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贺凭笙的脚尖即将踏空,扑入那墨汁般的深水中的千钧一发之际——
沈继尧也立马动了,他几乎是扑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贺凭笙的一条腿。
“贺老大!你清醒点!那不是他!!!”沈继尧用尽吃奶的力气嘶吼,小脸憋得通红,袖中那只微小的蛊虫也因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焦躁地扭动。
贺凭笙的上半身因为巨大的前冲惯性已经悬空在深水之上,冰冷腥臭的水汽扑面而来,下方那个“楚煜行”脸上痛苦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丝诡计得逞般的扭曲。
就在贺凭笙的指尖即将触及那诡异水面的刹那,眼前的画面陡然碎裂、重组。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没有边际的空间里。
正前方,一个戴着巨大帽檐、整张脸隐藏在深邃阴影下的黑影,正优雅地沏着茶。一缕幽蓝色如同鬼火般的能量体漂浮在黑影身旁。
那蓝色鬼火率先开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闻大人行礼!”
贺凭笙的心脏因这诡异的转换而猛地一抽,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冰冷地盯着那黑影:“阁下是?”
“很高兴还能再看到我们小贺小时候的样子,小团子一样,很可爱,”那被称为“闻大人”的黑影放下茶壶,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声音温和,
“只是,现在怎么不愿叫我一声老师了?”
闻言,贺凭笙皱紧眉,抿唇不语。
“放心,我不会怪你。”黑影轻笑一声,仿佛无比宽容,“我理解你现在记忆缺失。毕竟,曾经你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啊。”
贺凭笙冷笑一声,“你旁边那个鬼火一样的东西,是‘深海之渊’的意识碎片吧?我记忆缺失,被困在这里,跟您恐怕脱不了干系。现在跑到我面前演什么慈祥仁爱?”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几乎是在啪啪打黑影的脸。
鬼火瞬间暴涨,怒道:“你——!!”
黑影抬手,止住了鬼火的躁动,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推向贺凭笙:“不愧是小贺啊,见个面就能想明白其中关联。不过,你也该知道一些事了……比如,楚煜行瞒着你的事。”
他打了个响指。
那团幽蓝鬼火应声扭曲变形,化作一面光滑的镜面。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巍峨宏大,弥漫着无尽威压的神座。神座之上,一个人影大马金刀地坐着。
那人拥有一头及肩的银灰色头发,额角一对璀璨的金色龙角彰显着非人的身份,上半张脸被一张精致的黑色面具完全遮挡。
他一手随意地撑着脸颊,周身有淡金色的龙气若隐若现,威压几乎要冲破镜面。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垂放在神座扶手的手腕处——那里正在不断地渗出黄金般的血液,一滴一滴,顺着冰冷的扶手滑落,在神座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金色。
“你猜出来这是谁了吧?”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他仔细打量着贺凭笙的表情,却发现对方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不由略感无趣,
“凡事皆有代价,不是吗?哪怕是神,也要遵守规则……”
“你找我,什么事?”贺凭笙冷冷打断,声音里没有半分动摇,“不会就为了开这无聊的茶话会吧?”
“你这性子倒是跟他越来越像了,”黑影无奈叹了口气,“做个交易吧,小贺?”
贺凭笙的意识猛地回笼,外界的一切感知如潮水般涌回,那漫长的对话在现实世界中,不过是他指尖将触未触水面的短短一瞬。
叶时雨抓住这瞬间的迟滞,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终于牢牢抱住了贺凭笙的腰,和沈继尧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深水边缘狠狠拖了回来。
三人重重摔倒在湿滑冰冷的镜路上。
贺凭笙被压在下面,他剧烈地喘息着,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红瞳死死盯着深水区边缘。
那里,涟漪正在迅速平复,“楚煜行”痛苦挣扎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失无踪,只留下墨黑死寂的水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紧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坚硬的石块。
他盯着那片恢复死寂的墨黑水面,仿佛看到了那个沉入黑暗的灵魂。
被拉回来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某种几乎冲破理智的、想要替那个人分担痛苦的冲动。
原来楚煜行在他心中早就大大咧咧占了一大块地。
“你疯了?!” 沈继尧喘着粗气从贺凭笙身上爬起来,小脸因为用力而涨红,惊魂未定地瞪着贺凭笙。
“你人当腻了要转行当美人鱼了吗?那东西连楚煜行十分之一的欠揍劲儿都没模仿出来,假的不能再假了。”
他嘴上骂得狠,眼神却死死盯着贺凭笙煞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心脏还在狂跳——刚才要不是他扑得快……
叶时雨也松开了手,默默站起身,灰蓝色的眸子扫过贺凭笙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能理解那种被触及最深恐惧的失控,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冒着金光的手,轻轻搭在了贺凭笙紧握的拳头上。
楚穗宁歪着头,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你不用担心他。”
“他只是讨厌水,不是怕。”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不抽风的时候,还是挺能打的,这种东西,他一个能打一百个。”她摊摊手,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比起这个,”楚穗宁的金色眼眸直视着贺凭笙,语气异常郑重,“他更怕你受伤。所以,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好吗?”
贺凭笙沉默着,那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拳头,在楚穗宁的话语和掌心那一点微弱的金光下,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带来的刺痛感,变得异常清晰。
第88章 继续跟哥装
楚煜行用一只手挡住右眼,抿唇不语,只是浑身的戾气越来越重,那一米九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宽肩窄腰裹在黑色作战服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楚哥,怎么个说法,这四个门我们走哪一个?”叶苍狩语速飞快,狼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楚煜行这才猛地收敛全身的戾气,顺势用捂着右眼的手胡乱一薅头发,银灰色发丝变得有些凌乱,反而更衬得他五官锋利,带点颓废的嚣张。
“镜像中的四扇门上刻着不同的痕迹,现实里没有,分别是月亮,太阳,水滴和一个看起来像没搅开的芝麻糊漩涡?”他摩挲了下下巴,“想翻哪个牌子?”
叶苍狩震惊:“难道我们要分头行动,来个四选一生还大挑战吗?这么刺激?”
“那倒不至于,规则没有这么要求过。”江浸月冷静说道。
她敏锐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恶意越来越多了,我们要快点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负责监视的裴时遇因为高度紧张,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视线也短暂地模糊了一瞬。
就在他视线模糊,对自己面前那面镜子的锁定出现一丝松懈的刹那。
那面镜子里映照出的“裴时遇”影像,嘴角极其迅速地勾起了一抹充满嘲讽的狞笑。
同时,它的右手在视线死角处,极其隐晦地指向了其中一扇门,那扇门,正是镜中门把手上带着“漩涡”符号的那一扇。
这动作快如闪电,在裴时遇视线重新聚焦的瞬间就消失了。
“它、它刚才动了!”裴时遇强作镇定喊道,小手指向那面镜子,“它指了那扇有漩涡的门。”
“漩涡门?”楚煜行眼神一凛,“它主动指路?这是良心发现准备竞聘年度最佳镜中导游,还是挖好了坑等着我们往里跳?”
“别信它!”叶苍狩吼道,狼毛都快炸起来了,“这鬼东西肯定没安好心,它指的门绝对是死路一条,专门坑傻子的!”
“嗯,有道理,”楚煜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叶苍狩,
“所以你这句‘绝对是死路’算不算立了个反向flag?按照一般剧情,你说完这话,那门后八成就是生路了。”
叶苍狩:“……楚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这个,你怎么不说傻人有傻福呢?”
江浸月却眉头微蹙,快速分析:“镜中怪物在我们视线松懈时异动并指向特定目标,这行为本身就是信息。它想诱导我们?还是被规则限制,只能用这种方式‘提示’?毕竟‘它们没有心’,可能意味着无法直接撒谎?”
“赌一把!”楚煜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谓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赌徒一直输。”
“是陷阱就拆了它,是生路就谢谢那位镜中老铁带路,走了走了!”
“楚哥,三思啊!”叶苍狩哀嚎。
“放心,我们这组战斗力强悍,让我们嚣张且大胆的前进!”楚煜行笑着率先迈步,走向那扇在镜中世界被标注了“漩涡”、又被镜中怪物“指引”的木门。
三角阵型紧随其后,三双眼睛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着各自负责的镜子,不给那些潜伏的“倒影”任何作祟的机会。
楚煜行的手,缓缓握住了那光滑冰凉、现实中毫无标记的门把手。
门后的通道狭窄而压抑,两侧冰冷的镜面如同深渊的壁垒,无数个他们四人的倒影在幽暗光线下被拉伸、扭曲,沉默地行走在平行的镜中世界里。
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空洞地回响,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路过一个九十度转弯的时候,楚煜行刚刚拐过。
身后裴时遇突然“啊”一声惊呼,整个人失控滑倒,眼看着就要撞向江浸月。
电光火石间,楚煜行猛地回身,手臂一揽,扶住“裴时遇”,但由于惯性,两人还是一同狠狠撞向旁边的镜壁。
那面镜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刹那泛起剧烈的涟漪,瞬间将他们吞噬进去。
“楚哥!小遇!”叶苍狩抓了个空,惊呼声在通道里来回回荡。
“噗通!”两人重重摔在一个堆满废弃镜片、灰尘弥漫的宽阔储藏室里。
楚煜行当了垫背,“哎呀,可摔死哥了,”他嘴上哎呀着,脸上却全是戏谑,甚至还顺手帮“裴时遇”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遇同学,你这平地摔跤的技能点是不是点得太满了?下次碰瓷记得找软点的地儿,这镜片子硌得慌吧?”
裴时遇面带慌张,依旧抓着楚煜行的衣角,声音颤抖:“楚哥,这是哪啊?我们怎么……”
楚煜行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角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冰冷的弧度,打断了他:“继续跟哥装,这不你家吗,问我干什么?啧,比我还敬业的演员真是世间少有。不过嘛……”
他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刺向对方,“为了阻止你夺走我自封的影帝之位,我决定让你领盒饭了。”
“裴时遇”整个人瞬间一僵,脸上的惊惶如同劣质的面具般碎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带着纯粹恶意的狞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僵硬而诡异。
“呵,居然发现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玻璃,带着多重回响。“什么时候?”
楚煜行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从听到那破规则开始,我就在想身边的人是否都是真朋友呢?”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阴影几乎将“裴时遇”完全笼罩,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直到看见镜子里那个‘你’在那儿掐自己脖子玩……”
他啧了一声,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嫌弃:“那恶意,啧,太刻意了,简直像场自嗨的蹩脚独角戏。真正的恐惧是混乱的,而你?”
他上下扫视着对方,熔金的瞳孔里满是戏谑,“你只是在舞台上用力过猛,拼命吸引观众注意力,好给你的‘好同事’打掩护,让别的‘脏东西’趁机混进我们这支光荣的队伍吧?”
他停在假裴时遇面前,附身掐住了那张诡异的笑脸:“最重要的一点,我家小遇就算吓得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往我这里撞——尤其是我右肩这块地方。”
他点了点自己右肩的位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是他之前亲手帮我包扎过的地方,他记得,再害怕,潜意识里也会避开。你模仿得了他的样子,模仿不了他那份傻里傻气又小心翼翼的关心。”
楚煜行嘴角勾着笑,眼神却冷,“这些,你们这些‘没心’的东西,演不出来。”
“裴时遇”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扭曲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精准地刺中了核心。
第89章 Cp粉头子
“那又怎么样!”假裴时遇恼羞成怒,声音尖锐刺耳,“本来想先解决那个碍事的女人,你自投罗网,就别这地方成为你的埋骨地!”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一只手按在布满灰尘的镜面上。
镜面瞬间波动,镜中那个与他此刻狰狞表情一模一样的倒影,竟缓缓抬起手,穿过冰冷的镜面,与他的手十指相扣。
紧接着,那个散发着腐朽死气的镜鬼本体,就这样一点点、极其诡异地从镜子里“探”了出来,仿佛挣脱了某种维度束缚。
与此同时,储藏室内无数折叠的镜面如同连锁反应般亮起,一个个带着恶毒笑容的“江浸月”、“叶苍狩”等人纷纷从镜中跨出,密密麻麻地将楚煜行包围,恶意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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