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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每一处水源,取了一滴水,男人在各个地方,拾了一团泥,最终都放进了葫芦。
然后他们回到了落水洞。
张晞听见那女人开口说话了,吐字清晰,口音与现代人几乎没有分别,那声音极温柔:“善念为根,龙脉水土为叶,这一双儿女,定能恪守善道。”
那男人也满眼含着笑意,对着手中的葫芦,轻声道:“水为女,土化儿,盼他们真能如孩儿娘说的那般成器。”
葫芦被放到落水洞下的地下河里,竟不落不浮,悬停在河道中,潺潺而过的流水遇到葫芦,似乎都减缓了流速,幽深漆黑的落水洞里,竟有一缕几不可见的暖阳,一直照在葫芦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这个梦并不长,但不知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听了很久很久。
那些往事就像是亲身经历一样,从历史尘埃里娓娓道来,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弦,说故事的人语毕,听者也无言。
“啧……搞了半天,我是落水洞下面结出来的……”程浩的声音打破宁静,他琢磨了一下用词,一拍脑门,“葫芦娃啊!”
刚回过神的徐琪和白斯影差点没背过气去。
另一个“葫芦娃”也对这个称呼感到很不爽,朝他脸上捏了一把:“听没听讲啊你?水为女,土化儿,那个葫芦就是一个容器,本质上你是土做的,知道了吗?泥球?”
程浩的腮帮子被拉得变形,咧着嘴含糊不清地应:“懂了懂了,我是泥球土块,姐你是一泓清泉,一汪池水,一……”找不到词了,程浩语塞,只顾喊疼。
清泉本泉满意了,松了手,夹了一筷子肉放在程浩碗里:“吃你的,听不懂少说话。”
徐琪笑着看程浩埋头扒饭,讲故事的张晞却被晾在那里,逗她:“你第一次在梦里听见人说话,就没跟岳父岳母打个招呼?”
张晞明显一愣,真开始自责起来,倒不是岳父岳母的问题,万一问出了什么重要线索呢?
程偃灵看她那样觉得好笑:“什么跟什么,别听她逗你了。”
徐琪说回正事,问白斯影:“所以那片沙丘,你怎么看?”
“鄱阳湖老爷庙一带。”白斯影极为肯定,“其实不难,地图上龙形已经展露出来了,鄱阳湖正好是龙头所在,老爷庙就在沙地和水泽的岸线上,跟梦境非常吻合,不过风沙里的建筑……闻所未闻,先等等阿晞画图,兴许又会是和之前一样,在某个特定契机才会出现特定的景象。”
程偃灵姐弟的身世之谜解开,大家都很开心,酒也多喝了些,村酿空了,想散场休息,程偃灵第一个不准,喊程浩去车里拿啤酒。
“再喝!”卧龙姐姐红着脸喊。
“喝尽兴!”凤雏弟弟举双手赞同。
“好了偃灵,”张晞搂过她的肩膀,小声哄着,“回去睡觉了,好不好?”
“不好!”程偃灵嘴一撅,眼皮一耷拉,要哭。
张晞心里软软的,道:“我好困,陪我回去睡觉不好吗?”
“阿晞困了。”程偃灵立刻精神了几分,没掉下来的眼泪也收了回去,“散了散了,我们家阿晞困了。”
话音刚落,就身子一软,倒在张晞怀里,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都休息吧,我和阿影收拾一下。”徐琪和白斯影喝得少,推着程浩回房间,留在院子里收拾残局。
安静的房间里,程偃灵被张晞抱着,轻轻地放在床上,口中还迷迷糊糊地念叨着“阿晞,阿晞”。
张晞浸了一块温热的毛巾,帮她擦了脸,小声回应着她每一声呼唤。
“在呢。”
“我在的。”
“我会一直都在。”
夜色温柔,张晞吻了吻她的额头。
“偃灵。”她的声音像一缕山间飘过的薄云,清凉的,柔软的,带着一丝浅浅的水汽,“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看到你的身世吗?”
程偃灵听见了,喃喃地问她:“为什么啊?”
“我想呀,”张晞望着爱人方睁开的双眼,道:“既然是天生地长的灵种,我的偃灵,一定会长命百岁吧。”
“那你要跟我一起……”程偃灵又闭上眼,抿着嘴唇笑着:“跟我一起长命百岁。”
“那是不是叫做白头偕老?”张晞故意问她。
她再没说话,沉沉的又睡着了。
第71章 沙地
程偃灵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了,她撑起半个身子朝窗外看,同伴们已经在收拾行李。于是伸了个懒腰下床,看见桌上还放着一杯蜂蜜水。
“我才没喝多呢。”她一边喝水一边自言自语着。
村长阿婆坚持不收钱,于是徐琪和张晞偷偷把车上带的所有食物都藏在了厨房里,趁着她没发现,五个人上车就溜了。
因为下个地点同样在江西,他们决定不远走,先去市区住酒店。
一路上,白斯影一直在研究早上张晞交给她的那幅画。画上的位置关系很清晰,对照地图来看,那个风沙中的宫殿建筑,大概就在老爷庙北部的多宝沙山里,到了信号稳定的路段,白斯影用手机查了一些资料,犯了难。“多宝沙山是江南最大的沙山群,部分区域已经开发为旅游体验区了,有越野场地和滑沙点,但是张晞画上的位置,不在这些景点内。”
徐琪一边开车,一边回她:“很正常啊,每次去的都不是景点,就君山岛那次,还是穿越时间了。”
白斯影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之前到过的地方,有的是现实不存在,碰到某个契机就进去了,有的是存在,但人迹罕至,比如我们刚下来的龙虎山,不管怎么说,我们最起码是可以到达那个地方的。但是张晞画上面显示的位置,最近几年在治理环境,大概率是禁止入内的地方。”
“如果不开车,徒步进去呢?”张晞试探性地问。
白斯影道:“这片沙山面积很大,而且沙子毕竟不是山,沙子是流动的,你在梦里看到的沙山,不会固定在那里。徒步进去找,增加了难度不说,找不找得到全凭运气。”
“阿晞姐。”程浩在副驾驶上回过头,问她,“我看这事儿不能急,要不我们直接在那附近租个房子,每天都进去溜达溜达,慢慢找?”
张晞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白斯影熟悉地理位置,主动揽下了找房子的责任,三天后,五人就在都昌县城租了一个三室两厅的民居。
安顿下来后,五人小组立刻开始了对多宝沙山的系统性搜索。他们以租住的民居为据点,每日清晨便驱车前往沙山区域。
最初的几天,他们还带些探险的新鲜感。
徐琪熟悉沙地越野,载着他们深入官方划定的越野体验区深处,甚至沿着边缘地带那些车辙稀少的沙脊线反复巡弋。白斯影对照着张晞那幅画和现代电子地图,试图从沙丘的形态和走向中找到一丝相似之处,但毫无进展。
接下来就是徒步阶段,可搜索的范围扩大了一些,从沙山与鄱阳湖水域交接的湿地边缘,到沙丘连绵、罕有人至的背风坡。为了防止万一偶然撞入那个神秘地点却准备不足,他们每次出行都做足准备,背着大包小包,而且绝不敢分头行动。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半个月下来,除了晒黑了几度,鞋里灌满了永远也倒不干净的沙子,以及因为频繁在沙地奔波而倍感疲惫的身体之外,一无所获。大家的士气也在半个多月的徒劳奔波中,不可避免地跌入了谷底。
鄱阳湖逐渐进入枯水期,人也随着天气转冷变得恹恹的,于是周末,被程偃灵强行定了“休息日”。
客厅里或坐或卧的几人无精打采,程偃灵如一条咸鱼似的瘫在沙发上,用脚踢了踢张晞。“要不咱俩吵一架,给大家助助兴吧。”
张晞饶有趣味地看她:“行啊,怎么吵?”
“你……”程偃灵想了半天,没开口。
程浩嘿嘿一笑:“姐,你这头起得不好,你得出其不意,无理取闹才行。”
一边沉默不语的徐琪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晃了晃手机,对大家道:“沙山那边开放的越野区,今晚有场小规模的越野车友谊赛。想去看看吗?正好我想试试车在沙地里的极限。”
提议立刻被大家赞同响应,程浩第一个跳起来:“去啊!总算有点业余活动了,肯定很刺激!”
夜幕降临,一行人驱车抵达比赛地点。
赛场周围灯火通明,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强烈的射灯将部分沙丘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在边缘投下更浓重的阴影。
临时划出的赛道蜿蜒在起伏的沙丘之间,设置了陡坡、侧倾坡、连续沙梁等障碍。
“嚯,这难度不小啊。”程浩远远望着,对徐琪道,“琪姐,安全第一,比赛第二哈。”
徐琪正目光锐利地看着赛场上正在练习的越野车,分析路线和操作技巧,程偃灵看她这么认真,心中有数,打断程浩:“别大呼小叫的,等着看琪姐出场。”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徐琪冲大家打了声招呼,一脸淡定地上了车。
观赛区的四个人都不说话了,目光紧紧盯着徐琪的车,等待着。
信号灯变绿的瞬间,徐琪的车就如离弦之箭般弹出,精准地切入最佳路线,前半段的赛程一直稳稳占据第二的位置,紧紧咬在一辆涂装花哨的橘色改装吉普车之后。
最后一段是连续的高耸沙梁,橘色吉普车明显减速了,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路线,稳步前行。徐琪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的车也一样,都在求稳减速,她笑了笑,对着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冲观赛区的四个人说话。
“我还以为对手起码有几个专业的赛车手,原来都是随便玩玩的游客,给你们看点儿刺激的。”
话音刚落,徐琪的黑色越野发出一阵狂啸,发动机的动力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车身像是一头被放出牢笼的困兽,猛地冲上沙梁。车轮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空转,卷起的沙尘几乎要将车辆吞没,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然而,徐琪的手稳如磐石,快速的修正方向,控制油门,稳住了姿态,在攀上最高点的瞬间,与一旁的橘色吉普车并驾齐驱起来。
两辆车几乎同时冲下沙梁,沉重的车身在落差中腾空片刻,重重砸回沙地。橘色吉普车似乎被这冲动至极的超车方式打乱了节奏,落地时方向不稳,差点偏离赛道。趁此机会,徐琪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看吧,我就说她行的。”程偃灵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握着张晞的手心里还留着细密的汗。
徐琪缓缓将车驶回休息区,停稳,熄火,冲他们轻松一笑。
白斯影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以前看过你公路的比赛,以为已经够刺激了,没想到沙地更厉害。”
“我的车没有第二名那位改装专业,只是他太谨慎了。”徐琪回头,想再看一眼第二名的车,却正看见那个车主搬了一箱精酿啤酒,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其他人也留意到了,程偃灵给程浩递了个眼色,程浩立刻会意,跨过前排的椅子站在徐琪身边。
那男人看上去有40出头,留着寸头,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茬,但总体来说还算利落干净,不讨人厌。他把啤酒轻轻放在徐琪旁边的地上,起身笑起来,笑声很大,带着几分莫名的傻气。
“妹妹,车技很好,交个朋友呗?”男人的右手在本就布满沙尘的衣服下摆擦了两下,伸过来。
徐琪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并没有伸手回握:“谢谢,侥幸。”
程浩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徐琪前面,没什么好气道:“你管谁叫妹妹呢?谁是你妹妹?”
程偃灵一脸无奈地拽了一把程浩,小声道,“也没让你这么没礼貌啊。”
骆驼哥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不知道这位女士有男朋友。我叫刘邵鹏,大家都喊我骆驼哥。”
第72章 禁区
张晞本来就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想参与这种陌生人的社交,见这位骆驼哥说话做事挺稳重,绰号又像是个经验老成的,心念一动,主动上前搭话,“您别介意,我朋友性子比较冷。您这车开得才是真厉害,一看就是老手了。”
骆驼哥被张晞这一捧,脸色顿时缓和不少:“嗨,什么老手不老手的,就是玩得年头长点。我啊,就喜欢沙漠,国内但凡叫得上名字的沙地,我差不多都跑过!”
张晞顺势试探:“那您对这片沙山肯定特别熟了?”
“熟啊,当然熟。”骆驼哥一听这个,更是来了精神,“年轻那会儿,我刚玩越野,不敢直接奔大西北,就拿咱鄱阳湖边上这片沙山练手。十年前了,那会儿管控没现在严,哪都能去,我几乎把这儿跑遍了!”
有点意思。张晞和程偃灵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他道:“我们也是听朋友说这边风景独特,想找些风沙更大、人更少的地方看看,拍点照片,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推荐?就怕不小心闯了不该进的地方。”
“嘿,你这可问对人了!等着哈。”他说着,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吉普车,从副驾手套箱里翻出了什么东西,又小跑着朝他们这边来。
那是一张边缘磨损的地图,手工绘制的,笔迹深浅不一,用不同颜色的笔圈画了不少区域,旁边标注着“无信号区”、“流沙陷车”、“环保核心区,勿入”等警示语。
白斯影看到地图,感了兴趣,也凑过来,目光迅速在地图上扫过,她注意到在地图偏西北角,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清晰的“叉”。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个红叉上:“骆驼哥,这个地方……看着挺特别,还画个叉,是有什么说法吗?”
骆驼哥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声音压得更低:“这儿啊……我没亲自去过。但是早年听几个老跑这里的哥们儿说过,这地方邪性得很!容易碰上鬼打墙,车子在里面绕半天出不来,指南针都失灵。还有人说看到过沙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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