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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陨落，万魔伏诛。
一个时代，彻底落幕。
第101章 一人一蛋逃亡路
贺凭笙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了眼，脑海中残留的最后画面，是楚在野那张带着欠揍笑容的脸。
【楚在野……你居然……对小孩子用催眠药……真是……低估了你无耻的程度……】
这个年纪的少年，心底深处大抵都存着一份在重要之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渴望，贺凭笙也不例外。
他也希望楚在野和苏阿姨能看到，他不再是需要被全然庇护的孩童，他已经拥有了并肩作战的资格与力量。
所以，他郑重地提出了随军前往前线的请求。
楚在野和苏胜昔显然都吃了一惊，然而，楚在野在短暂的错愕后，连连点头，拍着他的肩膀，“好！有胆色！男子汉大丈夫，确实该去战场上见识见识，真刀真枪地磨炼一番！”
然后这个混蛋反手在饭菜里下了催眠药，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之前，他还感受到楚在野戳了戳他的脸，“臭小子，等我回来一定要听你叫声爸爸，如果……”
贺凭笙腕间那条苏胜昔所赠的红色手链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随即，其中一颗珠子“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化为齑粉。
贺凭笙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冲出房间，极目远眺——只见遥远的天际，战场的方向，一道净化万物般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映亮了半个苍穹。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贯穿天地的龙吟。
“苏阿姨……楚在野？！！” 贺凭笙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驱使着他。
他像疯了一样，朝着战场的方向拔足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中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极狠，尘土飞扬，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剧烈的撞击震出了躯壳，与冰冷的大地紧紧贴在了一起。
就在这短暂的眩晕和剧痛中，他听见了——远处传来了整齐而急促的行军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交谈：
“闻大人让我们装成魔族，去把龙蛋和贺凭笙带回神殿，这真的能行吗？龙神大人他们……”
一旁的士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变天了，龙神他们陨落了，以后我们可要小心站位……
贺凭笙的呼吸骤然停止，整个世界仿佛在他耳边嗡鸣远去，只剩下那句“陨落了”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疯狂回荡。
他一咬牙，甚至尝到了嘴中的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贺凭笙抬起头，脸上属于的悲痛与彷徨已被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以往更加坚硬冰冷的决绝。
他迅速判断方位，利落地翻身而起，毫不犹豫地折向一条更为险峻、却距离木屋更近的山间小路。
他必须赶在那些“追兵”之前回到家！
贺凭笙从二楼窗子翻入家中，一楼客厅已经有人在搜查，他利落跑向龙蛋，小心翼翼地用柔软布料包裹好，放入一个稳固的背囊中，紧紧缚在自己胸前。
然后一人一蛋开始夺命逃亡。
然而，现实的残酷远超他的预估。闻离派出的追兵中，显然不乏实力强横的异能者。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一路穷追不舍，各种追踪术法、远程攻击层出不穷。
贺凭笙拼尽全力，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控血异能带来的敏捷与爆发力，几次险之又险地摆脱了合围。
但他毕竟年少，实力与经验尚有不足，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
最严重的是左腿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几乎就在身后。
贺凭笙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紧贴着的背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带着龙蛋一起落入绝境！
贺凭笙利用一个狭窄的山缝，迅速将龙蛋取出，安置在一个被茂密藤蔓遮蔽的天然石穴深处。
他最后紧紧地拥抱了一下那枚微热的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与祝福传递过去，声音沙哑却坚定：“等我回来。”
然后他用泥土覆盖在龙蛋上，仿佛将年少的自己一起掩埋，他将血也滴入其中，遮住了龙蛋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隐藏好的石穴，毅然转身，朝着与龙蛋藏匿处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他故意弄出较大的动静，甚至不惜再次动用能力，制造出血液的气息，将所有的追兵，牢牢吸引向自己这边。
贺凭笙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全身浴血，原本洁白的衬衫已被染成刺目的暗红，紧紧贴在少年瘦削的身躯上。
他手中紧握着那个此刻空空如也的背囊，孤立于悬崖之巅，狂风卷起他染血的发丝，露出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红瞳。
他看着迅速包抄上来的追兵，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而冰冷的弧度：“你们……不是想要龙蛋吗？”
“别冲动！小子！把东西放下！一切好说！”追兵们见状，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出声试图稳住他，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
“呵，那就看好了。”贺凭笙冷笑一声，操作血液缠上背囊，一点点收紧，同时也缓缓往悬崖退去。
“咔嚓！”背囊中的东西应声碎裂，流出鲜血，在追兵们错愕的眼光中，贺凭笙握着那破碎染血的背囊，转身，纵身跃下了万丈悬崖。
少年瘦削的身形像只折翼的飞鸟，鲜血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贺凭笙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冰冷的河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呛入肺中，带来火烧般的剧痛。
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失血、剧痛、窒息、冰冷……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如同水鬼般拖拽着他的意识。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至少……他暂时保住了楚在野和苏阿姨最后的血脉……
贺凭笙挣扎的力度渐渐减弱，意识开始飘散，河流裹挟着他快要撞上一块极其锋利的石头。
“嗡！”一阵金光从他衬衫里亮起，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堪堪护住了他的后脑与背心，避免了当场头破血流的惨剧。
贺凭笙猛地伸手探入衬衫口袋，摸到了一片边缘圆润的物件——龙鳞，不知楚在野何时悄悄塞进他口袋的。
对，他还不能死！他还要走他们没走完的路，要去复仇，要将那些害了他们的人碎尸万段！
这股恨意带给他极大的力量，少年在水中猛地转换身形，死死抱住了那块尖锐的石头，他的手掌瞬间被割破，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五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
再次睁眼已是在纯白的床上，贺凭笙感觉全身都在呻吟，无处不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艰难转动眼睛，顿在原地。
床边还坐着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闻离。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孩子，是我不好，让你被魔族追杀，受了这多苦……”闻离说着还握住了他的手，“龙蛋真的碎了吗？楚大哥他们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难受的……”
贺凭笙用力极大一股劲才按住自己与闻离拼个你死我活，恨意如同毒液，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偏过头，“龙蛋……碎了。当时……我没有办法了……我想着，就算是死，龙蛋也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受辱……”
他感觉到闻离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关系，都过去了，等你伤好后出席圣子一职，这也是楚大哥他们临终前的意思。”
闻离俯下身，柔声说着，“而我就当你的老师，我们的本源力量其实是有些相似的，好好休息吧孩子。”
贺凭笙手捏成拳，指甲深深刺入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半晌他才道：“好。”
闻离起身离开，出了房门后，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质栏杆上，“咔嚓”一声，坚硬的栏杆应声碎裂。
手下赶忙上前向他递手帕，闻离看也没看，一把捏住那名手下的脖颈，下一秒，那手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化作一具枯槁的人干。
闻离随手将干尸丢开，接过另一名吓得魂飞魄散的手下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真是棘手，楚在野他们临死反扑，我本源之力十不存一，最多再用一次寄生！要不是血块溅出寄生在一条蛇身上，恐怕真要栽在那了。”
他深吸一口气，“罢了一个龙蛋而已，没了就没了，最强的龙也不一定要他楚在野的子嗣，去把龙族所有人抓起来。”
闻离转头，对身后噤若寒蝉的属下们下达了新的、更加残酷的命令：
“去，把龙族所有幸存者，不论老幼，全部给我抓起来！”
他勾出个笑容，“我要养蛊……”
第102章 “你是不是龙？”“我不聋。”
在贺凭笙的身体稍微恢复，能够勉强下地行走后，他便提出想回到那座木屋，最后再看一眼，做个了断。
闻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派了足足一队精锐士兵“护送”他，美其名曰保护圣子安全，实则监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贺凭笙来到木屋三楼，那个原本放着龙蛋的房间，将紧跟着他的士兵抵在门外，“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这不合规矩。”士兵面露难色。
贺凭笙望向他，冷声道：“我是囚犯吗？”
士兵被他眼神中一闪而逝的煞气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当、当然不是！圣子大人您请便，我们在门外守着。”
贺凭笙反手狠摔上门，抓紧机会从窗外翻了出去，循着记忆疯狂跑向当初存放龙蛋的缝隙。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合着微弱的希望与巨大的恐惧。
他从没这么祈祷着奇迹，祈祷着那笨拙的伪装能够骗过所有人，祈祷着那个承载了太多期望的生命能够安然无恙。
可是只一眼，他全身血液就像凝固住了，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现场一片狼藉，破碎的蛋壳散落一地，上面沾满了干涸发黑的泥污和暗红色血迹，无一不显示着龙蛋里的生命已经遇险。
贺凭笙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三楼房间的，他的灵魂好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士兵小心翼翼打开门时，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框，倾泻在少年身上。
他静立在月光中，身姿挺拔，精致的面庞如同冰雪雕琢，修长的脖颈线条没入严谨扣好的衣领。
当真像一位不染尘埃的圣洁天使 。
后来士兵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这个拥有绝顶外貌的少年明明是个恶魔，他腥风血雨，毁誉参半，杀伐果断，几乎将神殿大半的人控制在手里。
本该是个傀儡般的圣子身份，硬生生被他坐稳了说一不二的独裁者之位，像一柄被磨砺得无比锋利的刀。
“你告诉我！楚大哥的孩子真是被你杀的吗？”一个龙族的胖子伪装成侍卫，上前揪住贺凭笙洁白的衣领。
这人贺凭笙有印象，是楚在野的好友之一，性格耿直冲动，简单来说就是蠢。
贺凭笙知道闻离将龙族残存的血脉都抓捕起来，投入了一个残酷的“蛊场”，让他们自相残杀，以此“培育”出最强大的龙，供其驱使。
为了保住这些楚在野的故友，贺凭笙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他亲手挑了他们的龙筋，让他们失去龙的身份，得以从死亡名单中苟延残喘下来。
至于那些一心残杀，听命于闻离的龙，就不在他管辖范围了。
有时，在无尽的黑暗与算计中，他甚至会闪过一丝庆幸——或许，那个孩子没有来到这个污浊不堪的世上，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见贺凭笙不搭话，那胖子继续大骂：“你用他们孩子的性命去投诚？你这个白眼狼！楚大哥在世时对你这么好，还专门召开会议，会议内容是怎么讨他家小贺开心！你呢？你亲手挑断他旧部的龙筋！圣子大人，您可真是威风啊！”
身边的其他护卫这才反应过来，压住了这个出言不逊的胖子。
贺凭笙慢条斯理整理了被扯乱的衣襟，“放开他，让他继续说。”
这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胖子，他怒吼着挥着拳头而上，贺凭笙轻易握住了他的拳头，与他互殴起来。
说是互殴，其实是贺凭笙单方面暴打胖子，没用任何异能，拳拳到肉。
他一把将胖子狠狠掼在墙上，凑到耳边恶狠狠说，“孩子确实没了，所以你们得给我活着，毕竟你们也算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再敢自寻死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贺凭笙起身，示意侍卫将他拖下去，贺凭笙心里一阵烦躁，抬腿便走，侍卫们一个也不敢跟上，不敢触他的霉头。
无意之中，居然走回了原来的木屋，这些年，贺凭笙常常久立于门口，却从不开门进去。
就在他出神之时，一旁的桃树上突然传来异响，“谁？！”贺凭笙敏锐一偏头，同时操控一道血刃飞向桃树。
“哎！”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躲闪不及，从茂密的桃花丛中跌落下来，携带着漫天纷扬飘落的粉色花瓣。
银灰色头发的少年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地上，连忙护住头脸，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他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他缓缓睁开灰色的眼睛，入眼是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样貌相当出色，优越凌厉的线条，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配合上漫天飞舞的桃花瓣，简直像仙人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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