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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光线昏暗,将慕子笙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让楚泗乔无法看清。
他好像在笑,又似在哭,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布满惶恐、阴郁、偏执。
明明那张脸让楚泗乔那么地熟悉,那么地爱怜,他却莫名感到了一股凉意从脊背往上蔓延。
见他不语,慕子笙唇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伸手缓缓地捏了捏他的唇。
“师兄怎么不说话?”
“答应我。”
“……好吗?”
楚泗乔张了张嘴,下意识想答应,却猛地想起了与鬼面人的约定。
他可以答应,但不是现在。
“我现在不能答应……”
他的话还未说完,慕子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每一个字落下,力道都比先前更重一分。
楚泗乔的言语骤然变了调,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兄……师兄,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
第274章 哪个床能被这么折腾
“等等……你……”
慕子笙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整个人如同被魇住了般,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为什么不答应我?师兄,师兄……”
楚泗乔被颠簸得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指尖陷入慕子笙脊背的皮肉之中,试图让身上之人清醒一下。
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师兄,你以前都直接答应的。”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楚泗乔一脸生无可恋:“没……”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慕子笙红着眼,死死地盯着他,力道满含威胁。
楚泗乔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双眼,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说道:“我……答、应、你。”
真不怪他欺骗慕子笙,他实在是没招了。
这句话似乎起了些作用,慕子笙的情绪收敛了些。
他亲昵地蹭了蹭楚泗乔的鼻尖,轻声道:“师兄,我们以后,永远永远不要再分开。”
楚泗乔的视线逐渐模糊,他望着慕子笙深沉、满含痴念的双眸,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
楚泗乔昏了又被整醒,循环往复了好几次,慕子笙仍是不知疲倦,跟催眠似的,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我爱师兄”、“师兄爱我”、“永远在一起、不分开”这种话。
楚泗乔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跟慕子笙说自己要喝水。
慕子笙却仍然不停,将单手他抱起,走向桌边,另一只手倒了杯茶。
茶杯碰到楚泗乔唇边时,楚泗乔下意识凑上去想喝,却突然被慕子笙拿远了杯子。
然后楚泗乔呆愣地看着慕子笙自己拿起杯子喝了。
“你……”
下一秒,他的唇被慕子笙堵上,茶水渡了过来。
溢出去的茶水顺着楚泗乔唇角滑落,又被慕子笙细细地舔吻。
楚泗乔:“我可以自己喝。”
慕子笙沉沉地盯着他,勾唇笑道:“不行。我会嫉妒茶杯能被师兄的唇触碰。”
楚泗乔:?
分别了一次,师弟好像脑子出了问题。
若是再分别一次,师弟岂不是得疯?
楚泗乔突然有些怂了。
然而慕子笙根本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被“喂”完水后,楚泗乔又被重新带回了床上。
楚泗乔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剧烈晃动的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
楚泗乔意识又开始涣散,他却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在下坠,床板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然后“嘭”的一声巨响——
床,塌了。
慕子笙反应极快地将楚泗乔抱了起来,轻跃到一旁。
两人看着塌陷下去的床,顿时沉默了。
楚泗乔不轻不重地捶了下慕子笙的胸口,“都怪你。”
随后挣扎着想穿上衣服。
“嗯,都是我的错。”慕子笙乖乖地认错,水灵力柔软地拂过楚泗乔的躯体,为他清洁,伺候他穿衣。
表面上很乖,手却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楚泗乔一脸黑线地拍了拍那只手。
慕子笙委屈地叹息一声,盯着楚泗乔穿在身上的衣服,说道:“真嫉妒师兄的衣服,能无时无刻和师兄贴在一起。”
楚泗乔:……还没闹够吗?
两人整理完着装后,推开舱门,
迎面就撞上了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显然,那声床榻坍塌的巨响和后续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住在隔壁的几人。
白奕、顾云延、宁沅、风倜尧,甚至连一向安静的晏衿和神情郁郁的叶淮听,都从各自的舱室聚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然后又默契地飘向他们身后那扇敞开的、隐约可见内部一片狼藉的舱门。
空气死一般寂静。
白奕的视线扫过楚泗乔和慕子笙的脸,最终落到塌陷的床铺上,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好身体。”
六百六十六,不愧是龙傲天,哪里都很傲天。
宁沅抱着剑,倒是直接得多,他看着那彻底报废的床榻,啧啧出声:“这么强?”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用手扒拉了一下身边的风倜尧,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跃跃欲试,显然想效仿:做到床塌。
甚至还起了点胜负欲,心想,他一个晚上就能把床做塌,让风倜尧瞧瞧他的厉害。
风倜尧被他这直白的举动和眼神弄得耳根一热,羞恼地用折扇“啪”地一下拍开了宁沅不安分的手,低斥道:“别胡闹!”
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看在场任何人。
晏衿的目光最为平静,他只是极快地扫了一眼现场,然后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注意身体。”
语气清冷,听不出情绪,但目光随后转向顾云延时,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似乎在想些什么。
然而顾云延完全没接收到他的视线,他只是一脸同情地看着楚泗乔的腰,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非人的酸痛。
楚泗乔被这么多人盯着,尤其是那一道道目光里包含的探究、调侃、同情,让他尴尬得脚趾抠地,脸颊发烫。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挽救一下这社死的局面,挠了挠头道:“呃……哈哈,意外,纯属意外!这个床……嗯,质量不太好,对,质量不太好哈!”
灵舟上的一切布置都是药神殿的手笔,舒适奢华且用料考究。
叶淮听原本就心情低落,站在最后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听到楚泗乔这话,顿时抬起头,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哥,”叶淮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控诉,“你知道你们折腾了几天吗?”
楚泗乔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反问:“几天?”他早已失去了时间概念。
叶淮听的神情越发幽怨,几乎要实质化:“五天。”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强调,“整、整、五、天!”
“哪个床能受得了你们这样折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自家好东西被糟蹋了的心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五天?!
楚泗乔彻底僵住了,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扭头瞪向一旁的慕子笙,眼神里充满了“你居然折腾了这么久?!”的震惊和指控。
慕子笙接收到他的目光,乖巧地站直了身子,跟被训斥的小学生般,可爱得很,但气人的是那张好看可爱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伸手自然地揽住楚泗乔的腰,亲昵地蹭了蹭楚泗乔颈窝,一副“是我干的,怎么了?”、“我只是太爱师兄罢了”的姿态。
众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275章 这不是爱,是执念
宁沅看着黏糊的两人,眼神里的跃跃欲试更明显了,再次用手肘撞了撞风倜尧,压低声音:
“看来我们也得努力一下……”话没说完就被风倜尧用折柄狠狠敲了一下手背,疼得他“嘶”了一声,不满地瞪了回去。
风倜尧脸颊绯红,简直想把自己藏起来,扯着宁沅的袖子低吼:“你少说两句!”
晏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淡淡对顾云延道:“看来暂时无法静心修炼了,去甲板透透气?”试图把这个还在傻乎乎担心楚泗乔腰子的家伙带走。
顾云延“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晏衿半拉着走了。
楚泗乔看着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以及怀里这个大型醋精兼挂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终结这场社死现场:
“那个……哈哈,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就是个小意外!”
叶淮听扭头就走,背影都透着怨气。
楚泗乔被叶淮听那控诉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叶淮听周身那几乎化为实质的低落和阴郁。
这个“弟弟”的状态,显然不仅仅是兄弟重逢的激动或是对床榻损坏的心疼那么简单。
他想起叶淮听之前那句“哥哥……你当真,非他不可?”以及那双盛满了痛苦与执拗的眼睛,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必须和叶淮谈谈,不能再这样下去。
正好,他也急需一个理由摆脱身边这个仿佛不知餍足、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的慕子笙。
再待在房间里,他怕剩下的桌椅板凳也要步那张床的后尘。
打定主意,楚泗乔轻轻推了推还黏在他身上的慕子笙,低声道:“子笙,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淮听聊聊。”
慕子笙揽着他腰的手臂瞬间收紧,眼神警惕地扫向叶淮听的背影,嘴唇抿起,明显的不情愿。
楚泗乔无奈,只好放软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就一会儿,很快回来。你……你也休息一下,好不好?”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塌掉的床。
慕子笙眼神暗了暗,但看着楚泗乔略带疲惫却坚持的眼神,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只是语气闷闷地叮嘱:“那师兄快点回来。”
“嗯。”楚泗乔点点头,然后快步追上了叶淮听,“淮听,我们聊聊?”
叶淮听似乎有些意外,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灵舟穿梭在云海之中,四周是浩瀚无垠的天空,带着凉意的风吹散了舱内些许暧昧燥热的气息,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沉默的凝滞。
楚泗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张与师尊极为相似、却写满少年愁绪的脸。
他叹了口气,开门见山:“淮听,你似乎一直不太开心。是因为……我和子笙?”
叶淮听身体微微一僵,别开视线,望着翻涌的云海,声音有些发涩:“没有。哥哥找到心爱之人,我……我应该为你高兴。”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楚泗乔没有逼他,而是换了个方式,语气温和地问道:
“能跟我说说吗?我们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父亲和爹爹,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
提到过去,叶淮听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些被珍藏的、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画面,此刻有了倾诉的对象。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怀念:
“我们……小时候很好。父亲和爹爹很恩爱,对我们极好。药神殿很大,后山有很多灵草仙葩,我们经常在那里玩……”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些零碎的片段:一起辨认灵草,一起练剑打坐,闯了祸被父亲温和训诫,被爹爹护在身后……
还有那些大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玩笑,那些属于两个孩子天真又郑重的约定。
“……爹爹总说,我们身上流着他们共同的血,是世上最亲的人,要永远相互扶持,永不分离。”
叶淮听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哥哥你……指着星星说,要像父亲和爹爹一样,永远在一起……”
他说到了那个拉钩的约定,说到了那对同心结。
他的语气越来越低落,带着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可是……你都忘了。你的同心结不见了,你的承诺……也给了别人。”
楚泗乔安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他完全明白了,叶淮听对他的那份复杂感情。
那是在特定环境下,被至亲无形中引导、被童年誓言所固化的一种执念。
他将“永远在一起”的兄弟羁绊,与道侣之间的“爱情”混淆了,或者说,在他早慧的认知里,这两者被大人们和他自己划上了等号。
楚泗乔沉默了片刻,心中并无任何旖旎的波动,只有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怜惜。
他看着叶淮听,眼神清澈而平静,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淮听,我明白了。但是,那只是孩童时期的戏言和约定。”
叶淮听猛地抬头,眼中带着错愕和一丝慌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楚泗乔继续道,语气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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