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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突生,剩下的三人又惊又怒,攻势不由得一滞,警惕地望向黑雾弥漫的树林。
白奕也愣住了,强行提升的指令卡在喉间。
他循声望去。
只见迷蒙的雨幕和尚未散去的黑雾中,一道窈窕的倩影,缓缓步出。
来人撑着一把古雅的油纸伞,伞面是素净的白色,将周遭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她穿着一袭玄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繁复而神秘的银色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血腥、泥泞、杀气腾腾的环境格格不入,宛如一幅被雨水洗过的江南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
“什么人?!”围攻白奕的瘦小老者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玄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动了。
白伞微旋,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融入雨幕,又破开雨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与精准到可怕的杀戮。
“噗嗤!”
一名合体后期修士的喉咙瞬间被一道无形的气劲洞穿,他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软软倒地。
另一名合体后期修士怒吼着挥刀斩来,刀光凌厉,却只斩碎了女子留下的一道残影。
下一刻,他持刀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伴随着他凄厉的惨叫,玄衣女子的手肘已重重击在他的心脉处。
秒杀两人,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两名合体巅峰修士又惊又怒,同时出手!
瘦小老者的淬毒短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取女子后心;另一名黑脸汉子的鬼头刀则卷起狂暴的刀罡,封死了她的退路。
玄衣女子身形飘忽,她看似惊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合击,素手轻拍,精准地拍在鬼头刀的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黑脸汉子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攻势不由得一滞。
而就在这瞬息之间,玄衣女子已借力旋身,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刃,划向瘦小老者的手腕。
老者骇然收手,却已慢了半分,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短刺险些脱手。
战斗激烈而短暂,玄衣女子以一敌二,竟稳稳占据上风!
最终,她寻得一个破绽,白伞如利剑般点出,伞尖凝聚着一点寒芒,瞬间刺穿了黑脸汉子的丹田气海。
汉子闷哼一声,眼中生机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瘦小老者见状,心胆俱裂,转身就想逃。
玄衣女子岂会给他机会?身影一晃,已至他身后,一掌印在他的后心。
“噗——”
老者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切似乎已经结束。
第323章 雨下的林
玄衣女子静立雨中,白伞依旧纤尘不染,只有裙摆边缘沾染了些许泥泞。
她微微侧头,似乎想看向白奕的方向。
然而,异变陡生!
那本该死透的黑脸汉子,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怨毒与疯狂,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五指成爪,朝着背对着他的玄衣女子后心狠狠抓去!
“小心!”
白奕几乎是下意识地嘶喊出声。
听到他的警示,玄衣女子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
“嗤啦!”
毒爪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凌厉的爪风虽未伤及她分毫,却勾住了她脸颊旁那层面纱的系带。
面纱被轻飘飘地扯落,随着凄冷的山风,打着旋,如同一只疲惫的白色蝴蝶,悠悠荡荡,最终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白奕下意识伸出的、沾满血污和雨水的手上。
白奕愣住了,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抓住了那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冷香的面纱。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张失去了遮蔽的容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暴雨依旧滂沱,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那张脸……
凌厉飞扬的眉,眼尾微挑的暗红双眸,深邃得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挺直的鼻梁下是弧度完美的唇,唇色是天然的嫣红,衬着过于白皙的肌肤,构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惊心动魄的艳丽。
每一寸轮廓、眉宇间的神韵……都像极了……
像极了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定格在无尽海漩涡中的身影——晏时霖。
白奕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是幻觉吗?是蚀灵散带来的梦境吗?还是……他终究是疯了?
那双暗红的眸子也正看着他,里面没有晏时霖看他时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而卑微的情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沉寂。
像,太像了。
可看久了,却又发现,两人截然不同。
眼前女子的面容更加精致昳丽,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她的气质更为沉淀,更为神秘,也更为……强大。
与晏时霖那种带着绝望和飞蛾扑火般炽烈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是另一个人。
一个容貌与晏时霖有着惊人相似,却又处处彰显着不同的陌生存在。
白奕怔怔地抓着那方面纱,望着雨中的女子,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上的剧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世界,只剩下这张脸,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暴雨如注,冲刷着林间的血腥,却冲刷不掉白奕心头的惊涛骇浪。
玄衣女子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艳丽的唇角忽而勾起了一抹极淡,却足以令周遭灰暗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玩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勾引与蛊惑。
她一步步走近,鞋履踩在混着血水的泥地上,悄无声息。
白奕却毫无反应,只是看着她走近,瞳孔中倒映着她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和眉眼。
在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应该防备、应该警惕,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在对上那双暗红眼眸的瞬间土崩瓦解。
重伤和毒素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但更致命的,是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击穿他一年来所有坚硬伪装的容颜。
女子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
一股混合着冷香和淡淡血腥气的独特气息萦绕而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白奕因失血和震惊而苍白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他紧握着面纱的手上。
她伸出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纤长的食指,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轻轻地、若有似无地,勾住了白奕手中面纱的一角。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白奕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白奕身体一僵,却依旧没有动弹,只是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女子并不用力,只是用指尖勾着那柔软的面纱,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外抽离。
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的爱抚,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暧昧与试探。
她的目光始终锁着白奕的眼睛,暗红的眸子里流光潋滟,仿佛在欣赏他此刻的呆滞与无措。
面纱一点点从白奕掌心滑脱,那细腻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痒意。
就在面纱即将彻底脱离他掌心的前一刻——
白奕几乎是本能地,五指猛地收紧,将那即将溜走的面纱重新死死攥住!
抽离的动作,戛然而止。
女子指尖顿住,抬眸看他。
随即,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不像银铃,反而带着一种沙哑的、挠人心肝的磁性。
“小郎君这是何意?”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戏谑,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奕,“要留我的面纱,留到地老天荒么?”
这声音……
清越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与记忆中晏时霖的嗓音完全不同。
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将白奕从那种恍惚迷离的状态中浇醒。
他猛地松开了手,仿佛那面纱突然变得滚烫。
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堪,一种被看穿心思的狼狈和无法言说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可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贪婪地流连在那张与故人相似的眉眼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疯狂鼓噪的心跳和喉咙口的腥甜,声音干涩地开口:
“方才……多谢姑娘相救。”他顿了顿,终究还是不死心,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她,“我可否……知晓姑娘姓名?”
女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慢条斯理地将面纱收回袖中,动作优雅从容。
然后,她迎上白奕迫切的目光,嫣然一笑,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名为——霖。”
霖。
一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白奕耳边轰然炸响!
他浑身彻底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牵扯着内腑的伤势,让他忍不住又咳出一口黑血。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荒谬的希望。
“哪……哪个霖?”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询问。
女子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随即又被那艳丽无双的笑容掩盖。
她微微侧头,望向不远处在暴雨中被打得簌簌作响、枝叶低垂的密林。
然后,她转回头,朝白奕莞尔一笑:
“雨下的林。”
雨下的林……
霖。
时霖。
白奕只觉得眼前一黑,支撑着他身体最后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是她吗?
不是他吗?
这究竟是命运的嘲弄,还是……一丝微乎其微的奇迹?
第324章 饮鸩止渴
看着白奕倒下。
看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在暴雨和剧毒的双重侵蚀下,如同被折断的翠竹,无力地向前倾倒。
那一刻,晏时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狠狠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师尊……”这两个字在喉间滚了千百遍,却只能化作无声的嘶鸣。
他快步上前,在那具沾染血污和泥泞的身体彻底落地前,稳稳地将人接入怀中。
入手的分量比记忆中轻了许多,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清晰地摸到嶙峋的骨骼。
他不在的这两年,师尊究竟是怎么过的?被多少人追杀?受了多少伤?
心疼如同毒藤,疯狂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与之交织的,是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思念。
他想他,想到骨头发疼,想到每一个夜晚都辗转难眠,只能靠回忆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深入骨髓的怨念来支撑。
他将他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干燥的树根下,撑开白伞,隔绝了这恼人的暴雨。
指尖颤抖着,解开那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衣。
衣衫褪下,露出的身体让晏时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旧伤叠着新伤,狰狞的刀疤、焦黑的灼痕、深可见骨的裂口.…...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那原本如玉的肌肤,此刻布满了青紫和污浊,蚀灵散的毒性正沿着伤口蔓延,泛着不祥的黑气。
他的师尊,本该风光霁月,此刻却像一件被打碎后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器,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那些伤痕,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颤抖。
他想触碰,又想毁灭。
想抚平这些伤痛,又想在上面烙印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是刻意伪装的清冷女声,却掩不住那丝沙哑,“一定很疼吧.…….”
有我当初被无尽海空间裂缝撕碎时疼吗?
有我看着你为我失魂落魄、却又在心底庆幸你终于肯为我流露情绪时,那种夹杂着快意和绝望的疼吗?
晏时霖将自己的脸与白奕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师尊啊……
整整两年。
我怕你难过,又怕你不难过。
他拿起软布,蘸着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秽。
动作极尽轻柔,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然而,当指尖滑过那紧实温热的肌理,感受到皮肤下脉搏微弱的跳动时,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黑暗的欲念开始蠢蠢欲动。
他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流连在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上,带着暧昧的力度,轻轻摩挲。
感受着那久违的体温,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亲近。
师尊,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想到……快疯了。
目光落在肩胛处那道泛着黑紫色的毒伤上,晏时霖眼神一暗。
蚀灵散,呵。
他体内流淌着的,是比这世间绝大多数毒物都要霸道猛烈的本源蛇毒,这点微末伎俩,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但这,却是一个绝佳的、可以名正言顺亲近的借口。
他俯下身,凑近那处伤口。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身下的人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身体。
然后,他伸出舌尖,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虔诚,舔上了那狰狞的伤口处。
“唔.……”
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从头顶传来。
晏时霖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混合着罪恶感和极致兴奋的战栗窜遍全身。
就是这个声音。
他贪婪地舔舐着,舌尖细致地描摹着伤口的轮廓,将那些带着毒素的污血卷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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