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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煜行挑眉,环视这“群魔乱舞”的场面,非但没慌,反而饶有兴致地闭了下眼,指尖在太阳穴旁装模作样地敲了敲:
“嚯,好大的阵仗,请这么多群众演员得花不少钱吧?等等啊,让我掐指算算我家小朋友到哪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契约相连的悸动,楚穗宁的气息正在往这靠近,不过还有很大段距离。
时间,足够了。
话音未落,楚煜行做了一个与当前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动作。
他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抬手解下了颈上贺凭笙送的项链。
然后,顺手脱下身上那件沾了些许灰尘的外套,仔细地将项链包裹在中间,叠好,轻轻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角落,仿佛那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品。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虎视眈眈的镜鬼群,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此刻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展露无遗,浑身散发着野性而危险的压迫感。
“你、你、你干嘛突然脱衣服?!身材好了不起啊?!”假裴时遇像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羞辱了一般,异常警惕地后退半步,
“取下这个项圈是想干什么?耍什么花招!”
“啧,小鬼怎么说话呢?”楚煜行突然摆出一副少女怀春般的羞涩表情,“这是爱情的圈套,贺凭笙特别送给我的哦~”
他尾音荡漾,还补充道:“还是他亲手给我戴上的哦~本来我极力拒绝了,可是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谁问你了?!谁想听这些?!现在你被包围了,遗言说完了吧?”假裴时遇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面前这个突然投身于爱情故事沉浸式演绎的疯子。
楚煜行缓缓一歪头,一手捂住嘴,眼睛瞬间变成熔金色竖瞳,额头上虚幻的龙角骤然凝实,周身空气开始扭曲升温。
“是啊,被包围了,”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饥渴,“知道吗?自从到了这鬼地方后,我一直很饿,饿到不得不经常睡觉来节能。”
楚煜行浑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身形在幽光中急剧膨胀变形。
转眼间,一条巨大无比,鳞甲闪烁着暗金光泽的巨龙盘踞在储藏室内,几乎塞满了大半个空间。
金龙没有任何迟疑,低头顺口就咬碎了离它最近的一个镜鬼。
令人牙酸的骨骼破碎声和镜鬼凄厉的尖啸同时响起,黑红色的血液喷溅在金龙冰冷的鳞片上。
“疯子!他把我们当自助餐了!”假裴时遇和他的镜鬼本体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它们从未见过如此简单粗暴的打法,或者说吃法。
所有镜鬼开始本能地四散逃命,但空间有限,巨大的龙尾只是一个横扫,就将七八个镜鬼抽得爆裂开来,碎片混合着粘稠的液体四溅飞射。
金龙的龙爪按住一个模仿“贺凭笙”的镜鬼,镜鬼在爪下疯狂挣扎,面目狰狞。龙爪极其轻佻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珍视,拍了拍那张狰狞假脸的侧脸。
“啧,表情管理太差了。”金龙语气带着点嫌弃的认真,“他才不会露出这种表情,要是让他看见有人这样诋毁他……”声音陡然转冷。
“他会生气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爪毫不留情地捅穿了假象的身体。
假裴时遇和他那强大的镜鬼本体,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召唤复制的大军在楚煜行这种“吃零食”般的打法面前,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般急速消融,心中只剩下惊骇和荒谬。
“拦住他!不惜代价!!”假裴时遇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颤抖。
此刻他甚至觉得眼前这条染血的金龙,比它们这些镜中恶鬼更像来自深渊的怪物。
转眼间,金龙已经清空了周围杂兵,巨大的头颅低垂,熔金瞳孔锁定了吓瘫在地的假裴时遇。
“啊啊啊!”假裴时遇吓得魂飞魄散,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无意中碰到旁边一块尖锐的破碎镜片。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握住镜片,用尽全力将其举起,对准了逼近的龙首。
镜片幽光一闪,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金龙庞大的身躯竟被扭曲空间,猛地吸入那小小的镜片之中。
镜面上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映出的不再是储藏室,而是幽深无尽的深海景象。
“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假裴时遇劫后余生,瘫在地上大口喘息,随即爆发出疯狂的大笑。
“我可是好好看过你的资料的啊,你怕水是吧?葬于海底吧。”
他扶着墙艰难地爬起来,刚才困住金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不过还好成功了。
他扫过一地狼藉,满目都是他同类的身体碎片和粘稠液体,啐了一口:“一群没用的东西,最大的价值就是帮我拖住他一会了。”
他走向楚煜行放在角落的外套,“呵呵,等我戴着项链去找贺凭笙他们,用你的样子把他们一个个杀了……”他弯腰捡起外套,抖开,想要拿出项链,身体也随之变化成楚煜行的模样。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出现在他身后响起。
镜鬼身体猛地一僵,颤栗转过身来。
只见那块困住金龙的镜片,表面正迅速蔓延开无数裂纹,冰冷的海水从中不断渗出滴落。
“怎、怎么可能!你不是怕水吗?!”镜鬼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连伪装都难以维持。
“砰!”镜片彻底爆裂开来。
无数碎片飞溅中,楚煜行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哦,那个啊,我只是一下子没分清幻觉而已,那个时候还不确定我是在海里做了一场梦,还是真的找到贺凭笙他们了。”
他抬眼望向镜鬼,带着一丝戏谑,“现在嘛,我能分清了。”
“你看这误会闹的,”他向前逼近一步,笑容扩大,露出尖尖的虎牙,“让大家都以为我怕水了,连贺凭笙都这样以为,为了救我还傻乎乎往水里扑……”
他尾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回味,眼神越发危险。
“虽然你们这服务确实很贴心,自助餐后还可以免费沐浴,”楚煜行舔了舔尖牙,步步紧逼,“可我还是很饿。”
“麻烦你了……”
“等等!等等!”镜鬼吓得连连后退,直接瘫软在地,双手胡乱挡在面前,语无伦次地急声挽回,
“别吃我!我、我还想听!我想听你和贺指挥官的旷世绝恋!细节!我想听细节!肯定感天动地!”
楚煜行抱臂,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地上这个化成自己样子却吓得涕泪横流的镜鬼,挑了挑眉:“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镜鬼闻言,连忙变换成本来的样子,是一个寸头青少年模样的白色魂体。
“我说真的!爸爸!大哥!大佬!”他双手合十,求生欲极强的马屁滚滚而来,“你和贺长官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定能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喜结连理,永结同心……”
“哎呀呀,我现在还没个正式的名分呢,你这样说太不合适了……”楚煜行嘴上说着不合适,眼睛却闪着光,示意他继续说。
“……”镜鬼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为了活命他搜肠刮肚,马屁拍得震天响。
“除了您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强大无比的人,我实在想不到能配得上贺长官的存在了。如果你俩是假的,那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真的了……”
第90章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在楚煜行那带着几分戏谑和鼓励的眼神注视下,镜鬼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思如泉涌,滔滔不绝地陈述着他的“CP粉头子”终极发言,从天文地理到诗词歌赋,全方位无死角地论证着楚贺二人的天作之合。
说得他口干舌燥,魂体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他不停去瞟楚煜行的脸色,甚至都想说:“施主,杀生不虐生啊!”
楚煜行终于慢悠悠地打断了他:“我发现你还挺有文采的啊,说这么久居然没一句重复的,词汇量挺丰富。”
镜鬼骄傲一仰头,脱口而出:“那当然!我可是曾经的文科状元!”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呆呆望着自己的手,“等等,什么是状元?”
楚煜行眼一沉,心道果然如此,里世界的鬼怪大多都是被污染了的迷失之人,之前所说的在里世界死去就再也回不来,恐怕指的就是意识彻底被同化、污染,沦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镜鬼见楚煜行久久不语,神色变幻,顿时忐忑不安起来,手指紧张地摩挲着。
为了显示自己极有价值,他主动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大佬,您、您就不好奇我怎么会有您的资料吗?我可以为您当间谍!打入异种内部,窃取机密!”
“哦?”楚煜行挑眉,似笑非笑,“这么说,你很有用了?”
“嗯嗯!”镜鬼眼里闪着希望的光,拼命点头。
楚煜行笑了下,“可我不信你,用一个来路不明,有前科的人,我不放心,”他扫过镜鬼那张尚且带着稚嫩的少年脸庞,顿了顿,
“不过看你这么有诚意,且文采斐然的份上,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随手划开手指,一滴金色的血滴了出来,滑落在镜鬼额头,镜鬼浑身开始散发着金色的光,原本虚幻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许多。
“找个媒介来。”他淡淡说道。
“好,好的。”镜鬼感受着浑身温暖的力量,他连忙捡起地上的一个镜子碎片,恭敬的交到楚煜行手中。
楚煜行嫌弃地瞥了一眼那边缘粗糙、形状丑陋的碎片,啧了一声:“怎么这么没有情商呢?不知道我们因什么而结缘吗?”他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指。
镜鬼福至心灵,瞬间领悟!
他连忙接过碎片,几下就将那碎片削成了一个标志爱心形状的镜片,双手奉上:“是因为您和贺指挥官伟大的爱情啊!这个我知道!”
楚煜行这才满意地接过那颗“爱心镜”,指尖金光再次闪烁,按在镜面之上:“以血为契,以镜为媒,为吾所用。”
咒语般的低吟落下,镜鬼白色的魂体剧烈波动,血肉以惊人的速度滋生蔓延,转眼间,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面色红润、甚至带着点书生气的寸头少年出现在原地。
他欣喜若狂地摸着自己的脸和手臂,感受着真实的触感,无比感激地望向楚煜行。
“别别别,”楚煜行嫌弃地摆摆手,吊儿郎当地捡起那件包裹着项链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项链重新戴回颈间,指尖珍惜地抚过坠子,
“别用这种眼神望着我,肉麻反胃。这个契结了,你就得献出你的忠诚,说简单点,就是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背叛的可能。在这傻乐个什么,相当于卖身契懂不懂?”
“行了,快退场,我家小朋友要到了。”楚煜行随意招了招手,不再搭理镜鬼。
他走到一面相对完好的巨大落地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每一根银灰色的发丝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呈现出一种精心打理过的随意帅气。
突然,镜中的“他”抬起手,无声地指向西边。
楚煜行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嗯,说得对。”他低语,像是在回应镜中的自己,又像是宣告,“这场噩梦,也该结束了。”
另一边,贺凭笙和楚穗宁正全力赶来。
一个靠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个飘在空中急得团团转,两人堪称一路火花带闪电。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核心区域的威胁已被楚煜行清除,他们再没遇见什么异常。
“就是这里!”楚穗宁指着一面镜子道。
贺凭笙眼神一凛,毫不犹豫飞身一跃撞向那面镜子,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他整个人瞬间失重,向下坠去。
然而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便稳稳地接住了他。
“嗨,好久不见了,我很想你,贺小朋友~”带着点轻佻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事吧?”贺凭笙目光滑过楚煜行,发现这人简直有些容光焕发,锋利而笔直的眉,挺拔的鼻梁,五官本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却因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唇而奇异地柔和了压迫感,显得春风拂面。
“啊,小指挥官大人总是这么关心我,我感动得快要哭了。”楚煜行笑嘻嘻地用额头蹭了蹭贺凭笙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
突然,他蹭动的动作顿住了。
他将头深深埋进贺凭笙的颈窝,用力嗅了嗅,再抬起头时,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绷紧:“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是谁?”
那味道冰冷晦暗且熟悉,绝非善类,让楚煜行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早就死无全身的人。
贺凭笙一愣,别人的味道?莫非指的是那个姓闻的黑影吗?
他淡定地试图推开楚煜行那颗越来越沉的脑袋:“狗鼻子吗?放开我。”语气依旧冰冷,但耳根却微微发热。
可根本推不动。
相反,楚煜行的手臂如同铁箍般越收越紧,勒得怀里的贺凭笙有些窒息。
贺凭笙没有看到的是,楚煜行那双眼睛不受控制地变为熔金竖瞳,其中闪烁着一丝疯狂的暗芒。
【可恶,才一会没看住怎么就在我不知情的地方遇险了?!这样是不是不能护好他,我应该把他囚……】
楚煜行身体开始细微颤抖起来,浑身肌肉紧绷,仿佛在极力控制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暴戾冲动。
贺凭笙拍了拍那颗银灰色的脑袋,平静道:“楚煜行,我说,放开。”
楚煜行浑身一激灵,眼中疯狂迅速褪去,变回熟悉的灰瞳,如梦初醒般收敛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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