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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煜行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面推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掀飞了出去。
“哎呀呀,火气怎么这么大。”楚煜行在空中调整身形,后退几步在门外站稳,“我还没忏悔完呢。”
“怎么回事?”外面的贺凭笙只听到里面一阵动静,还没来得及看清具体情况,就见楚煜行被“扔”了出来,立刻上前询问。
“没什么,里面有扇镜子给人定罪,然后忏悔罪行才能出来。”楚煜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随意说道。
贺凭笙微微蹙眉,追问道:“那你……忏悔了什么?”
楚煜行眼睛开始飘忽,四下乱瞟,“咳咳,一些往事。”
“往事?”贺凭笙心中一亮,这是个好机会。
他虽然与那个姓闻的黑影暂时达成了虚伪的合作关系,但每次他要求对方归还被取走的记忆时,对方总是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
通常,人们竭力隐藏的,往往就是真相的关键。
这说明,他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很可能存在着能够影响甚至决定当前这场未知战役结局的重要信息!
“我要进去。”贺凭笙不容置疑地说道。
“啊?”楚煜行正弯腰准备拔起永劫剑,闻言心里猛地一慌,【那破镜子不会告状给本尊吧……】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阻止的借口,贺凭笙已经迈步,带着他那独裁者气势,自顾自地走向了忏悔室的门。
楚煜行连忙跟上去,忐忑不安地替他拉开门,同时飞快地将永劫剑塞到他手里,“拿着这个!答应我,里面只要有任何不对劲,别犹豫,直接砍!千万别客气!”
贺凭笙推开永劫,径直走了进去。
木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力道之大,差点直接拍在紧跟其后的楚煜行鼻子上。
贺凭笙坐在凳子上,看着镜中自己稚气未脱的脸,冷冷道:“告诉我,答案。”
镜中,他那年幼的倒影开始如同水波般晃动融化,最终,凝聚成了一行行猩红刺目的小字,如同判决书般呈现在他眼前:
罪孽深重,不可赦免
第98章 新生命
贺凭笙静静看着镜中的字,面色不变,视线在“龙”上多停留了下,冷声道:“继续。”
镜中字体融化,镜中呈现了一个穿着洁白神巫服的自己,眼神空洞,薄唇轻启:“有预言说,今日忏悔室会有我的因果,不过你看上去比我想的稚嫩。”
贺凭笙面无表情:“一点意外,并非本体。”
“未来的我,”镜中的圣子缓缓说道,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你丢东西了。”
“是。”贺凭笙坦然承认,“我弄丢了我的过去。”
圣子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好事。”
“是好是坏,皆应由我来判。”贺凭笙抬眼,“现在把你知道的给我。”
圣子歪头,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果然我们很像,我只能给你我知道的,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他一扬手,属于贺凭笙的部分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之中,带着陈旧的气息和鲜明的情感色彩,强行填补着那片空白的区域。
天色灰蒙,细雨如丝。
年幼的贺凭笙穿着一身纯白丧服,小手紧紧捧着父母冰冷的灵牌,跟在沉默的送葬队伍中。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惊惶失措,仿佛灵魂早已随同棺木一同被埋葬。
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而黏腻,有怜悯,有探究,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
人们低声议论着,话题中心无一不是这个骤然失去庇护,却身怀“控血”强大异能的稚子。
他的去处,他的价值,他的未来……仿佛他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珍贵拍卖品,无人想过询问他本人的意愿。
楚在野就是那个时候来的,他身形高大挺拔,步伐沉稳,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仔细看去,其轮廓与楚煜行确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与他并肩的是一位如明月般清冷孤傲的女子,面容极其惊艳,两人齐齐在灵牌前献上白花。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窸窣的议论声瞬间沉寂下去,空气中弥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忌惮。
楚在野几步走到他面前,单膝下跪,与他平视,“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他右手放于心脏上,左手伸出,一字一句道:“只要有我楚在野活着的一天,我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以我的信仰起誓。”
年幼的贺凭笙心里冷笑一声,他最不信那些虚伪的信仰。
生命何曾给过他选择?他曾那样苦苦哀求父母不要离开,他们不还是抛下他了吗?
抱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随便吧,反正到哪里都一样,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心态,贺凭笙将自己冰凉的小手,递到了那只温暖的大手中。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拥入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怀抱,楚在野的力道没有控制好,撞得贺凭笙小小的身子生疼,但那怀抱传来的温度,却异常灼热。
“你父母他们身不得已,小子你受委屈了,这么小一个就……”说着说着,这个高大的成年男子声音有些哽咽,眼眶通红,为贺凭笙的遭遇心痛不已。
那位女子上前,轻轻摸了摸贺凭笙的头,“多担待,家夫神经大条。”
后来,贺凭笙便跟着楚在野夫妇离开了那片伤心地。
他一路都低垂着头,任由楚在野牵着他的手,机械地迈着步子,内心一片荒芜:随便吧,就这样吧。
突然,在贺凭笙视线里,地上出现一个刻痕——ᕙ(`▿´)ᕗ,明显是人才刻上去的。
贺凭笙下意识一抬头,赫然对上楚在野那张得意的笑脸,此人也做了一个与颜文字一样的动作,挤眉弄眼,毫无身为长辈的自觉。
贺凭笙眼角一跳,突然为自己“随便”的选择而打起退堂鼓。
“小子,别老是低着头走路啦,欢迎回家!”楚在野一指前方的一座依山傍水的三楼木屋,木屋旁,一棵繁茂的桃树正盛开着云霞般的粉白花朵,生机勃勃。
“怎么样?不错吧!这木屋可是我一钉一铆亲手打造的哦!这桃树也是我亲手种下的,是我和你苏阿姨爱情的象征!哎,你想知道我和你苏阿姨是怎么认识的吗?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记得那年初见……”楚在野瞬间开启了喋喋不休模式,春风得意。
贺凭笙:“……谁问你了。”
楚在野根本不管他泼冷水,超绝不经意举起右手,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你也可以叫我苏楚氏,毕竟我是一个有名分的成功人士,哈哈哈哈……”
与楚在野同行的女子上前几步,“别理他,他有时候就是这样,我叫苏胜昔,叫我苏阿姨就好。”
贺凭笙点点头,表示与她统一战线,“好。”
后面了解到,楚在野原来是名不经传的龙神,此人在外面装着一副大尾巴狼的模样,回到家中就各种散德行。
“哟,闻离怎么有功夫来这?”楚在野整个人没骨头似的侧靠在沙发上,双脚大大咧咧地跷在茶几上。
旁边的苏胜昔只是轻轻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楚在野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唰”地坐直身体,规规矩矩。
“我是来看故人之子的,当初,要是我……”一个长相秀美的长发男子柔声说道,一举一动都优雅无比。
“不必再说这些了,你在怎样也不会改变什么,”楚在野平静道,“只是来看看吗?”
闻离几不可闻顿了一下,显然是因为楚在野当面驳他面子而有些难堪,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脸上带着为难,“是这样的,迫于天玑处和神殿的压力,他们要求小贺出席圣子一职。”
楚在野嗤笑一声,“本座以信仰发誓,只要本座活着,我儿子就不会受委屈,他们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本座。”
“这……”闻离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在野兄,你知道的,神殿和天玑处那边……”
“闻离!你不要总是这么一副优柔寡断,身不由己,你难道忘了他是因何而长眠的吗?!”楚在野声音几乎是带上了一点怒气。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明明参与了恶行,却还要假装无辜、将责任推卸给外界的虚伪姿态。
闻离秀美阴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苏胜昔拍了拍楚在野,示意他冷静,楚在野抱臂冷哼一声。
苏胜昔一句定音,“小贺是不会出席圣子的,上一辈的责任不该让他们来担,我们要把罪恶抹杀在我们这一代。”
闻离一鞠躬,“是,苏大人,楚大人所言极是,是我狭隘了,此事我不会再提。”没人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毒,他转身退下。
苏胜昔扭头看下楚在野,屈指刮了下他脸,“还在生气?”
楚在野极其幼稚抱臂转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我就是气不过!贺兄他们对闻离这么好,他转身想要把他们独子推入火坑!那圣子之位是什么好位置吗?”
苏胜昔叹了口气,“现今乱世,我希望以后无神魔之扰,天下太平。”
“嗯嗯!”楚在野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妻子的话,立刻转过身来,重新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憧憬地说,
“等此间事了,我就辞了这龙神的破职位,专心研究厨艺,争取成为天下第一厨师!”他越想越美,“到时候,让咱们小贺也继承我的绝世厨艺,开一家叫‘昔野’的餐厅!让小贺当接班人!”
苏胜昔笑了下,手轻轻放在肚子上,“那小贺应该会有小跟班了。”
“嗯?”楚在野脸埋在苏胜昔的肩上,闻言一顿,下一秒他整个人弹射出去,“什、什么?你、你是说……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胜昔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位威名在外的龙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眼中带着盈盈笑意:“不然呢?”
“我、我太、太开心了!”楚在野俯身在苏胜昔额头上落下一吻,激动得手不住颤抖,他在原地无措地转了两圈,语无伦次起来:
“应该准备什么?宝贝你最近想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吗?不行不行,我得去把那些育儿宝典、孕妇食谱都找来看!哦对了!还得给当年那些手下败将、潜在情敌们一人寄一封邀请函!嘿嘿……”
楚在野猛地想起什么,风风火火地就往楼上跑,声音回荡在木屋里:“小贺!儿子!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 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胜昔情不自禁一笑,虽然她知道现在乱世并不是迎来一个小生命的好时机,但既然有缘分,也无需避开。
第99章 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到来,我也是……
“砰——!!!”
楚在野一把撞开贺凭笙的房门,动静之大堪称惊天动地,连窗框都仿佛震了震。
贺凭笙正端坐在窗边看书,被这突然起来的动静惊得手一抖,书直接飞了出去。
他转过头,冷冷道:“怎么?你终于要被苏阿姨休了?”
楚在野屈指敲在贺凭笙头上,“瞎说什么呢?不知道你爹我在这个家里地位崇高、说一不二吗?”
“如果你指的地位是,”贺凭笙语气平淡无波,“上次你偷偷喝完酒,被苏阿姨发现后,连人带铺盖卷被扔出门外,跪在桃树下抱着树干嚎了半宿‘夫人我错了’的话……那确实,非常‘崇高’了。”
“嘶,臭小子!”楚在野被他噎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一把搂过少年略显单薄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兴奋说道:“听着!小子!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贺凭笙推开他,“嗯,知道。”
“哎,这是什么冷淡的反应?”楚在野摸着下巴,狐疑地打量着贺凭笙,忽然福至心灵,自以为洞察了真相,用肩膀撞了撞。
“莫非是怕爸爸妈妈有了弟弟妹妹不爱你了?还吃上醋了臭小子,放心,你在我心中永远排第二位,苏阿姨第一位!”
贺凭笙嘴角抽了抽,实在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是怎么从“知道”跳跃到“吃醋”上的。
“不,”他冷静地打破楚在野的幻想,“我的意思是,我是这个家里第二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而你,是最后一个。”
“什么?!”楚在野如遭雷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贺凭笙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没事,早点认清现实也好,楚在野。”
楚在野一拳捶在贺凭笙瘦削的肩上,“怎么还连名带姓的叫?没大没小,你这臭小子就是不肯叫我爸爸!难道你忘了我们父子俩当年相依为命、互相支持、共度难关的每一个夜晚了吗?!”
“如果你指的‘共度难关’是,”贺凭笙抬眼,无情揭穿,“你被苏阿姨赶出卧室,不得不睡沙发,还非要硬拉着我陪你一起在客厅‘坚守阵地’的话。”
“啊,可恶的青春期小鬼,说话太刻薄了!!!”楚在野完败,去骚扰其他人了。
贺凭笙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
看着楚在野咋咋呼呼离开的背影,贺凭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中却悄然泛起一点微妙的惆怅,以及隐约期待……
时间悄然流逝,苏胜昔的腹部一天天隆起,而外界的战事也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愈发紧张激烈。
楚在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穿梭于各处防线,但无论多晚,他必定会赶回这间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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