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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了！
四人心脏骤停，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老婆婆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盯了他们片刻，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她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一样，慢吞吞地放下了裤腿，站起身，将火把随手丢在地上踩灭，步履蹒跚地朝着院门外走去。
“她要去哪儿？”程偃灵低呼，“这大半夜的，外面冰天雪地，她什么都没带！”
张晞忽然想到半夜跟着白斯影所发生的诡异经历，一种本能的排斥涌上心头，但还是咬咬牙：“虽然很怪，但这么大年纪冻死在山里也不行，要不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四人迅速穿上外衣，悄无声息地下了楼，推开虚掩的院门。
只见那老婆婆的身影在雪地中蹒跚前行，走向村子边缘的深山方向。在路过一片积雪较厚的空地时，她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看也没看，随手扔在了雪地里，然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往黑黢黢的山林里走去。
“婆婆！等一下！山里危险！”程偃灵忍不住喊了一声，想追上去拦住她。
“偃灵！”徐琪却一把拉住了她，语气异常凝重，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里，又道，“先别管她，你不觉得这村子太安静了吗？我们从进来到现在，除了这个婆婆，就没见过第二个活人。”
程浩脑袋嗡的一声，立刻赞同了徐琪的意思：“我看也是！先回村里再看看，毫无准备的跟着，万一这老太太也是中了邪，攻击咱们怎么办？就算要跟，也叫几个村里的人一块儿！”
达成一致，他们放弃了追踪老婆婆，转而快速在村子里巡查起来。一家，两家，三家……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呼喊，甚至尝试推开那些看似不牢固的窗户。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啊。”程浩蹲在一个角落里，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你们过来看！”
程浩正猫着腰，把手伸进一家院子搭的灶台里，歪着脑袋摸了一会儿，“不对劲，白天咱们来的时候，这家明明有人，我睡觉之前还从咱们的窗户那，正好可以看见他们，我记得他们用灶台烧水来着，现在这个灶台是凉的！”
凉的？张晞也有点奇怪，凑过来打开手电往里看：“何止是凉的，这里面的炭灰根本不像是今天刚烧的。”
寒风卷着雪沫吹过空荡的村路，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衬得这孤村愈发鬼气森森。
“咱们这是……进了鬼村了？”程浩吞了吞口水，喃喃道，“他们会不会都是鬼啊？”
程偃灵打断他，“先别乱说。”她朝老婆婆刚才丢盒子的地方努努嘴，“去那边看看，那老婆婆跟个NPC似的，丢下的东西说不定有线索。”
第43章 蛊虫
几个人点亮了手电，还特地拿了一个火把，往刚才老婆婆走远的方向走。
“那老太太走路也不快啊，这会儿都不见影了。”程浩用手电往远处晃动了几下，奇怪道，“她可能也不是活人吧。”
其他人没心思讨论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加快步伐走到了老婆婆丢东西的地方。
那块雪地上，果然放着一个木盒，似乎像是有温度似的，把周围的一小片雪都融化了，静静地躺在一块黑漆漆的湿润冻土上。
“这盒子……看起来像是个缩小版的棺材。”张晞蹲下来凑近看看，“确实是，形制都一样。”
程偃灵大着胆子想伸手去拿，被程浩拦了下来：“我来我来。”
程浩挽起袖子，两只手就去捧那只木盒，触碰到盒子的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哟，还热乎的。”
“耗子，小心点！”程偃灵见他拿着盒子端详，心头跟着突突地跳。
程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开盒盖的缝隙，把盖子慢慢掀开，只刹那间，一道黑影猛地弹射而出，直扑他的面门！
几个人的手电光都打在上面，一瞬间看得清楚，那是一条足有成人手指粗细、长近半尺的怪虫，身体呈暗褐色，环节状躯干两侧密布着短小的、不断蠕动的附肢，形似蜈蚣，却更加肥硕丑陋。它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骤然裂开的、布满层层叠叠、歪七扭八细小尖牙的口器，散发出腥腐的气息。
“小心！”徐琪一直高度戒备，见状手腕一抖，匕首带着寒光精准地横拍过去，“啪”地一声将那怪虫从程浩面前掀飞出去。
怪虫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发出“嗤——”的一声异响，身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腾起一小片白雾，仿佛被烧开了一般。它像是被激怒了，在融化的雪水中剧烈扭动，调转方向，速度快得惊人，再次朝着离它最近的程偃灵扑去。
“什么鬼东西！”程偃灵汗毛倒竖，来不及多想，腰间的刀已然出鞘。她侧身避过扑击，手腕发力，刀光一闪，精准地自上而下将怪虫劈成两半。
“噗嗤——”
绿色的、粘稠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溅而出，带着一股类似腐烂植物的刺鼻腥气。大部分液体落在雪地上，发出更剧烈的“滋滋”声，积雪迅速变黑、凹陷。
有几滴绿色的血液，不偏不倚地溅射到了程浩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左臂羽绒服袖子上，布料瞬间被腐蚀出小洞，液体沾到了他的皮肤上。
“啊！”程浩只觉得胳膊上一阵灼热的刺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几人立刻围上去。徐琪迅速用匕首划开他被腐蚀的衣袖，只见他小臂外侧的皮肤上，几点绿血沾染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并且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如同老树树皮般的粗糙褶皱，好在范围不大，只有一枚硬币大小。
痛感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奇痒无比的感觉，程浩龇牙咧嘴道：“这，这好像和老太太腿上的疤一样，我不会也得去烤烤吧？痒死了！”
“别碰！”徐琪厉声阻止了程浩想要用手去抓挠的动作，“这血可能有强烈的腐蚀性，回去再处理。”
程偃灵忍着恶心，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两截还在微微蠕动的虫尸挑进那个还在散发着余温的木盒，盖上盖子。
尽管不想，但几个人还是迅速地回到了原先的住处，徐琪翻出急救包，用大量的生理盐水帮程浩冲洗伤处，然而，那“枯树化”的样子并没有缓解，程浩感觉手臂又痒又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往他的血肉里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程浩看着自己变得怪异的手臂，声音带着恐惧。
张晞面色凝重，她回想着雪地上那个微微抽搐的两截虫尸，“这虫子，还有这‘枯树症’，恐怕和这个村子的诡异脱不了干系。那些消失的村民……”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那些村民，会不会也遭遇了类似的事情？
徐琪又戴上线手套，打开木盒，用镊子翻动检查那两截虫尸。虫子的外壳坚硬，内部组织却似乎在快速失活、干瘪。
“像是蛊虫。”张晞跟着一块仔细盯着那虫子看，有了初步的结论，“蛊，据传是用特定方法培育出的毒虫，种类繁多，效用各异。有些蛊虫寿命极长，或者说可以死而复生，方法就是潜伏在宿主体内，汲取宿主生机，直到重新滋养长大，才能脱离宿主。”
“妈呀，我还得抚养它长大？”程浩看着刚被徐琪包起来的手臂，一阵阵犯恶心。
“我听说，找到下蛊的人，就能找到解决办法？”徐琪问。
张晞摇摇头：“如果真是那种传承极其久远的蛊，因为年代太久，可能连下蛊者的血脉都已经断绝了，只有蛊虫本身存活了下来。”
程浩听得脸都白了：“所、所以……我这是中了……千年老蛊？！”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他感觉那股麻木感正在向手肘蔓延，“这玩意儿会怎么样？把我吸干变成一棵树吗？还是像那些村民一样……消失？”
“耗子，别瞎说！你就是沾了点虫血，不至于。”程偃灵急忙打断他，但看着弟弟的手臂，她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她抓住张晞的胳膊，“阿晞，你对蛊了解多少？有没有办法解？”
张晞摇了摇头，眼神带着歉意和忧虑：“我只是根据古籍记载和民间传说有所了解，真正的蛊术诡谲莫测，解法更是各脉秘传，外人极难知晓。”
徐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觉得大家别太悲观。首先，我们要假设这蛊毒是可以抑制或者解除的。老婆婆的方法虽然极端，但说明火焰可能有效，我刚才用火凑近程浩的伤处试了，没什么反应，这一点暂时存疑。其次，蛊虫的出现必然有源头，无论是制作它的地方，还是它历代宿主的聚集地。这个寨子里的炊烟虽然像是一种假象，但阿晞的梦里确实存在过，所以我们要找的狻猊，很可能对程浩的伤有帮助。”
张晞表示同意：“没错。狻猊好烟火，也许这蛊虫的解法就在狻猊身上。偃灵刚才提到老婆婆像NPC，我倒是觉得很形象，她的出现很可能就是线索本身。”
程偃灵紧紧握住刀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就走！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我们不能再等了！收拾东西，马上出发进山！就算把雪峰山翻过来，也要找到救耗子的办法！”
她看着程浩，语气不容置疑：“你给我撑住了！姐一定帮你把这鬼东西弄掉！”
程浩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慌稍稍平息，他用力点了点头。
四人不再犹豫，迅速整理好行装，将必要的物资和武器带在身上，还特地翻出了一个村民家里的平板拖车，把舞狮行头牢固地捆扎在上面，由张晞拖着走。徐琪给程浩注射了一剂强效的镇痛剂，暂时缓解他的痛苦。
推开木门，风雪立刻扑面而来。漆黑的夜空下，空无一人的村庄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唯有他们四人踏雪而行的脚步声。他们毅然走向那片吞噬了老婆婆、也可能隐藏着一切答案的茫茫雪山。
第44章 虫巢
越是往山的高处走，风雪就愈发狂躁，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刃切割着皮肤。能见度极低，四周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四人又用之前的方法，用登山绳把大家紧密相连，在及膝的深雪和湿滑的冰岩上艰难挪动，每一步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
程浩受伤的左臂活动越发不便，很大程度上依赖着前面程偃灵和后面徐琪的拖拽，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的不知是冷汗还是融化的雪水。
“姐……慢、慢点……”程浩喘着粗气，手臂的麻木感正在向上蔓延，连带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
程偃灵回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心头一紧，刚想说什么，视线却被前方风雪中一些模糊的、矗立的影子吸引。
“那边……有东西！”她压低声音，带着警惕。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努力望去。就在他们前方十几米处，风雪卷过的间隙，隐约可见一排高低错落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雪坡上，如同沉默的哨兵。
“这怎么会有人？”程浩声音发虚。
“过去看看，小心。”张晞沉声道，袖中的箭簇已然蓄势待发。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些“人影”的细节逐渐清晰。那是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厚实的、但样式陈旧普通的棉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面容僵硬青紫，显然早已冻僵多时。他们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双脚深陷雪中，仿佛被瞬间凝固在这里。
“看他们的皮肤。”徐琪用手电光做了个指示，照在其中一个人的手腕处，和另一个人的脖颈处。“跟程浩胳膊上的一样，但他们更严重。”
他们又分别检查了其他的尸体，无一例外，脸颊、手背、脖颈，能看得见的地方，都布满了那种狰狞扭曲、如同枯死老树树皮般的深褐色纹路，有些甚至出现了龟裂，仿佛皮肤真的要化作木头。
“我的天……”程浩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具男性尸体上，“他……我见过！就是我们晚上睡觉之前，我在二楼窗户看到他在院子里烧水！”
徐琪也指向另一具佝偻的女性尸体，声音干涩：“是那个老婆婆……”
她果然没能走出雪山。或者说，她回到了这里。
傩戏班的人，对生死轮回看得比较开，但也会更加敬重尸体。张晞往后退了两步，将之前打量的目光收回，又将步子迈向了这些尸体的正面。她放低手电，不让那些光照射在尸体脸上，深深地鞠了一躬，口中低声道：“萍水相逢，晚辈无意冒犯，等我们的事情处理完，会替各位前辈安葬。”
张晞起身时，一丝异样的感觉却掠过心头。
面前这些尸体，凑近了看只能注意到细节，而从现在这个角度看，却又有奇怪之处。他们都闭着眼睛，表情上却有一丝非常安宁甚至虔诚的情绪。他们站立的方向出奇地一致，微微侧身，均面朝着侧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被积雪覆盖的小小山包。
程偃灵顺着张晞探查的目光望去，也发现了尸体的奇怪之处，“他们在看什么？”她小声问，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张晞走近那个山包，用脚踢开表面的浮雪，露出下面冻得坚硬的土壤和岩石。“挖开看看。”她示意程浩拿出工兵铲。
程浩手臂不便，张晞和其他两个女孩一起，解开了把彼此系在一起的绳索，费力地在那山包上挖掘起来。冻土坚硬，进展缓慢。挖了大约半米深，工兵铲突然“铿”地一声，碰到了某种坚硬的、非土非石的东西。
程偃灵的虎口处被震了一下，有点发麻，她停下来甩甩手，只见铲下的那块积雪和冻土块扑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层，仿佛一块天然的水晶镶嵌在山体中，冰层内部，并非是实心的，而是中空的。
就在那透明的冰壁之后，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无数条那种暗褐色的、蜈蚣般的蛊虫，程偃灵第一个看在眼里，头皮一阵发麻，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连连退了好几部，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后面的尸体身上去，被张晞手快扶住了。
“这……这是源头吗？”程浩吓得舌头都在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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