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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弃地踢开一个漂到脚边的海洋球,“这鬼地方,水又冷又脏,门还开在天上,耍猴呢?” 他指的是那四个需要爬上去才能滑入的隧道口。
裴时遇被沈继尧的话刺到,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反驳:“谁、谁闷葫芦了,幼稚。”
他努力挺起小胸膛,但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瞟向水面那些扭曲晃动的倒影,尤其看到“自己”那模糊的样子,心里更毛了。
贺凭笙根本没理会两人的斗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水面——水下的倒影们动作看似同步,但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延迟和僵硬。
而且,当他的视线专注于某个倒影超过几秒时,那个倒影的眼珠似乎会极其轻微地偏移?像是在躲闪他的凝视?
“影子不对。”贺凭笙稚嫩的声音带着超越年龄的冷冽,言简意赅。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水面中离他最近的一个贺凭笙倒影。“看眼睛。”
叶时雨立刻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眼神锐利如刀,果然,那倒影的眼神空洞而诡异,带着非人的恶意。
楚穗宁对着水面照镜子,装模作样理了理自己金色的头发,“你们的影子带着一股恶意,有脏东西。”
“穗宁说的对。”叶时雨小脸严肃,声音带着与她身形不符的沉稳,“我们的影子,是假的。”她握紧了刀柄。
沈继尧也立刻收起了吐槽的心思,小脸凝重起来:“假的?那水里这些……”
他看向水面,那些随着水波扭曲晃动的“自己”、“贺凭笙”、“叶时雨”、“裴时遇”,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诡异。
裴时遇也愣住了,忘记了斗嘴,小脸白了白,下意识地往看起来最可靠的贺凭笙身边挪了挪小碎步,嘴上却还是硬撑:“假、假的又怎样……”
“它们在看我们。”贺凭笙再次开口,寒意森然。他不再看自己的倒影,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漂浮的海洋球。“球在动。”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立刻看向水面。
果然在那些看似随波逐流的彩色海洋球缝隙间,浑浊的水面下,似乎有更多模糊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倒影轮廓在缓缓蠕动。
那些轮廓扭曲拉长,像被水泡胀的尸体。
它们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正透过水面和海洋球的间隙,无声贪婪地“注视”着站在水中的四个孩子。
一股比冰冷池水更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那些“眼睛”……就在他们脚下。
它们正等着他们犯错,等着他们滑倒?或者,等着他们踏入错误的滑梯隧道?
真正的“朋友”在哪里?正确的通道又是哪一个?脚下的“惊喜”随时可能破水而出。
贺凭笙小小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红瞳锐利地扫过那四个如同深渊入口的滑梯隧道,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水下那些蠕动的阴影。
他极其谨慎地抬起一只小脚,准备试探性地向前移动一小步,寻找可能的线索或高地。
叶时雨默契侧移一步,弯刀半出鞘,寒光微闪,随时准备斩向任何来自水下的袭击。
沈继尧也屏住呼吸,小手悄悄捏住了袖中唯一能驱动的一只微小蛊虫。
裴时遇吓得闭上了眼睛,小手死死抓住了贺凭笙空着的衣角。
楚穗宁则挑衅地看着水面下那些恐怖的眼睛,对着它们龇牙咧嘴。
水镜迷宫的死亡游戏,在无声的恐怖凝视中,悄然开始。
第86章 咱俩谁跟谁啊,别跟我客气!
那甜腻阴森的小丑女声音便再度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催促恶意:“时间在流逝哦,小客人们~犹豫太久,水里的‘惊喜’可要等不及自己出来打招呼咯!”
话音未落,浑浊的水面下,那些窥伺的“眼睛”骤然逼近。
几条滑腻、布满吸盘的触手猛地破水而出,吸盘上面赫然是一双双眼睛,带着腥臭的水花,直卷向裴时遇和楚穗宁。
“小心!”叶时雨厉喝一声,身形如电,小小的弯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准地斩向卷向楚穗宁的触手。
刀锋入肉,发出沉闷的“噗”声,如同砍在浸透水的皮革上,只留下一道深痕,粘稠的暗绿色液体喷溅出来,触手吃痛缩回。
几乎在叶时雨出手的同时,贺凭笙反应更快。他猛地矮身,将吓懵了的裴时遇狠狠撞离原地。
那条原本卷向他小腿的触手擦着裤腿掠过,扑了个空,重重拍在水面上,溅起大片浑浊水花。
沈继尧指尖一弹,袖中那只蓄势待发的黑色小蛊虫如子弹般射出,精准地落在另一条试图缠绕贺凭笙脚踝的触手吸盘上。
蛊虫瞬间没入,那触手立刻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仿佛内部被注入了强酸,暂时失去了威胁。
“没时间犹豫了,选一个!”贺凭笙当机立断,快速扫过四个黑洞洞的滑梯入口。
水下的骚动更大了,更多的阴影在浑浊中蠕动、上浮。
他毫不犹豫地指向离他们最近、位于左侧的一个入口:“这边!”
叶时雨打头阵,第一个利落地跃入那漆黑、散发着浓重铁锈和霉味的滑梯隧道。
沈继尧护着楚穗宁,手脚并用地爬上滑梯入口的平台,裴时遇惊魂未定地连滚带爬跟上。
贺凭笙殿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翻涌着无数眼睛和阴影的浑浊水面,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令人晕眩的螺旋弯道。
内部布满了粘稠、散发着腥臭的未知粘液,下滑速度极快,强烈的失重感混合着黑暗与滑腻的触感,让裴时遇的尖叫和楚穗宁的欢笑几乎没停过。
沈继尧忍不住低声咒骂,努力在高速滑行中稳住身形。
突然,“嗡——!”
一阵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声在前方炸响,刺目的血红警示光瞬间照亮了滑梯管道!
只见前方通道中央,一圈高速旋转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锋利刀片凭空弹射而出,它们如同一个冷酷的绞肉机,完全封死了整个管道的去路,正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着逼近。
“停!”身处最前方的叶时雨看得最真切,厉声喝道。
她猛地将身体极限蜷缩,同时反手将她的小弯刀“锵”地一声狠狠楔入侧壁,金属摩擦爆出刺目火花,硬生生止住了下滑的势头。
后面三人惊骇之下,手忙脚乱地互相拉扯、蹬踹侧壁,险险地在距离刀片网不足半米处停了下来。
死亡的低鸣就在下方呼啸,冰冷的刀锋反射着血红的光。
“怎么办?退回去吗?”沈继尧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他们身后的通道里已经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滑腻摩擦声和低吼,水下的怪物似乎正沿着滑道追进来。
“不能退,后面也堵死了。”贺凭笙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找机关或者薄弱点。”
突然,他注意到在刀片网启动装置的上方,靠近滑道顶部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接缝痕迹,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扰动。
“上面!有缝隙!”贺凭笙冰冷的声音穿透了刀片的死亡嗡鸣和同伴的急促呼吸。
叶时雨瞬间领悟。
她没有试图继续减速,反而猛地一蹬侧壁,借助下滑的残余冲力,在即将撞上刀片网的最后一秒,身体如同灵猫般向右侧极致翻滚,同时抽出另一把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双刀狠狠刺向贺凭笙所指的那处接缝。
几乎是同一时刻,贺凭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壁而至。
楚穗宁快速召唤出永劫,永劫落入贺凭笙手中,自动变成了最适合他使用的萦绕暗红色条纹的长鞭。
贺凭笙手腕一个使力,他手中那柄黑色长鞭如同活物般卷出,精准地缠绕在叶时雨双刀制造的裂口附近,猛地发力回拉。
“滋啦——!咔嚓!”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金属变形声响起,在两人默契无比的合力以及下滑的巨大冲力作用下,那圈看似坚固的接缝被硬生生撕扯开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豁口。
豁口后面,果然是一条更狭窄、斜向下的分支通道,黑暗更深沉。
“进去!”贺凭笙低吼,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拥有生命般松开缩回。
叶时雨毫不犹豫,拔刀侧身,第一个钻进了那个危险的豁口。
沈继尧反应极快,连忙护着楚穗宁:“快走!”手脚并用地跟着挤了进去。
裴时遇被吓傻了,呆在原地,贺凭笙反手一鞭——这次鞭梢轻柔却坚定地卷住他的腰,不容分说地将他直接拖拽进了豁口:“发什么呆。”
贺凭笙自己则是在旋转的刀片几乎要削到他后脑的瞬间,猛地矮身缩肩,如同游鱼般滑入了豁口。
“轰——哐!!”
高速旋转的刀片网在他们身后呼啸而过,狠狠撞击在豁口对面的滑道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一蓬刺目的火花。
惊魂未定的一行人顺着狭窄潮湿的分支通道急速滑落,这次再无机关,只有一片漆黑和滑腻。
几秒钟后,他们“噗通”、“噗通”地集体跌落到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这里不再是之前的浅水区,他们落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但脚下不再是平坦的镜面,而是一条大约半米宽的、由巨大镜面铺成的“路”。
这条路被浑浊发黑、冰冷彻骨的水淹没了大约脚踝深度。
而道路的两旁,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域。
那水浓稠得如同墨汁,死寂无声,散发着比之前更浓烈十倍的腥臭和腐朽气息,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仿佛里面蛰伏着无法言说的恐怖。
“咳咳……呸!”裴时遇呛了好几口水,狼狈不堪地扑腾着,差点栽进旁边的深水区。
沈继尧小脸煞白,一把将他拽回镜面路中间,紧紧抓着楚穗宁,警惕地盯着两旁那令人不安的墨黑深渊。
叶时雨迅速从水中爬起,缩小版弯刀已然反握在手,灰蓝色的眼睛如同幼豹般锐利地环顾四周。
贺凭笙甩掉头发上的水珠,乌黑的头发粘在他白皙的脸颊上,他凝视着手臂上缠绕的、此刻显得异常温顺的黑色长鞭,鞭身上暗红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原来你能召唤出永劫啊。”贺凭笙抬眸,看向飘在一旁的楚穗宁,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穗宁叉腰,金色光芒得意地闪烁了一下:“那是当然!我好歹是尊贵的剑灵好不好!怎么样,这形态顺手吧?特意为你变的哦!”
“使用你,不是需要付出代价吗?”贺凭笙冷静地反问,指尖轻轻拂过鞭身,感受到其上传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微弱悸动。“
“哎呀,咱俩谁跟谁呀,别跟我客气!”楚穗宁摆摆手,语气轻快,“放心用!账都记楚煜行头上就行!”
“…………那你还挺大方。”贺凭笙不再搭理她,转身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条狭窄的镜面路上,以及两旁死寂的墨黑水域。
“沿着路走,”贺凭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冰冷而清晰,“绝对,不要碰旁边的水。”
他能感觉到,那漆黑如墨的死寂水域里,潜藏着比浅水区那些触手恐怖得多、也耐心得多的东西。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排成纵队,贺凭笙打头,叶时雨殿后,沿着这条狭窄得令人心慌的镜面路,一步一步向前摸索。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刺骨的水中,脚下镜面倒映着他们惊魂未定的小脸,又被晃动的水波扭曲成怪诞的模样。
两旁那无边无际的墨黑深水,如同沉默的、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楚穗宁飘在后面一点,右眼闪出一点溢出的金光,仿佛有什么人正通过她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第87章 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贺凭笙红瞳锐利地扫视着两侧深不见底的墨黑水域,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凝固在右侧深水区的边缘——就在那浓稠如墨的水面之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挣扎着向下沉去!
那身影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作战服外套,一条标志性的灰色围巾在水中如同绝望的水草般无力地飘荡……
“楚煜行?!”贺凭笙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清晰地看到,水下的“楚煜行”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击中,身体猛地弓起,痛苦地痉挛,口鼻溢出气泡,眼神涣散地望向水面,望向贺凭笙的方向,充满了痛苦和求救的意味,然后加速向那无边的黑暗深渊沉去。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贺凭笙的灵魂深处,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贺凭笙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
眼前这被拖入深水的景象,与他脑海中想象的那些楚煜行在冰冷海水中无数次溺毙、意识被撕碎又重组的痛苦画面轰然重合。
“楚煜行——!!!”一声嘶哑的、完全不似孩童的怒吼从贺凭笙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红瞳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填满,完全忘记了危险,忘记了刚才自己对别人的提醒,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他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朝着“楚煜行”沉没的墨黑深水区猛扑过去。
仿佛扑过去,就能抓住那个正在沉没的身影,就能阻止那曾经在深海中一遍遍上演的悲剧,就能将楚煜行从那段冰冷绝望的记忆里彻底拉出来。
他小小的手臂竭力向前伸出,仿佛要抓住那下沉的身影。
“贺凭笙!别过去!是假的!”叶时雨反应最快,几乎在贺凭笙嘶吼的同时就察觉到了他的失控。
她猛地伸出小手,闪电般抓向贺凭笙的后衣领。
然而贺凭笙冲势太猛,叶时雨只来得及指尖擦过他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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