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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浩赶紧找补：“巧招，妙招。阿晞姐，还是你厉害啊！”
程偃灵越听越不对劲，懒得理他，对徐琪道：“我和阿晞的功夫互相克制，不分上下，但是我这人呢，厉害得很，唯一的弱点就是怕痒，而且就阿晞知道，所以很可能就是某处弱点，你想想？”
徐琪沉默了一会儿，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醒来那一刻看到的那一幕。
当时，程浩一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环在她的脖子上，控制着她的行动，也没去碰什么要害，但是她醒来的时候，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了。”徐琪看了一眼程浩，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总结什么措辞，“我因为体质特殊，就是……动心就会怀孕……这跟你们说过。所以之前，我一直和异性保持一定的距离，很怕近距离接触，谈恋爱也顶多是牵个手而已，程浩可能单纯就是离我太近了，激发了我的危机意识。”
程浩听完有点脸红，挠挠头，结巴道：“那个，琪姐，我是情急之下，冒犯了哈。”
“没事。”徐琪耸耸肩，“我那就是潜意识的反应，平时我没怎么把你当异性。”
程浩被徐琪这句话逗乐了，耍起赖皮来，捏着嗓子道：“就是嘛，大家都是姐妹~”直到程偃灵抬手又要打，他才闭嘴。
“这事倒是简单了。”张晞打断他们的玩笑，认真道，“也就是说，如果接下来再有人中招，其他人利用弱点破局就可以。”
徐琪点头，又问：“那程浩和你的弱点是？”
程偃灵看程浩朝她使眼色，笑了：“耗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跟师父都敢顶嘴，他的弱点就是我本人，我随便一巴掌就能给他扇醒。”
“是是是。”程浩点头如啄米，“血脉压制。”
“至于阿晞嘛。”程偃灵有点为难，叹了声气，先问徐琪，“徐医生，你说要是手指骨折了，你能给接好吗？接得能和从前一样吗？”
张晞从小学画，手当然是最重要的，跟她玩闹也好，打架也好，她从来都会尽量用左手主攻，右手只做辅助。平时保养得也勤，兜里永远放着护手霜，本身手指修长，生得就好看，精心护理下，即便在傩戏班训练风吹日晒，手也显得嫩一些，白皙一些，甚至和身上其他部位的浅麦色皮肤都有一点点色差。
徐琪看着张晞一听这话，把右手紧张地藏在了上衣兜里，不禁有点想歪，“偃灵，你够狠的。”狠起来连自己的幸福都不放过——这话她咽下去了，毕竟还有个男的在呢。她忍了忍笑，道，“放心，能接好，接好后几乎看不出来，也不影响活动，但是你尽量轻点，不要掰拇指，拇指最难修了。”
“嗯，”张晞强烈赞同，对程偃灵嘱咐道，“轻点 ，意思意思就行了。”
聊得差不多了，大家心里有了底，休息时间也结束，四个人收拾了一下背包，把各自的武器拿在手上，重又回到了那个隧道口，准备去点睛。
徐琪拦了一把想要打头阵的张晞，道：“这下面路不好走，我们上来的时候程浩摔了好几个跟头，我们两个已经熟悉一遍了，你和偃灵在后面跟着吧。”
张晞点点头，往后面退了几步，让她和程浩先走，程偃灵在中间，自己断后。
隧道不算窄，里面的石壁表面非常粗糙，岩石的颗粒感之余，似乎还掺杂着一道道横向的划痕，像是用绳子拖拉或者用棍子摩擦造成的。
张晞一路上留心看了几处，没找到什么规律，行进的路程有些落后，程偃灵停下来等她。
“怎么，还想手的事呢？”程偃灵挑眉逗她。
“没有。”张晞没再逗留，赶紧跟了过去。
隧道越深，光线越暗，走到最里面时，除了手电光照亮的负屃壁画，四人身边都被黑暗包裹着，两条隧道口的轮廓像一双幽暗的眼睛，盯着石室里面的人。
张晞留心观察壁画时，程浩在旁边小声道：“要不还是生个火堆吧，太黑了，有什么危险来不及反应，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里没地方找干柴，而且封闭空间点火不安全，大家把包里的备用手电都打开，放在一起足够用了。”徐琪道。
程浩一遍翻背包，一边应着：“成，那我想办法固定一下。”
第69章 负屃
研好墨，张晞回头又交代了其他三人：“那你们小心，我要开始了。”
“放心，准备好了。”程偃灵手握长刀，冲她点点头。
张晞屏除杂念，目光锁定壁画上负屃那空洞的左眼。她手腕缓缓送出，点向了负屃的左眼。
眼窝闪过一丝红光，张晞身体猛地一颤，握着毛笔的手无力垂下，没等倒下，程偃灵就一把扶住了，把她轻轻放倒在地上。
隧道外，忽然传来了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来了！”程浩提起棍子，指了指隧道口的方向，“竟然是从外头来的！”那声音黏腻沉重，摩擦着岩石，听得让人牙齿发酸。
“就喜欢这种明着来的。”程偃灵手提长刀，做好了攻击的架势。
眨眼间，无数扭曲畸形的人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两个隧道口疯狂涌入石室。它们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嗬”声，挥舞着扭曲的肢体，向着他们发起进攻。
程偃灵手中的唐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率先迎向最近的人魔。刀光过处，残肢断臂飞溅，她的脚跟却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牢牢的守在张晞正前方的区域。
徐琪在另一头，持匕首一边自如闪躲，一边专攻人魔的关节，连续将几只高大的人魔放倒。
程浩的棍子耍起了花，以手腕为轴心飞速转起来，直接在面前形成了坚固的结界，只要一有人魔靠近，一个飞棍就打得老远。
一时间，地上已经散落了众多人魔的碎尸，可人魔的数量不减反增，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隧道口涌向他们，已经没处落脚了，后面的人魔踩着前面的尸体，四肢并用，有跑的，有爬的，甚至有叠在一起朝这边跳的，简直令人想起惊悚片中的丧尸围城，不大的石室没一会儿就被这些怪物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辛辣的味道，恶心至极。
“下饺子呢？！还踏马是烂的！”程浩强忍着想吐的感觉，骂了一句。
狭小的空间严重限制了程偃灵三人的动作，他们辗转腾挪的余地越来越小，防御圈眼看着被不断压缩。
打得不可开交之间，一只格外瘦长的人魔手臂突然从地面的缝隙中钻出来，一把抓住了张晞的脚踝，猛地向外一拽去！
“阿晞！”程偃灵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合身扑上，紧紧抱住了张晞的身体。
巨大的拖拽力传来，两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挂住，瞬间被拖离了防御圈，向着来时的隧道口急速滑去。
“姐！”程浩惊呼，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人魔缠住。
徐琪和程浩一晃神，也先后被其他的人魔拖拽起来，用力拉着，一同滑入了黑暗的隧道。
隧道内，四人被那股巨力拖拽着，身体与粗糙的岩壁剧烈摩擦，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他们奋力用手中的武器，狠狠剐蹭着岩壁，试图减缓速度，武器与岩石摩擦出一连串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岩壁原有的划痕上又留下了一道道新的凌乱的拖痕。
人魔就这样将他们拖到了外面的崖洞口，张晞在最前面，此时双腿已然悬空在崖洞边缘，“它们要把我们扔下去！”徐琪看到，厉声大喊提醒离她最近的程偃灵。
掉下去就是碎尸万段，程偃灵瞬间急红了眼，暴喝一声，腰腹猛然发力，借助抱着张晞的反作用力，竟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转身体，刀光闪过，好几只人魔手臂应声而断，程偃灵趁机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将张晞猛地拉回崖洞内侧。
“他们怕火！”程浩情急之下，发现那些人魔都在下意识地远离崖洞墙角，那里他们之前煮茶的燃气炉还有一丝微弱的火光，立刻大喊提醒。
徐琪和程偃灵瞬间会意。三人几乎同时动作，迅速从背包中翻出火折子吹燃，又将备用的固体酒精块点燃，奋力朝蜂拥而来的人魔掷去。
果然有效！燃烧的酒精块在人魔群中炸开，火焰迅速蔓延，灼烧着它们的身体，人魔们发出惊恐的嘶嚎，阵型瞬间大乱，竟真的被烧出了一条暂时的缺口。
就在这时，被护在中心的张晞被一股烧焦味呛得一阵咳嗽，醒过来了。
一直留意她的程偃灵立刻发现，喊道：“别管这里，回去点睛！”
张晞瞬间明白，目光一凛，咬紧牙关，顺着大火烧出来的路，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再次冲入了隧道，向着深处的石室，狂奔而去。
好在大部分人魔的注意力都在多数人这边，张晞得以灵活找到空隙，呼吸间的功夫就冲到了负屃壁画面前，提笔就点。
笔落，负屃双目明亮起来，通体流转起温润的光华。赭石色的鳞甲，靛青色的鬃毛，暗金色的碑文纹路……色彩如同活水般迅速蔓延，将整幅壁画渲染得庄重典雅，甚至有一缕清幽的书卷香气，从石壁上缓缓飘下来，逐渐替代了人魔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些人魔，已经尽数化为枯骨。
张晞惦记着外面的情况，没心思细看什么壁画，赶紧往外跑，终于看到崖洞里的三个人都毫发无伤，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才松懈下来，坐在地上冲他们笑。
在一堆白骨旁边躺着，感觉实在不大好，他们歇够了，就开始清理地上的残骸，怕扔到上下去吓到村民，就都转移到洞里了。
“我猜，之前的探险队就是不小心闯入了这个石洞。”张晞跟大家说了她之前在隧道中看见石壁上拖痕的事情，有点自责道，“所以被扔下去了，如果我早点想到，还能有所准备。”
“谁能想到啊？”程浩撇撇嘴，“你们还说让我背古诗呢，给谁背？给假的琪姐背啊？还是给人魔背啊？我真服了。”
其他三人被他的吐槽笑得直不起腰，只留程浩一个人气鼓鼓地收拾背包。
任劳任怨呗，还能怎么着？都是姐姐，都惹不起。
下山的路也并未松懈，徐琪带着他们，沿路设置保护点，稳稳顺着绳子往下落。沿途中，还特地避开了所有的植物，虽然他们猜测，那些“鬼手”很可能因为点睛也失去了作用，但心理阴影还在，只得敬而远之。
每到一处岩台，他们都稍作休息，力求安全稳妥，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投射在赤红的丹霞崖壁上，像是在无声地记录着这场劫后余生。
双脚终于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夜色已然降临，村中灯火零星，令人心生温暖。老村长的院门口，白斯影兴奋地朝他们招手。看到四人虽然满身尘土、衣衫破损，但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也如释重负。“阿婆先睡下了，我接到你们成功的电话，就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快进屋！”
“有后援真好哇！”程浩几乎快热泪盈眶，“你不知道，斯影姐，你没来之前，我们累得要死，我还得做饭呢！”
“有怨言？”程偃灵瞪了他一眼。
“那不可能，怎么可能呢！”程浩抱着脑袋，一溜小跑就进屋了。
第70章 身世
他们兴致很好地把饭桌挪到离院子远一点的树下，既不打扰阿婆睡觉，又能吹吹晚风，小酌一会儿。
这次程浩特地带了点江西的村酿，从后备箱里宝贝似的捧出几个坛子，度数不高，但一开坛就酒香四溢，就连从不喝酒的徐琪也倒了半碗。
“来。”程偃灵双手端起酒碗，像从前在傩戏班喝酒时一样起身，对着遥远的山崖，沉声道，“第一杯敬师父，也敬白阿姨，和徐琪的父母。”
其他四个人也陆续起身敬酒。碗里的酒泼洒向远处，映着漫天的星光。
“第二杯。”张晞举起酒碗，环顾四周，“敬我们，愿我们最终的旅途顺利！”
她把碗贴向唇边，一仰头，喉咙轻动，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还在唇角留了一滴晶莹。
看得程偃灵微微一怔。真是好酒，光闻味道就醉人呢。
“喝啊姐。”程浩已经干杯，见程偃灵还愣着，一脸痴迷地看着张晞，催她，“看二十来年了都看不够啊。”
后知后觉的张晞却没听明白，转头愣愣地问她：“看什么呢？”
“看瞎子是怎么错过别人抛媚眼的。”徐琪十分精准地调笑了一句，她最近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他们开玩笑了。
气氛在一片哄笑中被推高，几个人脸上很快就泛了红。
酒过三巡，张晞放下碗筷，目光明亮亮地，看了看程偃灵，道：“偃灵，我知道你和耗子的身世了。”
程偃灵有点喝多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程浩的追问叫醒了她。“阿晞姐，你梦见了？”
张晞点点头，讲起了那个梦。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落水洞附近的寨子。只是梦里，那寨子还仅有一处建筑，正是她和程偃灵曾经住的那一栋吊脚楼。她推开门，借着屋内昏黄的烛火，看见了一对夫妻。
张晞认得他们，那是大洪水来临前，救了雷公的那对兄妹，也是他们推测过的，“二代人类”的始祖，梦里的场景早已千秋万代，沧海桑田，但他们仍旧是一副年轻的样子。张晞凑近了，看那女人手中正抚摸着一个葫芦。
葫芦呈暗红色，只有手掌大小，似乎和那个洪水中扮演方舟角色的葫芦样子相同，只不过是按比例缩小的。
转眼间，张晞的眼前飘过一阵白雾。
她看见了一片蜿蜒连绵的淡黄色沙丘，目光尽头处有一片汪洋无际的大湖。沙与水的岸线上，是一座庙宇。强劲的北风将湖滩上的泥沙吹扬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阵旋风，由近及远地卷走……张晞似乎看见，在旋风的消失的地方，一座朝代不明的、形制像宫殿一样的建筑忽隐忽现，飞檐向上翘起，一尊螭吻正口衔屋脊。
正当她以为眼前的画面就是下一处点睛地点的提示时，眼前的景象却出人意料。
龙虎山下，江西古寨，洞庭湖畔，雪峰山巅，古树茶林，湖南峰林，苗寨祖庙，一幅幅他们所经历过的场景按照倒叙重现眼前，而且，她又看见那对兄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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