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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泗乔给他夹菜,他会小声说一句:“谢谢……师兄。”虽然还有些别扭,却不再是充满戒备的模样。
夜里,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慕子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轮廓。
忽然,一阵较大的风声掠过,窗棂微微作响,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冷了?”对面铺位传来楚泗乔温和清澈的声音。
慕子笙没吭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楚泗乔起身,将一件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了他的被子上,“山里夜凉,盖厚些。”
衣物上带着楚泗乔身上淡淡的气息,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慕子笙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嗅着那味道,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但他却丝毫没有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
他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轻声朝楚泗乔喊道:“师兄……你睡了吗?”
“没有。”楚泗乔从床铺上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对铺的慕子笙,笑着问:“失眠了吗?那你想和我说说话吗?”
一大一小就这么隔着窄窄的过道,侧躺着面对着对方。
慕子笙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即问道:“我们以后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有条件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
慕子笙摇了摇头,如今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能吃饱穿暖、无欺凌谩骂,还有……师兄的嘘寒问暖。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楚泗乔答:“当修士的。”
“修炼……真的可以变得很厉害吗?”
“当然,你想学吗?我可以先教你些基本功。”
慕子笙眼底充满了向往,用力地点了点头。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困意渐渐袭来,慕子笙在闭上的双眼的瞬间,将对床的人影牢牢地刻在眼底。
他掌心攥紧了盖在身上的楚泗乔的衣袍,在心底祈祷着这一切都不是梦。
也许是心有所念,次日清晨,慕子笙醒的很早。
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看向对铺,看着空无一人的床上,巨大的恐慌笼罩了他。
直到冲出房门后,看到院落内练剑的那道人影,慕子笙的心才落回原处。
清晨的山谷,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草叶上缀着晶莹的露珠。
慕子笙站在木屋门口,怔怔地看着院落中央那道舞剑的身影。
楚泗乔手持一截随手削成的木枝,演练的正是他最为熟悉的《焱淼剑诀》。
即便灵力内敛,仅以形体演示,那剑招依旧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时疾时徐,刚柔并济。
晨曦透过林隙,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衣袂飘拂间,恍若谪仙。
慕子笙看得入了神。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剑招,每一式都仿佛牵引着周围的气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与和谐。
然而,看着看着,他小小的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楚泗乔一套剑法演练完毕,收势转身,正好对上慕子笙专注又带着一丝困惑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走过去,用木枝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好看吗?”
慕子笙诚实地点头,眼神却依旧停留在那截木枝上,认真思索片刻后,迟疑地开口:
“好看……但是,总觉得……这招式好像缺了点什么,看起来……不完整。”
楚泗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握着木枝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缺了什么?
缺少了属于慕子笙的那份水灵之力与灵魂共鸣,再精妙的招式,也只是一具空壳,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他看着眼前尚且年幼的慕子笙,明明对剑道一窍不通,却能凭着直觉指出关键。
楚泗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子笙啊……你真是……
他蹲下身,与慕子笙平视,轻声道:“是缺了。缺了……师弟你。”
慕子笙清晰地看到,那种熟悉的、带着黯然失落的神情,又一次在楚泗乔脸上一闪而过。
楚泗乔很快便收敛了情绪,重新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解释:
“这剑法啊,叫《焱淼剑诀》,是未来……我们共同修炼的剑法。是双修剑法,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圆满。只有师兄一个人练,自然不完整。”
他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慕子笙软乎乎的脸颊,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叹道:
“所以啊,你要快快长大,好好修炼。等你能拿起剑了,就能和师兄一起修炼这套剑法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它完整的模样有多厉害了。”
楚泗乔的语气充满期待,眼神温暖。
但慕子笙却敏锐地捕捉到,那温暖的目光深处,似乎透过他,在看着另一道模糊的影子。
一股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在他心田里滋生出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有点堵。
他沉默着,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地点头应“好”,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楚泗乔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对练剑之事还未有太多实感,并未深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师兄给你做早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开始打基础。”
慕子笙任由楚泗乔牵着手往屋里走,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院落中央那片空地。
那里,刚才楚泗乔舞剑的身影仿佛还未散去。
那种不完整的缺憾感,连同师兄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以及自己心底那缕莫名酸涩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经年之后,慕子笙才终于明白这情绪名为嫉妒。
但如今尚且年幼的他一无所知。
他坐在桌前用餐,早就将所有的复杂情绪抛之脑后。
他心想,虽然自己成了某个人的“替身”,但他却并未损失什么,当“替身”挺好的。
他只是想吃饱穿暖、好好生活罢了,其他的,他一点都不在乎。
不在乎。
下一秒,慕子笙用力吞咽下嘴里的吃食,问道:“你很喜欢你那个师弟吗?”
楚泗乔有些意外,托腮看着慕子笙,笑道:“肯定啊。不过你这说法不太对,我师弟不就是你嘛?”
慕子笙撇了撇嘴,“看来我娘说得很对,爱恨这些情绪都过于强烈,毫无益处。”
看看这人,爱得多深啊,他那师弟一没,他就跟疯了一样,把自己一个小孩当替身,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穿越时空。
楚泗乔没想到慕子笙还学过这种话,忍俊不禁地捏了捏慕子笙的脸,玩味地笑道:
“可是你以后爱我爱的死去活来诶。”
慕子笙听到这话后,手一抖,差点打翻了碗。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脸色爆红,简直语无伦次。
楚泗乔觉得好玩得很,又忍不住上手去捏那张跟红柿子似的小脸。
慕子笙直接后仰避开了他的手,蹬腿从椅子上下来,落荒而逃般冲到了门外。
身后传来楚泗乔哈哈大笑的声音。
慕子笙有些羞恼地拍了拍发热的脸。
疯子!变态!调戏小孩!他才不会喜欢这种人!
第288章 孤僻且无趣的寡夫
灵舟在无尽海的狂暴乱流中艰难前行,一道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骤然自灵舟内部升起,弥漫开来。
闭关许久的重渊冥所在的舱室方向,空间隐隐扭曲,磅礴的魔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引动周遭本就混乱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这是……化神雷劫的征兆?!”叶淮听第一时间察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重渊冥闭关的舱室外。
“该死!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在这无尽海中心晋升!”叶淮听咬牙切齿。
无尽海空间本就脆弱不稳,化神雷劫威力巨大,一旦降临,很可能直接撕裂灵舟的防护,届时整艘灵舟上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乌云在灵舟上空凭空汇聚,银色电蛇窜动,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灵舟。
“所有人,全力维持灵舟稳定!启动所有防御阵法!”叶淮听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药神殿侍卫们虽对引发麻烦的重渊冥不满,但此刻也知性命攸关,纷纷依言而动。
叶淮听双手急速结印,眉心处一道青色符文亮起,磅礴的神魂之力汹涌而出。
他不能直接干扰天劫,那会引来天道更猛烈的反扑,但他可以尽可能地将雷劫的威力引导、分散到无尽海的虚空乱流中去。
“青冥空间阵,启!”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道道无形的空间褶皱出现,试图将即将劈落的劫雷引偏。
“轰隆——!”
第一道粗壮的银色雷霆终于撕裂虚空,狠狠劈落!
但其轨迹在接触灵舟外围的空间阵法时,发生了偏转,大部分威力被引导着轰入了无尽海中的空间裂缝里,只有少部分余波撞击在灵舟防护罩上,引得光罩剧烈晃动。
叶淮听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强行扭曲空间引导化神雷劫,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劫雷一道接着一道,愈发狂暴。
叶淮听全力维持着空间阵法,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为了灵舟上所有人的安全,也为了……这是哥哥带来的人。
终于,在经历了九道骇人雷霆的洗礼后,天空中的劫云开始缓缓消散。
一股属于化神期的强横气息自重渊冥所在的舱室稳定地扩散开来。
舱门打开,重渊冥走了出来。
他周身气息尚有些不稳,但眼神锐利,显然已成功晋升化神。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脸色苍白、气息微乱的叶淮听,以及周围严阵以待、面色不善的药神殿众人,立刻明白自己引发了多大的麻烦。
他走到叶淮听面前,神色复杂,带着歉意拱手道: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此番是我考虑不周,连累诸位。”
叶淮听摆了摆手,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语气还算平静:“罢了,你既是我哥带来的人,我总不能看着你被雷劈死。”
重渊冥从储物戒中拿出玉盒,其中是北陆难得一见的上好灵药。
他手腕微抬,递到叶淮听面前,“此番麻烦因我而起,这株雪参虽算不得稀世,却能补养神魂,权当赔罪。”
叶淮听指尖搭在玉盒边缘没接,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不必了,药神殿还不缺这点东西。”
他说罢收回手,袖口扫过玉盒时带起一缕微风,倒也没让场面显得尴尬。
重渊冥也不强求,转移了话题,开口问道:“楚泗乔的舱室……在何处?”
当初重渊冥一上灵舟就待在自己的舱室中闭关,不清楚外界所发生的事,也未曾和人有过交集。
这话一出,叶淮听脸上刚缓和些的神色瞬间又沉了下去,他靠在舱壁上,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声音低沉:“他不在灵舟上了。”
见重渊冥瞳孔微缩,他才接着道:“为了救慕子笙,他跟人做了约定,前些日子已经进了无尽海。”
重渊冥猛地顿住脚步,快步走到灵舟舷边。
墨色的海水在舷外翻涌,无数道银蓝色的空间裂缝像蛛网般交织,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他脸上,却没让他回神。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那片凶险的海域,指尖微微收紧,连周身尚未完全稳定的魔气都晃了晃。
叶淮听见状,突然上前半步,语气带着点探究:“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这么紧张他,难不成是喜欢他?”
重渊冥喉结滚了滚,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了句:“没有。”
“啧,”叶淮听撇了撇嘴,语气直白得不留余地,“那你怎么这副模样?跟死了丈夫的寡妇似的,还说没有?”
重渊冥侧脸绷紧,望着无尽海的目光没移开,只重复了一遍:“没有。”
叶淮听也不再追问,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翻涌的海水,想起哥哥被空间裂缝吞噬的那一幕,心情随之低落起来。
他低喃道:“我哥本事大,肯定能没事的。”
“嗯。”重渊冥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盖过。
“等他回来,我非得给他找个比慕子笙好百倍的道侣!”叶淮听突然咬牙低声骂了句。
“要不是慕子笙,我哥怎么会去那鬼地方?论身份论能力,他哪点配得上我哥?”
“我爹爹都说了,我哥为了他涉险了无数次,他这种永远只会躲在我哥身后的废物,真是令人不耻。”
这话刚落,重渊冥眉头倏地皱起,声音比之前沉了些:“这不是他的错。他也没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叶淮听眼睛一瞪,语气瞬间冷下来:“你怎么这么维护他?难不成你喜欢的是慕子笙?”
没等重渊冥开口,他又往前凑了凑,眼神带着警告:
“我可警告你,慕子笙只能是我哥的,只要我哥还没说不要他,谁都别想染指。”
重渊冥沉默了片刻,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最终只是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
或许曾经有过不知名的执念,但早已随着时间化为了虚影。
叶淮听感觉这人说话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觉得无趣至极,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他想了想,还是扭头提醒道:“这里护法屏障较为薄弱,容易被空间之力波及,不宜久待。”
重渊冥身形未动,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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