状态很糟,他人已经废掉了。”祁则安嗓音低哑平静:“他说不出情报了。”
唐暮秋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你和彭子成一起过来看吧。来了就知道了。”祁则安道。
第89章 顾渊的能力。
唐暮秋并没有和彭子成走回联盟总部, 他们是靠着祁则安远程空间转移直接回来的。
一直到进入审讯室前,唐暮秋都还在思考什么叫做“人废了”,直到进入审讯室见到顾渊的那一刹那, 唐暮秋瞳孔骤然收缩。
顾渊, 那个精英味十足, 面上总是挂着挑衅且讥讽微笑的男人,此刻被吊在空中。他的双手悬挂在高空,马尾长发随意散落在后背, 他的身躯因悬挂绳勉强能够直起,但垂落的脖颈还是能看出他像是已经死亡一般没有任何力气。
最令人感到心头可怖的, 是顾渊的五官。他的五官毫无生气,那双明亮的眼瞳维持着晶蓝色,他的眼眶瞪大, 因为被绑在空中,垂下来的脑袋自然而然向下低着,所以视线居高临下地朝下望去。瞪大的晶蓝色瞳孔并不聚焦, 反而直勾勾阴冷且无机质地看着某处, 就像是一坨烂肉上长了一双眼睛似的, 叫人毛骨悚然。
“我操。”彭子成言简意赅地发表心头想法。
祁则安站在顾渊对面,英俊的浓眉下压,冷峻眼眸中寒意乍起,他看向顾渊时竭力压制怒火。
唐暮秋微微蹙眉,他走到祁则安身边:“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他身上的空间系异能出自我的基因腺体,和我的匹配度完全一致。”祁则安嗓音冷冽如寒霜:“更可恨的是, 我父亲的异能追捕到他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封闭了大脑。他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只是个会瞪眼的废人, 我们完全没有渠道了结他是怎么拿到我的腺体基因的。”
唐暮秋心头一震,眉头立刻蹙起:“你的异能之前在联盟内部都是保密的,其他特批生也只是知道你会瞬移但是不了解你是空间系。你的腺体基因和异能报备应该只有高层知道,你曾经有把基因腺体留存到别处吗?比如样本?”
祁则安冷声:“从未。”
唐暮秋闻言也噤了声,他的浅色薄唇抿起,眸光抬起望向高处的顾渊。
祁则安每说一个字便多一分寒意:“关于敌人身份的宝贵情报还没问出一个字,他说晕就晕,他凭什么?”
“先别着急,我试试看。”唐暮秋开口,随后抬起手,将金光融入顾渊的额头内,去搜寻顾渊的过去。
展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片空白。
“……空白?”彭子成惊讶:“班长,你的能力是不是第一次这样啊?这家伙还真厉害……”
祁则安也略讶然,他微微张唇:“你……”
“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唐暮秋握拳,面色平静,话语听不出情绪:“……看来他真的是沈惜的人。”
祁则安:“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异能在这次之前,只有两次失效过。第一次,是我窥视沈惜的过去。第二次,是我窥探你天赋展露的那天。”唐暮秋平静地垂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是无法看到你和沈惜的过去的。因为你们的能力和我是相互抵消的。沈惜是未来,我是过去,我们都是时间能力,所以我的能力对他无效。而你,你代表空间,同样被古钟选中是诅咒者,所以我也无法看见你的过去。”
祁则安点了下头,很快了解状况:“你的意思是,顾渊当初和你说他替沈惜卖命是真的。因为沈惜用了某种手段将力量送给顾渊,以至于你现在无法看见顾渊的过去。”
“是。”唐暮秋道。
彭子成站在一侧叹为观止。
祁则安短暂地沉默一瞬,他蹙眉看着顾渊的眼睛,冷冷开口:“他的这个眼神……让人不快,就像是在窥视什么、冰冷的监视一般。”
唐暮秋平静的眼眸在此刻微微颤动,他脑中忽的闪过那道熟悉的、怪异的视线,那道曾经伴随他多年成长的视线,那道曾经在任务中他时不时感受到的视线。
在这一瞬间,唐暮秋惊奇地发现,顾渊的眼神竟然与那道视线如出一辙。
可当年西叔是怎么说的?这道视线是纠正、是神派来的监视者,确保一切不要偏离轨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它可以修改既定事实。
顾渊的这双眼睛…究竟是什么东西。
“距离秋分日只剩不到三天,哪怕提前一个小时知道敌人是谁,我们也能提前追进敌方大本营。可现在线索在顾渊这里完全断开了。”祁则安平静地叙述:“联盟的人和我说,四方安魂处上方的黑色能量洞汇聚的乌鲁鲁,足矣将四方安魂柱直接摧毁。安魂柱被摧毁,那么龙脉会在瞬间开启保护模式,古钟也会直接进入倒计时。更坏的可能性是,古钟甚至没有倒计时,而是直接将一切重启。”
彭子成沉思片刻:“可是……沈惜会是敌人吗?按照现在状况来看,顾渊替沈惜卖命,可是关键人物沈惜一直没有出现。况且沈惜本身并不像个恶人,否则他又为什么抚养班长那么多年?我们没解开的疑点归根到底其实只有一个,到底是谁造出了乌鲁鲁,只有这个人才是幕后黑手。”
彭子成与祁则安谈话间,唐暮秋还是紧紧注视着顾渊那双无机质的晶蓝色瞳孔。
那双眼睛…这样的视线,但似乎哪里不太对。如果顾渊的视线是自己早就感受到的,而他又是沈惜的人……
那就太奇怪了。逻辑根本说不通。
沈惜每天都和自己在一起,但却要求顾渊同时在暗地里监视自己?
祁则安说过,他在数据库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缺了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关键线索。
那个人的身份首先不会简单,他会深深扎根进联盟内部,和谭宗凌、沈惜关系异常亲密,但是又没有在照片之外的任何地方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唐暮秋脑中突然闪起一道光,他眉心一跳,突然想到某类人群。
五十年前,联盟不像如今平和。战乱年代,联盟内除了华国本国人民、士兵之外,还接纳过一部分特殊的人——战俘。
如果那个人曾经是战俘,那么一切就合理了。因为是战俘,所以没有在联盟内部留下任何痕迹;因为是战俘,所以才能和当时负责前线战斗的沈惜那么亲密;因为是战俘,所以……
所以沈惜叛国的原因是通敌?!
唐暮秋唇肉陡然一颤,他隐隐察觉自己似乎快要挖掘到真相。他全神贯注地思考从遇见沈惜开始一点一滴的细节,小学、初中、高中时期,甚至是现在。如果沈惜能够看到未来,那么唐暮秋知晓,自己如今推测的,一定是既定事实。
“元帅。”审讯室门口的士兵向祁继明敬礼问好。
祁继明点过头,进入审讯室内。
彭子成立即敬礼:“祁元帅。”
祁则安则是站直身子,低下头:“爸。”
祁继明抬手示意他们放松些,转而看向祁则安:“你的身体情况我听说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我能感觉到腺体在逐渐变得更稳定,欧阳沨说差不多再过一天,我的腺体就能彻底稳定下来。”祁则安道。
祁继明“嗯”了声,看向顾渊,而后道:“可惜了他的这双眼睛。”
彭子成:“元帅,他的眼睛是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祁继明点头:“顾渊的这双眼睛,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得到,可最终他们都失败了。他的这双眼睛被联盟称为‘记录’之眼。他所看见的,一定是真实。”
此话一出,祁则安和彭子成同时面色一僵。
祁则安缓缓开口,嗓音低哑:“什么叫做他看见的一定是真实…?这岂不是代表他遇到不想看的事情就闭眼,遇到想看的再睁眼,就能完全改变一件事?”
“的确如此。”祁继明道:“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小偷走在街上偷了一辆自行车,顾渊使用能力,用眼睛记录了他完整的作案过程,那么所有人都能知道这个人是个小偷。可是如果顾渊在场,他在小偷作案时闭眼,在他偷窃成功后再度睁眼使用能力记录,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那辆自行车本就属于那个小偷。”
彭子成听着倒吸一口凉气:“这能力……简直就是bug啊?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要真这么说的话,顾渊动用能力时什么时候篡改了真实事件,我们也不知道的。这天赋能力如果没有任何限制,肯定会酿成大祸……况且顾渊这人看上去就是私心重的类型。”
祁继明:“正是如此,所以当年沈惜捡回顾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施加了一道禁咒。顾渊不能擅自更改事件,也不许随意将未来走向通过事件变更。沈惜的能力本就属于未来,顾渊在这个基础上无法违抗他的命令。”
祁则安眉眼垂落,他的指腹摩挲下颌,眸光缓缓波动。
“顾渊现在状况如此,眼睛也已经废掉了。他再也无法使用记录的能力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看不见了。”祁继明看向顾渊,神情中似乎带着几分惋惜,他随后又抬首:“你们先离开吧。”
祁则安点点头,他扭头看向唐暮秋,却是步伐生生止住。
一直不曾发言的唐暮秋,此时此刻面色苍白。清冷淡然的眉眼间染上些许惊愕,他的浅色薄唇微微张开,瞳孔并不聚焦而是盯着某处墙面,像是在大脑中思考到某件事后被顿时震到,于是身躯停止了行动。
祁则安立刻走到唐暮秋身边,他看向唐暮秋颤动的双眸,低声唤:“唐暮秋?”
唐暮秋闻言迅速回神,他火速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紧接着迅速望向祁继明,而后看着祁继明开口,嗓音平稳又冷静:“五十年前,战争结束前,那个联盟内部枪法出奇惊艳的战俘是什么人。”
祁继明面色骤然一变:“你怎么……”
唐暮秋即刻追问:“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祁继明的面色变了又变,他两鬓花白的头发在此刻如冬日雪松般,裹挟着浓烈的厚重寒意。
祁继明嗓音低沉又肃穆:“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事。”
祁则安见自己父亲变了脸色,又看了眼爱人毫不退让的态度,他跟着皱起眉:“……这是什么人?”
第90章 身份。
在祁继明讲话时, 全神贯注回忆当年的唐暮秋,突然意识到高中时西叔离开前的那一次受伤。
西叔说,开枪的人枪法极好。只差两厘米他的心脏就会被贯穿。日记中也写到, 那个人不知是不是心软了手下留情。
如果说这个人就是唐暮秋推测的战俘, 那么……他和沈惜之间的关系, 绝对不只战俘与看守的关系那么简单。谁会对一个曾经的无关人员在日记中使用“心软”这个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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